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豪賭)

  北風凜冽,白雪皚皚,樹枝承著雪渣壓彎了腰,湖邊的假山巨石成了冰雕,青島,氣溫降至了零下17度。

  市公安局刑警大隊「收網」小組辦公室內,呼呼暖氣無法掩蓋陰沉的氣氛,每個人的臉上布滿了凝重和冷峻,,國華出院時,險遭炸彈襲擊,沉寂一時的「黑夜降臨」再次開始對「收網」小組實施復仇行動。

  

  儘管這次僥倖沒有人員傷亡,但「黑夜降臨」選擇在他們警戒最鬆懈的時候、採取最隱蔽也是最不可思議的方式動手,讓「收網」小組成員心有餘悸、不寒而慄。

  他們知道,東子的死,把「黑夜降臨」徹底激怒了,現在,殺手已經不屑費時費力地設局迷惑製造假象了,而是撕下了偽裝,準備開始肆無忌憚的獵殺。

  「收網」小組要想扭轉局勢,首先就必須剷除警局內鬼,,把「黑夜降臨」的眼線斬斷,而他們要想化被動挨打為主動出擊,關鍵也在於這個警局內鬼,,從他嘴裡套取「黑夜降臨」的內幕。

  所以,在金四喜、東子和黑寡婦死後,這個內鬼,,曹義凱就成了「收網」與「黑夜」對抗的關鍵人物。

  要辦曹義凱,前提條件是把他拉下馬,剝奪他手裡的權,而要做到這一點,就得看他們手裡光碟的含金量了。

  從昨天開始,所有的弟兄分成了兩班倒,在各自電腦上輪流觀看光碟,幾乎是一幀一幀地仔細查找錄象內曹義凱的身影。

  為了防止被人發覺,所有電腦都拔了網線,連公安局內網都斷掉了；辦公室的玻璃移門已經被臨時糊上了報紙,「收網」小組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得入內,包括局長尚成榮。

  「頭兒,跑馬地的錄象全部過完了,」一弟兄打了個哈欠、揉著血絲雙眼喊道。

  成少華立即走上前去,緊張地問道：「怎麼樣,查到操豬沒有,」操豬是曹義凱的暗語。

  聽到過完了錄象,原本靠在椅子上打盹的幾個弟兄也一個激靈,小跑著湊了過來。

  「你看吧,」那名弟兄打開一個文件夾,裡面都是集中起來的視頻截圖,大約有二十來張。

  成少華拿過滑鼠一張張仔細翻看了一遍,有的截圖是在投注點,有的是在觀眾通道,有的則是在馬場入口處,每張圖片裡確實都有曹義凱的人影,但這僅僅只能說明曹義凱去了馬場,並不能代表他「豪賭」了。

  皺著眉頭再次將截圖翻看了一遍,成少華搖搖頭,正準備關閉acdsee圖片瀏覽器,身後一弟兄伸出手指來喊道：「等等,頭兒,把第三張圖片放大了,」

  見成少華有些疑惑,那名弟兄擠上前來搶過滑鼠,點開那張圖,,那是曹義凱在自動投注機前投注的畫面：曹義凱的一隻手裡捏著厚厚一迭像撲克牌大小的卡片,這些卡片是不同投注方式所用的「馬票」,可以放入自動投注機進行投注；另一隻手裡捏了一張「代金券」,是用來下注或找零的。

  只見那弟兄將滑鼠移到acdsee的「+」上飛快地點了數下,截圖立即放大了數十倍,然後將視窗移到曹義凱手裡捏著的粉色「馬票」上,咋舌嘆道：「尼瑪的,這可是大馬票啊,頭獎彩金有100萬呢,」

  成少華精神一振,瞪大了眼睛問道：「你是說,他手裡捏著的這一迭馬票,都是大馬票,」

  那弟兄搖了搖頭說道：「咱只能看到最上面一張是大馬票,下面的就看不到了,」說著把視窗移到另一隻手裡捏著的「代金券」上,有些模糊地顯示上面有段條碼和一連串數字的金額,凝目盯了半晌,才揉著發酸的眼睛說道,「辨別不出上面金額是多少,只能依稀看出有六位數,」

