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有些話,本想爛在肚子裡一輩子
2024-05-08 04:22:23
作者: 凌沐
簡訊沒有回過來,但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喬希手指顫抖的接起,依舊是那個夢魘一般的聲音,通過聲音處理器處理過,「你說你想幹什麼?」
面對機器一般生硬的質問,她徐徐重複:「我說我想提前剖腹產,把孩子生下來。」
「給我一個理由。」
「我要回國。」
「去找你的心上人是嗎?」
「這是我的私事,你管不了。」
「我是管不了,但我的孩子,我有權過問,我,不答應。」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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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我的孩子自然分娩,而不是人為的提前來到這個世界,因為你的一些破事而拿我的孩子做賭注,你認為這個要求合理嗎?」
「可現在距離預產期只有十幾天了,我已經諮詢過醫生,是可以剖腹的!」
「我再申明一次,我要自然分娩,哪怕是提前一天,也不行!」
「我已經為你讓步至此,你為什麼還要步步相逼??」
「說得沒錯,八個月都忍了,就這十幾天忍不了嗎?」
喬希捏著手機的骨節泛白,她直覺說服這個惡魔是不可能了。
對方聽她沉默,又說了句略帶諷刺的話語:「就算你不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但這孩子身子好歹也流著你的血,你就一點都不擔心,不怕會因為提前出生而讓他發生什麼意外?」
「我告訴你,我一點都不擔心!」
喬希說完,憤恨的掛了電話。
她低頭盯著自己的肚子,八個月了,她沒有一天有過那種即將為人母的喜悅。
她回想自己初來美國的日子,真的是生不如死,很多次她都想有意的讓這個孩子消失,所以她故意整晚不睡覺打遊戲,喝酒聚會,甚至去攀岩、賽車。
可惜的是不管她怎麼折騰,這個孩子都像打不死的小強,頑強的一天天長大。
直到後來她在美國的所作所為被惡魔嚴厲警告,對方揚言如果不能交給他一個健康的孩子,她的行徑他一樣會曝光。
從那個時候,她才開始真正的認命。
可她不愛這個孩子。
一點也不。
她只求趕緊卸貨交差,永生永世再不相見。
這是她的污點,一輩子也抹不去的污點,她沒有什麼好留戀!
——
賀佳音鼓起勇氣給黃啟禾發了一條信息:「你好,中午有空嗎?我把衣服還給你。」
黃啟禾將他公司的定位發給了她。
賀佳音開著車子愉快的趕了過去。
二十幾分鐘後,賀佳音車子停在了一家名叫偉鑫房地產公司的門前,她給黃啟禾打電話:「我到了。」
電話掛斷,她便提著一隻手提袋下了車,佇在車門旁,眼睛盯著房地產公司的大門。
不消片刻,裡面走出來一抹偉岸的身影,從那身影現身的一刻起,賀佳音的心便開始沒節奏的跳起來。
「謝謝。」
黃啟禾禮貌的接過她的手提袋。
賀佳音忙說:「是我謝謝你才對。」
她雙手侷促的絞在一起,再度鼓起勇氣:「午飯吃了嗎?如果沒吃我請你吃個飯吧,就當是感謝那天你替我解圍。」
她會選擇這個時間段來還衣服,也就是這個用意了。
黃啟禾看看腕上的表,眉頭輕蹩:「可能不行,我還要趕去一個工地將最新設計的圖紙送過去。」
「那我就先陪你過去,然後我們再一起吃飯?」
賀佳音話落音,自已都有些被驚到,她這是在幹什麼?這種行為真的不像是她一向行事的風格。
她低下頭,有些擔心如果對方拒絕了,她該多難堪。
好在黃啟禾是個比較紳士的男人,他點點頭:「如果你不嫌棄工地髒亂的話,那就走吧。」
當然不嫌棄了……
賀佳音歡歡喜喜的跟了過去。
