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街市偉)

  何超儀此言一出,石大海便基本上明白她的意思了：客人不分尊貴低賤,只要是進賭場消遣的,賭場都會奉為上賓,在賭場內保證客人的安全,出了賭場也不會轉身就把客人給賣了,這大概便是何家的生意經,也是何鴻燊能夠叱吒澳門賭壇、受盡膜拜景仰的原因所在了。

  石大海稍顯失落地點點頭：「我明白了,各行都有各行的規矩,林某唐突了,」說罷便要伸手拿回紙張,卻被何超儀輕輕摁住了,不由詫異地望去。

  只見何超儀抿嘴一笑,風情萬種道：「既然是楊露介紹來的朋友,我怎麼好意思讓你空手而歸呢,」說罷柔荑輕輕一招,對趨步上前的服務員吩咐道,「叫白總管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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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石大海不明就裡地望著她,何超儀雙臂輕輕抱胸,富態的下巴微微揚起,朱唇微啟：「白總管是家父的開門大弟子,常年打理澳門十大賭場,記憶超群,過目不忘,我相信,如果你要找的人曾經在十大賭場內耍過,那白總管一定會有印象,不過……林先生剛才也說了,各行有各行的規矩,呵呵,所以,還請林先生見諒哦,」

  石大海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了,不動聲色道：「如此,那就多謝何小姐了,」

  何超儀嬌笑道：「林先生不必客氣,」

  稍等了半晌,何超儀秋波流轉下,手朝門外一指,招呼道,「白總管,不好意思,勞您大駕了,」

  石大海和九妹拿眼望去,只見門外走進一位獨眼瘦臉、臉色枯黃、身形修長的中年人來,朝何超儀點頭道：「少主人言重了,」說完用右手食指和中指一夾,從何超儀手中接過紙張,細細審看起來。

  石大海看得暗暗心驚：只見白總管的兩根手指僅僅夾住了這張a4紙的一角,但這張紙卻跟硬紙板一樣,不飄不折、不彎不垂,與平攤在桌面上無異,此人氣功修為竟然已達很高境界。

  看了大約7、8秒鐘,白總管手腕一抖,白紙像張撲克牌樣旋轉著落到桌面上。

  白總管獨眼傲然道：「回少主人,我敢肯定,此人沒在葡京、海上皇宮、金碧、凱悅、回力球場、假日鑽石、置地廣場和文華東方出現過,」

  何超儀嫣然一笑：「多謝白總管了,」

  看著白總管無聲無息退下,石大海站起身來頷首致謝,感激道：「多謝何小姐,林某就此告辭了,」

  何超儀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她不能跟他講此人在哪家賭場出現過,但可以跟他講此人沒在哪些賭場出現過。

  澳門十大賭場,剛才白總管總共說了八家賭場出來,,這八家賭場,曹義凱從來沒有去過,那意思就再也明確不過了：曹義凱去過沒提到的那兩家賭場,,金城賭廳和新世界賭廳。

  ……

  璀璨星空下,狹長幽深的南灣如一把玄鐵利刃,無聲無息地從澳門半島西側斜刺而過,直劈南海。

  兩岸,被霓虹燈點綴得五彩斑斕的林立高樓倒映在灣邊,影影重重,光怪陸離,盡顯輝煌；在南灣南路邊,一幢身披數千盞白熾小燈的二十層大廈巍然矗立,與南灣東岸的何鴻燊博士大馬路遙遙相對；大廈正面,五個閃爍著奪目燈光的隸書大字分外霸氣卻不失新潮時尚,,新世界酒店。

  酒店一樓兩座威武白獅間,一扇三頁玻璃轉門緩緩轉動,或金髮鉤鼻、或黃膚黑眼、或西裝革履臂摟佳麗、或珠光寶氣手挽名袋,絡繹不絕的賓客從門內從容幽雅地魚貫而入,卻鮮有人從裡面出來。

