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述情

  王晗臉色刷地白了，他的手緊緊地抓緊了文件，身子由於大力的呼吸輕微的顫抖著，眼睛睜大，裡面幾乎能跳躍出火花了，要焚燒一切，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所有人都干感知到他鋪天蓋地的恨意和埋怨。

  陳哥還不忘在旁邊添油加醋「王先生，這一些證據足夠你把牢底坐穿了。」

  

  李修哲看著王晗如同是掉進自己的陷阱里徒然掙扎的獵物。他的食指輕輕地敲擊著桌子，發出咚咚的聲音，很有節奏，也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安靜下來了，包括正在捉狂的王晗。在靜寂的空間，格外的刺耳。

  「王晗，你還以為所謂的親人會把你從這裡救出去嗎？」他語氣清冽，擲地有聲，聲音在空間裡不停地蕩漾著，穿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好像是無數人在說話，空氣也冰冷的凝住了。

  一旁的我似乎明白了，王晗的上有哥哥，下有弟弟，王氏的事情註定要拉出一個人來當墊底，而王晗顯然已經成為了家裡人一致決定拋棄的了。

  這個事實讓我有點寒戰，從歷史上不少有為了權力，金錢，兒子殺父親，母親殺兒子。而電視新聞也不少親人為了家長鬧上法庭的，此刻我真真切切的見證著這一切，現實而殘忍。

  王晗的囂張是認為家裡人會把自己弄出去，當知道真相後，他無力的倚在椅子上，自嘲著大聲的笑著，笑得瘋狂，別人聽著格外的淒涼。他的身上再也沒有剛才的盛氣凌人了。

  李修哲的身子板得很正，深邃的眼瞳靜靜地望著輸得一塌糊塗，他還在耐心地等著，他已經贏了，把王晗逼到絕路了，此時的他只需要王晗主動開口，掌握控制權，他是一個很優秀的談判手，擅長拿捏住對手的弱點，一擊即中。

  王晗笑夠了，再也笑不出來了，他坐正了自己的身子，雙手緊握著放在了胸前，語氣恢復了平常，其實王晗也是一個有能力的人，只是自負是他的一個弱點。

  「你到底要幹什麼？」平靜後的他，還維持著他身上不容改變的驕傲。

  李修哲敲擊的食指收了回來，平放在桌子上，那張白淨的臉冷得要就是用冰雕刻出的，身上那種王者氣勢是無形的衝擊波慢慢地向四周擴散，強大的氣場，壓抑著王晗身上的最後的驕傲，薄薄的唇抿著，看不出他的喜怒，咄咄逼人的氣息，讓周圍變得尤其的死寂。

  兩個人僵持著很久，我第一次真正的看到李修哲工作上的樣子，他犀利，沉穩，聰明，洞悉一切，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手掌之中。

  最後王晗先低下了頭，臉上的表情頹廢的，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依託，所謂的驕傲，也不過狐假虎威罷了。

  「三哥，你說吧！我要怎麼做？」語氣很沮喪落寞。

  三哥兩個字，聽上去是誠心誠意了，還帶著一絲的敬佩，對於強者的仰望。

  李修哲示意了一下，陳哥從包里又拿出了一份文件「王先生，這是王氏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讓書。」

  王晗低下的頭猛地抬起了，目光帶著熾熱的憤怒，李修哲毫不畏懼的迎上了他的眼，薄唇輕啟「第一你簽下名字，第二，你跪下向笑笑道歉。」

  話剛落下，王晗激憤地從椅子上起來，他的手指著李修哲大聲地回應著「你休想！」

  李修哲不急不慢的從座位上起來，還隨手把自己解開的西裝紐扣重新繫上，動作自然還帶著漫不經心，似乎王晗的答案對於他根本就不重要。

  他瞥了一眼怒髮衝冠的王晗淡漠的說「這幾天，你在裡面的舒坦日子是你親人安排的嗎？有些人恐怕連牢底坐穿的機會都不會給你的」

  他的語調緩緩的，但每一句話都是一把刀準確無誤地刺進了王晗的致命點。

  我木在那裡聽著李修哲眉都不皺地說出那一些話，胳膊上起了一層的戰慄。李修哲好似感覺到我的心理，他伸手握住了我的手，語氣柔和許多「我們走吧！」

  身子很溫順地起來了，我害怕那樣的李修哲，可是我還是忍不住去靠近他，依附於他。

  十指相扣，手掌心的溫暖讓我的心定了下來，兩個人一步一步地往門口走去。怦！不大的聲音，還是很清楚地傳入了所有人的耳朵里，我不敢置信地回過頭。

  不可一世的王晗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的頭是低著的，腰也是彎下的，好似很重的東西壓在他的背上，他承載不起了，彎下來。驕傲和自負一點點地從他的身上抽離出來了，他喃喃地余低語著「對不起！」