坐在黃啟禾的車裡,她不時的拿眼角的餘光打量他,越看越覺得他不是一般的成熟穩重,總是情不自禁的拿她跟紈絝子弟蔣白安相比,越比越心涼。
工地倒是不遠,就在他們公司附近,只是地理位置比較偏僻,環境也確實挺糟糕。
應該是剛剛施工沒多久,地上到處都是水泥渣,一些戴著安全帽的工人們分別站在不同的樓層踏板上忙碌。
黃啟禾停好車,對賀佳音說:「你就坐在這裡吧,那種地方不適合你,我大概二十分鐘回來。」
賀佳音為了證明自己沒有嫌棄的意思,執意要和他一起過去。
她踩著高跟鞋深一腳淺一腳的跟在黃啟禾身後,到了施工樓房前,黃啟禾拿出幾張圖紙跟工地負責人討論起來。
賀佳音佇在一旁,看著他不時的用手比畫著樓房的結構,心裡滿滿的都是景仰。
她正望得出神,忽然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小心——」
本能抬起頭,驚恐的發現一隻水泥桶正由高空向下墜落,她的瞳孔一瞬間擴張,竟也忘了挪到步伐。
「當心!」
胳膊被人用力一扯,她跌進一個溫暖而又充滿陽剛氣息的懷抱……
因為牽力實在太大,高跟鞋都崴進了一個坑裡,腳踝子疼的不能動,她索性就靠在那堅定的胸膛上。
心砰砰砰跳的無比劇烈,這是第一次跟男人近距離接觸,她只覺得頭頂的太陽好熱好毒,曬得她渾身都燥熱難耐。
「沒事吧?」
黃啟禾將她從胸膛禮貌的撫正,她身子晃了一下,他伸出一隻手攙扶住她:「哪裡受傷了?」
「腳扭到了……」
黃啟禾將手裡的圖紙往文件夾一夾,又跟幾位負責人交代了幾句,便彎腰一把將賀佳音背到了肩上。
賀佳音一顆心要溶化了,她貼在他的後背上,一張臉火燒火燎。
黃啟禾將車子開到一家藥店門前,他下了車,走進藥店內,片刻後出來,手裡提了一隻方便袋。
打開副駕的門,他蹲下身,抬起她扭到的腳,熟練的將一些跌打損傷的藥擦到她的扭傷處。
賀佳音望著他的眼睛近乎呆滯。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溫暖的男人?
幾乎是在這一瞬間,她心中有了一個瘋狂的念頭。
賀佳音傍晚從外面回來,一踏進家門,便聽到母親聽著是呵斥但實際上很愉快的聲音:「你這死丫頭,一個下午都跑哪去了?」
「找我有什麼事麼?」
賀佳音一瘸一拐的挪到沙發上坐下。
「你腿怎麼了?」
「沒事,扭了一下。」
徐千嫻咧開嘴笑道:「你知道今天誰來過了嗎?」
「誰啊?」
「你的未婚夫,蔣大少爺。」
一聽蔣白安,賀佳音臉色沉了幾分。
「他來幹嘛?」
「還能幹嘛?當然是來提親了。」徐千嫻得意洋洋:「他說願意三天後就跟你步入婚姻的殿堂,哎呀,我這每天被晦氣圍繞的日子,總算是有一件讓我寬心的事兒了。」
徐千嫻越想越高興:「蔣白安那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歡,嘴巴又甜,就連你奶奶那個作怪的性格都能被他哄的服服帖帖,你真是找對人了。」
「是我找的嗎?」
徐千嫻本來正在興頭上,赫然被女兒冷不丁的沖一下,她疑惑的抬起頭:「你什麼意思?怎麼聽著你還不樂意似的?」
賀佳音扯過一隻抱枕摟在懷裡,下巴擱在抱枕上,講了句石破天驚的話:「我是不樂意,我想退婚。」
啪——
徐千嫻一巴掌拍在女兒頭上,「你瘋了不成,你知道你在講什麼?」
賀佳音從來沒想過自己會講出這種話,但既然已經開了口,她也不打算再收回。
「媽,我說認真的,我不想跟蔣白安結婚了……」
徐千嫻氣的臉都綠了,騰一聲從沙發上站起來,指著女兒吼:「瘋了瘋了,一個兩個全都瘋了,你小弟瘋了,你二弟瘋了,我原指望著這個家還有你一個是明白事理讓我省心的孩子,現在連你也被傳染了嗎??」
賀佳音自知理虧,可她根本不能想今天黃啟禾替她擦藥時的樣子。
「反正這個婚我肯定是不會結了。」
徐千嫻再也承受不了打擊,俯在沙發上捂著胸口,「你、你、你們這一個個都是想氣死我啊!!」
紀官傑接總裁應酬回去的路上,透過後視鏡,撇了眼總裁陰鬱的臉。
「賀總,您還跟顧小姐慪氣呢?」