  這裡是新世界賭廳,,澳門十大賭場中,唯一一家處在澳門半島外的高檔賭廳。

  亮如白晝的酒店門口,一輛黑身奶黃頂蓬的計程車緩緩停下,一身黑色西裝、黑色領帶的石大海與一襲寶藍色低胸束腰露背晚禮服的九妹相繼下車,挽著胳膊神定氣閒地走進轉門內。

  一進轉門,兩名制服保安手持金屬探測儀,一臉肅容卻舉止禮貌地示意兩人拿出隨身金屬物品,全身檢查後才微微頷首,予以放行。

  步入酒店,只見宏大寬敞的大廳里,鋪了一塊寬長皆百餘米的蔚藍海洋色地毯,四周牆壁裝修以「三閃金」為主色調,華貴富麗,金碧輝煌；10餘米高的天花頂上,數十盞大型燈飾呈眾星捧月狀,圍繞一盞光芒四射、水簾流晶巨型吊燈,巧奪天工,極盡奢華。

  乘扶梯上到二樓,幾乎一望無際的繁華景象映入眼帘：近百台賭桌星羅棋布,百家樂、二十一點、輪盤、骰寶、牌九等種類繁多的賭局四周湊滿了衣冠楚楚的高富帥和風韻迷人的白富美；賭檯邊,容貌端莊而美麗的女荷官身著深色馬夾、白色襯衫,鎮定自若地派牌搖色子；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身材高挑、穿著暴露、膚色與姿色皆上乘的應侍女郎微笑著舉著托盤和酒杯,款款穿梭；瀰漫著雪茄味、烈酒味和香水味的大廳里,驚嘆聲、懊惱聲和狂笑聲此起彼伏；四周靠牆,數百台角子老虎機屏幕嗖嗖轉動著紅色指示燈,不時有嘩啦啦的兌幣聲響起。

  九妹並沒有帶石大海去兌換籌碼,而是直接走向了肅立於靠三樓入口處、佩戴微型耳麥的保安模樣的男子,頷首淺笑：「勞駕,跟您老闆通報一聲,就說香港灣仔百花堂九妹求見,」

  在從白總管嘴裡得到了可靠消息、離開星際酒店後,九妹就向石大海提議：先去新世界賭廳碰碰運氣,因為新世界賭廳的老闆「街市偉」,以前是14k的人,希望他能念一分同門之誼,在自己的賭場替他們候個人。

  當然,到時她會向「街市偉」承諾：人如果找到了,他們肯定不會在賭場內動手,,否則這等於是砸了「街市偉」的場子；而且,在澳門賭場內捅簍子,何鴻燊和澳門警方都不會袖手旁觀的。

  不過,九妹不知道的是,「街市偉」並沒有這麼好說話,而石大海的要求也並沒有這麼簡單。

  酒店17樓一間豪華套間內,一名身著考究、背頭澄亮、年近五旬的氣度男子靠在紅木真皮轉椅背上,面色冷峻地看著手裡一份報表,五米見長、兩米見寬的龐大辦公檯前,垂手恭敬地站立一名灰色長袍老者,長袍做工精細,剪裁得體,柔而不皺,垂而不飄,顯然質地高檔,亦顯老者地位與身份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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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雞竟然先動手搞起來了,」氣度男子皺著眉頭放下報表,站起身來,雙手捏住筆挺的西服領子隨意一抖,將深藍色金利來領帶抖回原位,在辦公桌後踱了兩步問道,「廖總管,你認為咱們是不是也該回香港搞一把呢,」

  廖總管臉上波瀾不驚,淡淡回道：「偉哥,除了賭球、賭馬,香港可是明令禁賭的,他肥雞也只敢在暗地裡偷偷摸摸地干,要是讓新義安的龍頭知道了……」

  氣度男一擺手,嗤之以鼻道：「肥雞搞賭場這麼大的動靜,你以為向華勝和向華強會不知道,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廖總管遲疑道：「那……偉哥您的意思是……」

  「哼,」氣度男冷哼一聲道,「開賭場是一本萬利的好買賣,現在趁和勝和還沒跟著開搞,咱們可要趕緊下手了,香港這麼大一塊蛋糕,可不能讓肥雞一個人吞了,」

  廖總管提醒道：「去香港開賭場我不反對,我只是擔心,將來誰去罩場子呢,香港現在是向家的新義安和大飛的和勝和兩家坐大,那邊14k的幾個堂口實力都不濟,而且駒哥又不再過問江湖事,你看……」

  氣度男眼睛一瞪,傲然道：「我倒要看看,誰敢砸我街市偉的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