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可憐人

  唐冶要不是自己真的經歷過的話，估計也是很難想到這些的。

  很多時候，上位者是似乎是真的不知道這百姓疾苦，畢竟在奏摺上所描繪的盛世王朝，臣子們在朝廷上的歌功頌德，聽多了之後，連唐冶自己都會有些覺得恍惚，好像這些就是真正的樣子似的。

  歇了一會兒之後，兩人繼續相伴著超前面走去，路過了一大片長長的花椒園之後，唐冶就開始看到了人家。

  這山裡的構造還是很神奇的，隔著一段路就有一一大片平整的地方，大概是村民們努力開闢出來的。

  唐冶見者一戶有些破的石頭牆後面坐著一個老人，老人坐在一張矮凳子上面，雙目無神的看著遠方，不知道是眼睛瞎了還是沒有注意到唐冶和吳蓮兒，看著有些不正常。

  唐冶走上前，推開了門，老人轉了過來，不過這次唐冶倒是看清楚了，這老人的眼睛是灰白的，沒有光亮，看起來是瞎了。

  「誰啊？老頭子，有人來了。」

  老婆婆朝屋裡大喊著。

  從裡面走出來一個佝僂著背的老人，看著雖然身體有些虛弱，可是眼睛裡還是有精神的，此時老人的手裡已正拿著一塊木頭，不知道在幹什麼。

  

  見到唐冶和吳蓮兒之後，老人先是一愣，隨後說道，「你們是幹什麼的，是找誰啊。」

  唐冶走了幾步，笑著說道，「我們就是路過的，聽人說，這裡有一個村子，風景不錯，我們就想著，上來看看。」

  那老人上下看了唐冶一眼，隨後說道，「你們叫人騙了哇，這地方，啥也沒有，有什麼風景哇。你們快坐下，喝口水哇。」

  說完，便扭回頭去，不大一會兒端出來兩碗水。

  那瓷碗裡面擦得很乾淨，可是外面還是有一些黑色的東西，不知道是煤灰還是什麼泥垢。

  唐冶低頭將那碗裡的水一飲而盡。

  老人看著兩人說道，「我看你們不是青州人哇，你們穿的這樣的好，是哪裡來的老爺。」

  唐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不知道為什麼忽爾有些覺得難受，他開口問道，「老人家，我們能在你這裡坐坐麼，要是有地方的話，可不可以借住一晚，我給您付錢。」

  唐冶回頭看向王平，王平立刻從自己的懷裡摸出來一枚碎銀子交了過去。

  老人看到那碎銀子，眼睛頓時睜大了一些，隨後誠惶誠恐的說道，「你們住就住哇，哪裡要這麼多錢呢，我們這破房子，給人錢都不一定有人來住，孩子，快拿回去吧。」

  唐冶卻把錢推了過去，笑著說道，「老人家，你這房子乾淨，我住的踏實。」

  老人家看著手裡的銀子，似乎有些掙扎，好一會兒才說道，「要是只有我和我老婆子兩個人的話，這個錢，我說什麼也不會要的，但是……去年我兒帶著我女兒去城裡了，總寫回來信說缺錢，我想把這個錢給他們留著……」

  老人一臉窘迫的樣子，看著好像是自己犯了什麼錯一樣。

  唐冶說道，「這個錢，本來就是給您的，您好好的守著。」

  老人咬咬牙，用手在那衣服上擦了擦，有小心翼翼的從自己的袖管裡面翻出來一個紅布，將那小小的碎銀子，小心翼翼的包好，隨後裝了起來。

  「正好，我兒的房間也在，我丫頭的那個小屋子也在，你們直接住進去吧，他們好久沒有回來了。」

  唐冶回頭看了一眼吳蓮兒，後者點點頭，上前說道，「老人家，這屋子在哪裡，我能過去看看，收拾一下嗎？」

  「能，能。」老人家連忙說道，「我帶你們去，就是那邊的兩個小房間。」

  眾人快步朝那邊走了過去。

  唐冶回頭，看見這家的老婆婆又朝門口外頭看去了。那小小的石頭圍起來的圍牆剛好遮不住老人的眼睛。

  唐冶走了幾步，蹲在了老人的跟前。

  「老婆婆，您在看什麼？」

  老婆婆臉上笑開，有些害羞的樣子，像是一個小孩子，「我早就看不見了，就是想我的孩子們了，沒事就朝著這邊坐坐，要是我的孩子們過來了，我就知道，是不是他們回來了。」

  唐冶開口問道，「您既然看不到，剛才怎麼知道，我不是您的孩子呢。」

  老婆婆笑道，「瞧你這個話說的，我自己好好養大的那麼大的孩子，我能不知道嗎？他呀，別說是打我跟前經過了，就是打這山腳下過去，我都知道，這都是有感應的。」

  老人笑的十分的開心，可是唐冶卻覺得一陣的心酸。

  「老人家，您兒子和女兒，幹什麼去了？」

  「哎，說起來是我們沒本事、」老婆婆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四十歲的時候，這眼睛就給瞎了，什麼也看不見，他爹身體也不好，兩個孩子還沒有長大呢，沒有辦法，為了給我治病，就出去非要去青州城裡，說是要給那有錢人家的老爺當伺候的奴才。哎，說起來，也是入了賤籍了，我總是不願意的，可是這兩個孩子後來和我說，遇到了一戶好人家，對他們是極好的，給他們吃給他們穿，還給了一大筆的銀子，這兩個孩子把錢還拿回來給我和她爹看了，我想著，這孩子總該是出去見見的，難不成就跟我們一樣，一輩子在這山上過不成麼，就叫他們去了。這一走，就三年了。」

  唐冶看著老婆婆說話的時候那幸福和思念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有些殘忍，如果告訴她，她們的孩子很可能早就不在了的話。

  「老婆婆，這些年，你就沒有見過你的孩子嗎？」

  老婆婆搖搖頭，「沒有見過，不過她們總是給我寫信過來，我總叫那村長給我們讀，村長是這裡唯一一個會認字的，人可好了，每次都幫我們收孩子們的信，然後讀給我們聽，還幫我們說話過去呢。」

  「村長？叫什麼名字，現在在哪裡？」唐冶問道。

  「我們村長叫李永，就在這前頭的房子裡頭，你要去見，直接去就是了，這個點兒估計在家呢。」老婆婆含笑說道，「不過，你找他做什麼呀？」

  唐冶看了老婆婆一眼，猶豫的說道，「哦，沒有什麼，我就是，隨便問問。」

  唐冶緩緩起身，只見那老婆婆從自己的懷裡摸出來一個同樣用紅色的布包包著的東西，打開來看，裡面似乎是一張銀票。

  「這個就是我兒子和女兒給我留下的，說是能換成錢去城裡，我和她爹捨不得換，就一直留著，想了就拿出來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