賀南齊單手撫著額頭,一臉疲態:「沒有,我跟她慪什麼氣?我要跟她慪氣的話,我這天天還不得氣死。」
「那你這兩日怎麼都不去楓園了?」
「去了她也不高興,我又何必給她添堵。」
紀官傑便緘口不語了。
車子又開了些距離,紀官傑聽到總裁微不可尋的一聲嘆息:「她現在一點也不快樂了。」
一想到這個,賀南齊心口就痛,他還記得初次在撒哈拉相遇時,他們在柏柏族家裡參加篝火晚會時,那家女主人曾經形象顧槿妍像初升的太陽。
有吸引力又快樂的姑娘,就像晨起的太陽,明媚如絲,光芒萬丈。
她曾經確實是如此,可是她的這份快樂卻被遺失了。
他多麼想幫她找回,卻怎麼努力也無用。
「賀總,你也別太焦心。」
紀官傑嘆息道:「她不過是一個二十幾歲的女孩子,她的人生經歷了那麼大的起伏,父母雙亡,她還怎麼能快樂呢。」
「我就真的沒有什麼辦法能補償嗎?」
賀南齊頭痛的捏了捏眉心。
忽爾想到什麼,他正色詢問:「南非之星有下落了嗎?」
「暫時還沒有。」
「顧槿妍生日快到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我一定要在她生日當天,將南非之星戴在她手上。」
「明白,賀總。」
車子停在了臨水佳苑,賀南齊沒有下車,臨時又改變了主意:「去楓園吧。」
紀官傑又馬不停蹄的將車子開去了楓園。
顧槿妍沒有在別墅內,而是在別墅後面的一架鞦韆上。
賀南齊進到別墅找了一圈,才在鞦韆架上找到她。
他遠遠觀察著她,她倚在鞦韆上,身子輕微的晃動,頭微微仰起,望著天空的方向。
滿天的繁星都未能照亮她的眼睛。
他輕輕走過去,蹲到她面前,她將目光移向他,表情平靜的如靜謐的湖面。
以前她看到他,總是歡脫的像一隻兔子。
可現在……
賀南齊又開始心痛。
「妍妍,我好久沒看到你笑了,你就不能笑一下嗎?」
「有什麼可笑的事情嗎?我一定要笑。」
「一定要有可笑的事情你才能笑嗎?我現在對你唯一的期許就是能見一見你的笑容,這麼微小的心愿,你就不能讓我實現一下?」
顧槿妍扯了扯嘴角,「我笑了。」
賀南齊身體僵硬,半響才說:「你這是冷笑。」
「你的要求真多。」
「我只是要你發自內心開心的笑一下。」
「若發自內心,我的笑只能這樣。」
賀南齊手撫上額頭,深深呼了口濁氣:「我到底要怎麼做,你才能真正的高興起來?」
顧槿妍從鞦韆上跳下,色厲內荏的質問:「如果你經歷了家破人亡,經歷了至親的人背叛,經歷了愛人誤會,經歷了世間一切人情冷暖,你還能高興的起來嗎?」
「如果你還能高興的起來,我只能說你了不起!不過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你賀二少的心本就比常人更堅硬。」
「但我顧槿妍,做不到!」
「我為了你已經做到了這份上,你就真的一點都不感動?」
「你為我做什麼了?」
「我以前是什麼樣的人,現在又是什麼樣的人,別人不清楚,難道你不了解?」
賀南齊表情壓抑:「我為了你,已經快要六親不認,就連南越……」
「就連南越的死你都可以不計較了是嗎?」
顧槿妍極盡嘲諷的冷哼了一聲:「就憑你這句話,賀南齊,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
鼻尖處傳來無法抑制的酸楚,有些話,本想爛在肚子裡一輩子。
但是她受夠了。
她受夠了好像永遠欠了他一樣,好像永遠在他面前低人一等,好像永遠受了他不知多大的恩惠……
她做錯了什麼?
她有什麼錯?
他憑什麼三番兩次的提到賀南越?
「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顧槿妍從口袋裡摸出手機,翻出相冊,找到了那朵木菊花的照片。
「這個,有印象嗎?」
她決定在今天攤牌,不是要洗白自己,也不是要引爆他內心的愧疚,而是要證明自己……
從來不曾虧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