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庸人自擾

  「陛下，我有幾句話想和你說。」

  床榻之上的穆婉婉忽然開口說道。

  「好。」

  唐冶說完之後，眾人就十分識趣的起身離開，給兩人騰出了地方來。

  

  「你是要說，讓我放棄給你求藥是嗎？」

  唐冶挑眉看向穆婉婉。

  「不是。」後者搖搖頭，「相反，我想說的是，我想要活著。」

  唐冶看著穆婉婉，眼眸里有些意外的神色。

  「人都是想要活著的，我也有自己的私心。」穆婉婉的聲音很虛弱，但是卻透著一股堅韌，「以前我不願意活著，是因為我找不找不到讓自己活下去的理由了，可是現在我卻有活下去的理由，我不想死，我沒有活夠。」

  「陛下，我喜歡你，我想和你長久的呆在一起，我不想一個孤獨的死去。」

  穆婉婉眸色嚴肅。

  唐冶靜靜的看著穆婉婉的眸子，下意識的看了一眼穆婉婉的手腕。

  後者注意到唐冶的眼神，隨後將自己手腕輕輕藏了起來。

  唐冶開口說道。

  「這個我心裡自然有數，你別想這麼多，好好的休息。」

  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陛下！」

  穆婉婉忽然高聲喊道。

  「你可喜歡我？」

  唐冶回頭看了穆婉婉一眼，開口說道。

  「朕的女人，可以聰明，但不能假聰明。在朕看來，不徹底的聰明，就是蠢，甚至比蠢還可怕。」

  說完，唐冶便開門離開了。

  穆婉婉一個人悵然若失的看著敞開的大門，一時間讀不懂唐冶話里的意思。

  夜晚，唐冶一個人坐在院子裡，抬頭看著滿天的繁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漏液人初靜，最是容易產生愁腸的時候了。」

  如煙不知道從哪裡繞了過來。

  唐冶只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是以並沒有回頭去看。

  「愁腸，這天下的愁分為兩種，一種是真的愁，另一種，是庸人自擾罷了。」

  「可見，陛下現在的愁，是真的愁。」

  唐冶回頭看著如煙，卻見如煙穿著一陣嫣紅色的衣衫，紅中帶粉，似一朵開到盛大的芍藥，但是卻沒有芍藥的媚俗，多了幾分牡丹的雍容和大氣。

  唐冶自來就知道這如煙的五官本身是極美的，只是平日裡多灰頭土臉的，甚少裝扮自己。衣服也多是暗色，並不如何明艷。

  這個時候稍稍打扮打扮，倒是很容易就撩撥到了人的心弦。

  「這似乎不是你的衣服？」

  唐冶問道。

  如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笑著說道。

  「是，這是穆姑娘給我的。好看嗎？」

  「好看。」

  如煙緩步朝唐冶走來，坐在了唐冶的身邊。

  「公子還沒有回答我，公子深夜沒有睡意，在這院子裡餵蚊子，是傭人自擾呢，還是真的愁呢。」

  唐冶長舒一口氣，挑眉說道。

  「我這一輩子，最不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庸人自擾了。」

  如煙笑笑，最後很快收斂了笑意。

  「江山和美人，確實難選。」

  「美人？」

  唐冶回頭看著如煙。

  如煙反問道。

  「難道不是嗎，還是說，陛下要說，這美人根本無法和江山相提並論。」

  「不不，你錯了，在朕的眼裡，這江山可比美人重要多了。」

  「我不信。」

  唐冶朗聲笑道。

  「在我還不是皇帝的時候，我也不信，怎麼會有傻子真的會要江山不要美人呢？後來自己真的當上皇帝了，覺得這皇帝，也就這麼回事，不如在江湖上漂泊著逍遙快活。」

  如煙想了想說道。

  「這世上的男人，都是嘴上說一套，心裡想一套，做又是一套。陛下若是真的心口如一的話，現在也就不會在這裡坐著發愁了。」

  唐冶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來。

  「哎，這江山也不是朕一個人的啊。」

  唐冶說完，轉頭看著如煙。

  「如果你是這天下的主人，你會選擇什麼。」

  「我，似乎不需要美人。」

  如煙答道。

  「紅塵俗世里的人，就是個和尚都會動心的，你這是在逃避。」

  如煙靜靜的看著唐冶，半晌鄭重的開口說道。

  「江山。」

  唐冶朗聲大笑，並未接話。

  「你笑什麼？」

  如煙不解的問道。

  「這個朕現在不想告訴你，若是以後有機會了，再和你說。」

  如煙斂眉，沒有再問。

  兩人靜靜的坐在星空之下，周圍寂靜的可以清楚的聽到夜晚的蟲鳴。

  「哎，這樣一個如世外桃源的地方，不知道藏了多少的污穢。道觀，真夠諷刺的。」

  唐冶說完起身，低頭看向如煙。

  「時候不早了，朕的憂愁已經排遣完了，先回去了，你自便。」

  「陛下！」

  如煙忽然起身，叫住了唐冶。

  唐冶回頭，月色下，唐冶的臉俊美的不成樣子。

  「我和陛下相識於大漠，因機緣巧合，跟在了陛下的身邊。我想問陛下一句，以後，是不是不論發生什麼，陛下都會讓我跟在你的身邊。」

  唐冶看著如煙的眼睛，半晌沒有說話。

  如煙也不急著催促，只是耐心的等著。

  好一會兒，唐冶看著如煙，開口說道。

  「是，除非，你背叛了我。」

  如煙的眸子微微晃動了一下。

  唐冶上前，一步步的靠近如煙。

  直到走到如煙跟前，兩人臉貼著臉，呼吸可聞。

  「所以，你會背叛我嗎？」

  唐冶俯身上前，手撐在如煙背後的桌子上。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近到，如煙可以清楚的看到唐冶瞳孔里倒映著的自己的輪廓。

  她並沒有迴避，反而是直面著唐冶銳利的眸子。

  「什麼是背叛呢。陛下，你會背叛我嗎？」

  唐冶盯著如煙看了許久，隨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逐漸擴大，最後緩慢的蔓延到了眼睛裡面。

  「你說的對，誰是強者，誰才是被背叛的那個。」

  「我不知道陛下這話是什麼意思。」

  如煙的瞳孔靜默如水。

  唐冶微微後撤，轉頭離開了。

  如煙一個人站在那裡，等到唐冶離開之後，忽然伸手按住了自己胸口。

  庭院裡，月色積水空明。

  如煙抬頭看著頭頂的月亮，半晌紅唇輕啟。

  「那麼你呢，你半夜不睡，是庸人自擾，還是真的有所憂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