  成少華冷冷一笑道：「幾十萬,哼哼,那也能讓他去紀委喝上幾天咖啡了,把對應的視頻拷貝下來,」

  話音剛落,辦公室角落裡傳來一聲興奮的呼喚：「頭兒,快過來,咱撞大運了,」

  那是查看澳門賭場錄象的電腦,成少華心裡突的一跳,嘩啦嘩啦撞倒幾張椅子沖了過去,湊過頭去一看,不禁「哈哈」大笑兩聲,得意地打著響指笑道：「老子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眾弟兄擠過去一看,頓時長舒一口氣：只見在一家熱鬧的賭場內,西裝革履、意氣風發的曹義凱一臉輕鬆地坐在賭桌前,面前堆了幾迭不同顏色、不同面額的籌碼,籌碼上清楚地印著5000、1000、500等數字；鏡頭下,隨著荷官派牌,曹義凱像孔乙己一樣,很瀟灑地排出數塊巨額籌碼,引來旁邊賭友驚羨的目光；隨著荷官繼續派牌,曹義凱又五指垂直,抓起一迭足足有7、8片的5000籌碼,表情輕鬆地甩了出去,引來周圍一片驚嘆聲。

  梭哈還在繼續,高潮來臨了：第四張牌發完,只見曹義凱像賭神一樣捏著手指上的戒指,略作思考,右手胳膊回攏胸口,霸氣十足、異常瀟灑地往外一擋,將面前籌碼全部推了出去,看得不光是賭桌周圍的人一臉驚駭,就連圍在電腦前的「收網」小組成員都變了面色,,那麼多籌碼悉數押上,足足有30來萬吶。

  眾人摒住呼吸盯緊了屏幕,只見鏡頭下,五張牌全部發完,曹義凱洋洋得意地將牌甩在面前,凝目看去,居然是三條k帶兩張單牌；而荷官則面無表情地將底牌一翻,赫然是一條3開頭的亂花順子。

  「哈哈哈哈,,」眾弟兄竟然不約而同地開懷大笑起來,而鏡頭下的曹義凱卻一臉的坦然,顯得很無所謂,瀟灑地聳了聳肩膀,朝周圍看客做了個自以為很迷人的微笑,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來,朝鏡頭外走去,很顯然是去繼續換籌碼了。

  「定格,截圖,將他手裡的銀行卡放大,」

  「太棒了,」　隨著那張招商銀行卡在電腦屏幕放大開來,成少華握緊了拳頭,滿臉噴薄著激動和興奮,挨個兒捶著弟兄們說道,「兄弟們,操豬這次死定了,」

  ……

  百花堂終於惹上大麻煩了。

  召開新聞發布會後,從下午開始,數不清的女性顧客湧向百花堂名下的各家修身堂,嚴厲指責修身堂侵犯消費者隱私權,要求店方即刻交出所有的錄象資料,當著她們的面銷毀。

  人越聚越多,顧客的情緒始終保持了高漲狀態,任憑店員百般解釋,萬般安撫,那些vip、非vip顧客們依然不依不饒,衝進店內搜查偷拍設備,扯床單、扯牆紙,掀床鋪、掀物櫃,查抽屜、查電腦,一無所獲下,還是不放心,不罷休,繼續聲討,繼續謾罵,繼續示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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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鬧的最厲害的,顯然是處於肥雞勢力範圍內的春暉閣和碧雨閣,抗議人群中,數十名面生女子激動憤慨地沖在最前面,嘶喊著又砸又打,大有一副你死我活的架勢；而店外,數架攝像機和照相機全程記錄著混亂畫面,記者的臉上按捺不住興奮……

  海灘餐廳二樓,楊露心疲力竭地靠在沙發內,滿臉的憔悴和憂愁。

  整整一下午,她接了不下50個電話,手機幾乎一直處於通話狀態：有熟客打來詢問的,有朋友打來安慰的,有下屬打來匯報的,連老堂主楊鳳英都被驚動了,打電話過來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

  但是,最讓楊露頭疼的是張玉珊打來的質問電話,任憑她怎麼解釋,張玉珊只堅持自己的看法：百花堂名下的5家修身堂信譽和口碑已經徹底破產,再硬撐下去對大家都沒好處,因此,修身堂公司將考慮全面終止合同,收回授權。

  楊露的心沉到了谷底：灣仔的春暉閣、碧雨閣,銅鑼灣的寶翠閣和淺水灣的富慧閣、雙葉閣這5家修身堂加盟店,是百花堂的支柱產業,一旦垮掉,不光是百花堂的經濟收入將大幅銳減,還將嚴重波及堂口眾姐妹的向心力和凝聚力,甚至,在失去經濟來源的情況下,好不容易引導走上正軌的眾姐妹,又將回到整天打打殺殺、終日跟黃賭毒沾邊的老路上去了。

  「唉,,」一聲無奈而疲憊的長嘆,楊露緊鎖秀眉,沉沉地閉上了雙眼。

  九妹輕輕推門進來,小聲說道：「大姐,梁兆康的車在樓下,」

  楊露臉色一變,知道梁兆康懷疑前天的刺殺跟百花堂脫不了干係了,冷著臉站起身來說道：「他想怎樣,」

  九妹慎重道：「他要你上他的車去說話,」

  楊露冷哼一聲,傲然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