  聲音如同蚊子叫，卻像是一根針扎進我的眼，扎進了我的心，我眼睛模糊了，心顛顛地抽動著，沒有人能了解我多麼能渴望聽到這一聲姍姍來遲的對不起，這麼多年的委屈再也藏不住了，我哭了，哭得一塌糊塗。

  李修哲伸手把我抱在了懷裡，我埋在他的懷裡大聲疼哭著，很多次從噩夢裡里轉醒，我都渴望著有一個人給我擁抱，給我溫暖。

  那雙強壯的手一點點地收緊把我扣入他的懷裡，好似要嵌進自己的身體裡，他拍著我的後背低聲說「有我呢！」

  有我呢！三個字徹底把我所有的偽裝和堅強都打破了，根本無法控制自己，眼淚是開了的水龍頭不停地流著。

  李修哲攔腰把我抱了起來，在大步邁步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堅定有力的說「王晗，日後你要報仇就光明正大地來找我。」

  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長長的走廊，女人的哭泣聲和腳步聲摻雜在一起，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是夕陽了，橙黃的光從窗口漏進來，灑在我和李修哲的身上。

  我的哭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目，打量的目光圍繞著。上了車子，李修哲把我放了下來，而我還賴在他的懷裡哭著。

  他也不說什麼，就任由著我繼續哭著，我想他應該是懂得的吧！

  所有的情緒都抽空了，我發現自己都沒有眼淚冒出來了，就剩下嗚！嗚！的哽咽聲。想起了什麼，我趕緊把自己的頭抬起來，果然啊！他黑色的西裝上沾著我的眼淚和鼻涕，濕了一大片，看上去很噁心。

  我有點不好意思說「回去，我幫你把西裝洗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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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注意力壓根就不再自己的西裝上，他的眼睛專注而深沉地凝望著我，這一刻好像我是他的唯一。

  「哭夠了嗎？」他的拇指划過我臉頰，上面還殘留著淚痕。

  我乖乖地點著頭，他揉著我的發，托著我的頭，靠在他的肩膀上「這些年過得很辛苦是吧！我以後會補償給你的。」

  他的話總是很容易就讓我安定，可是欠下我的又不是他，害我的人也不是他，我和他陷入了很奇怪的圈子，好似我再也不能瀟灑的轉身離開了，我也捨不得離開了。

  我的嘴巴和心都不受理智掌控了，我下巴擱在他的懷裡，嘴巴不停地說「阿哲，你知道嗎？在裡面，每一次我的飯菜被別人搶走了，我都會想要是有你在就好了，你總是會帶我去吃好的，雖然又貴又少。晚上，有人故意在我的被子撒尿，冬天又冷又濕的，我全身都冷得發抖，我就想有你抱著我就好了，以前我總是嫌你把我勒得全身難受，可是也很溫暖。我被人指揮著幹活，就在想你，你在了，肯定捨不得別人欺負我。」

  李修哲的臉輕輕地磨蹭著我的臉，拍著我的後背「笑笑，以後我再也不允許別人欺負你了。」

  我很想笑，嘴角好似凝住了，我在他胸口上擦了擦，又道「我可是我等了很久，你都沒有出現，想著想著心就疼了，流血了。我才記得我和你早就分手了。」

  我的手捂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揪緊著胸前的衣服「這裡好像就被淘空了，我就不敢得再想你了，我怕疼，每想你一次，它就會疼一次，真的很疼的。想多了，腦子就會胡思亂想，我會想到你的身邊是不是有了另一個女人，你也會哄著她，寵著她，你也會抱著她一起睡覺。後來我都不敢地記得你了。也不再奢望能再一次遇見你，你問過我離開了你，我是不是過得很痛快，其實我一點都不快樂。可是我真的不知道我除了告訴你，我過得痛快還能說什麼，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的狼狽。」

  這是六年來，我第一次真實地面對自己的感情，也是第一次把自己心裡藏著的秘密告訴李修哲。

  以為早就乾枯的眼淚又涌了出來，一滴滴砸在了他肩膀的西裝上，眼淚沿著柔順的物料滑了下去。

  一隻寬大的手撫摸著我的發，動作輕柔得有點小心翼翼，他抱得我更加緊張了，語調帶著幾分的不自然，痛楚的顫聲道「笑笑，對不起！當時身邊所有人都欺騙了我，我無法去堅定信念。我不該看到了那些照片，就以為你背叛了我，如果我沒有聽信小姨的話，沒有去問你的母親，我應該相信你的…」

  他的道歉，我聽著很難過，很難受，忙用食指抵在他唇邊，搖著頭說「你不用說對不起，本來你就不欠我的，如果不是遇見你，我就不會嘗到被人哄著，被人寵著的感覺，阿哲，你不用為我做什麼的，你也不會給我什麼承諾，遇上你，愛上你，我一直都覺得很幸運。」

  若是有一天，我和你再一次分開，我想自己應該還是做不到恨你的。

  李修哲的嘴巴被我的手捂住，他也不說什麼了，他的手指憐惜地在我臉上摩挲著，仿佛我是他最愛惜的珍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