第80章 人淡如菊

  安然今天穿著一件純白的羊毛套裙，只在領口和袖管處，點綴著如花苞般粉紅的珠子。直直的披肩長發，淡淡的妝容，那眉梢眼角的秀氣如遠山含黛，飄緲得無法形容。

  人淡如菊，這是安然帶給江宸昊的感覺。一直以來，都是如此。永遠淡然，永遠寧靜，永遠細緻，永遠乖巧。

  

  人淡如菊，他深深地著迷於她這份與生俱來的特質，但最恨的恰恰也是她這一點。

  「既然這樣，幫完忙為何不回家去，還趕回來上班？做得這麼周到細緻，你不累嗎？」質問的語氣隱夾著一絲惱怒，一抹譏誚，慧質蘭心的安然豈能聽不明白？

  她的臉頰微微泛紅，卻盡力保持著波瀾不驚的模樣，平靜地回答：「因為珍妮有事，她不是在幫你處理昊天城市廣場項目的手續嗎？我是被她電話召回來。當然，就算沒有她的電話，只要還沒到下班時間，我也會立刻趕回來上班的，以免江總裁怪罪！」

  很好！江宸昊深沉的心底倒微微發笑了，她總算微有怒意了，這是多麼不簡單。他多麼希望她反嗆於他，多麼希望她失去理智，任隨情感的牽引，衝動地撲進自己的懷抱！

  可是，這樣的微惱過後，她又漸漸恢復成波瀾不驚的模樣。

  江宸昊突然激動起來，大步流星地繞過總裁台，衝到她跟前，緊緊鉗住她的雙臂。

  「我怪罪你？我怪罪你什麼了？我怪罪你總是這麼平靜，怪罪你總是這麼無所謂，怪罪你總是這麼循規蹈矩，怪罪你總是這麼口是心非嗎？」江宸天那俊雅的臉孔因為不可抑制的情緒而微微漲紅了。

  「我口是心非什麼了？」安然的手臂被捏痛了，她略微掙扎著，嘴唇倔強地抿著，清澈翦水的雙瞳微漾著委屈與疼痛。

  「口是心非什麼你不知道嗎？」江宸昊聲音里的疼痛似乎比她更劇，「安然，你總是一付安然的模樣，你難道就不能承認你喜歡我嗎？承認喜歡我很難嗎？」

  安然身子微顫，眸底秋波微顫，她掙脫他，轉身退了幾步，逃避開去。

  她的反應同過往如出一轍，但這次，江宸昊並不打算就此放過她。他近前幾步，伸出雙臂，激動地從背後攬住她的細腰，緊緊摟進懷中。她倚靠在他懷中，是那麼嬌小，那麼無助。她依然在掙扎，也依然掙不脫。放棄的同時一顆淚珠已潸然滾落。

  「安然，我喜歡你。我再也不能這樣若無其事地和你相處。每天看著你，卻觸不到你。你總是這樣安之若素，卻不動聲色地折磨著我。我看不見你的喜怒哀樂，就會發慌，你明白嗎？我不知道你什麼時侯高興？什麼時侯不高興？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歡我？安然，你能不這麼封閉自己嗎？你能告訴我你的拒絕是因為根本不喜歡我嗎？還是你對我的喜歡不足以令你失去理智，瘋狂地愛一回。安然，比起知道真相後的痛苦，我更願意知道你最最真實的想法……」

  江宸昊的神情是那麼痛苦，聲音是那麼痛楚，那發自肺腑的吶喊來自心底最深沉的情感。情感一旦爆發，就如同洪水猛獸一般，銳不可擋。

  江宸昊本來也沒打算抵擋，他已經壓抑太久了，既然已經脫口而出，索性再讓自己任性一點，自私一點，放肆一點。

  「告訴我！告訴我……」他將她攬得更緊，把頭埋入她的頸窩，在她耳邊痛苦地低喃，「你這小腦袋瓜里到底是怎麼想的？只有你告訴我，我才有努力的方向。告訴我，安然。你要去天堂，我就竭盡全力帶你去天堂；你若要入地獄，我也義無反顧追到閻王殿。但是，不管去哪裡，不管你要我怎麼做，你都得先告訴我呀！」

  「我不想說！別逼我！」安然痛苦地回應，「你放開我，要是有人找你，這樣可不好，要叫人看見的！」

  安然又開始拼命掙紮起來。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逼你，你一定要說，一定要說！」江宸昊在她的極力抗拒下終於鬆了些手，卻並未放過她，只將她扳轉身來，捧著她那張清秀的瓜子臉，灼灼地注視著她。他鏡片後的眸子燃著火，那是一把要將她的冷漠完全燃燒殆盡的火，是一把要將她的熱情燃燒起來的火。

  可是，他失望看見安然的眸子依然那麼清淡，神情依然那麼疏離，態度依然那麼躲閃。

  「我不說，我不想說！有什麼可說的，你是已經結婚的人了，有什麼可說的？」她的話像尖銳的錐子似的深深刺進他的心臟。

  他停住了手，受傷地凝視著她。她也一下子安靜下來，他受傷的神情令她感到內疚，但話已說出口，又收不回來。

  「對不起……」三個字剛呼出，她就被他封了口。

  她像溺水的人被狂風巨浪打入了漩渦，只能靜靜等待著這陣昏眩逝去。當他稍離她時，她睜開那雙清澈無邪的眸子，迷茫的眸色顯得那麼無辜，那麼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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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然，」他撫著她的臉，她的唇，愛憐的，輕喃著，「我知道我結婚了。所以，才要知道你心裡的想法。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了你結束這段婚姻……」

  「不！不行！」安然猛力推開他，那些迷茫，那些無辜，那些委屈，頓時通通消失，「不可以！李馨她沒有錯，你的兒子浩浩更沒有錯。他們憑什麼要受到傷害？」

  「那我呢？我就有錯嗎？」江宸昊忍不住低吼，「我憑什麼要拿自己的幸福為昊天集團買單，我難道沒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追求自己的愛情？」

  安然漲紅了臉忿然說道：「江總裁，你說的話太可笑了。沒人逼你用自己的幸福為昊天集團買單，若你不願意，誰能逼迫得了你？終究還是你自己做的決定。既然是你做的決定，又何必在此怨天尤人。總之，你有權利追求自己的幸福，但我也有權利拒絕你。若你非得問我喜不喜歡你，那我的答案就是：不喜歡。聽見了嗎？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