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嚇著了吧
2024-05-08 04:00:57
作者: 清風莫晚
不大的屋子住著三個人,這會兒另外一個人已經去地里幹活了,曹康家實在放下不下蘇天榮,所以今天和隊長請了假。
進了茅草搭起來的屋子,裡面連一張床都沒有,曹康家他們晚上就睡著稻草堆上,好在還是有被褥的,但能看的出來,都不厚。
蘇天榮現在就睡在角落,燒的滿臉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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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看到蘇天榮這張臉蘇舒就認出來了,果真是那個給她留了巨額遺產的老爺子。
如今算起來他才四十幾歲,但是和遺像上那張將近九十歲拍的照片對比,還是能一眼就把他認出來。四十幾歲,滿頭白髮,這些年的各種心酸,不用問,答案全在這一頭銀絲上了。
「曹伯伯,這袋子裡裝的是葡萄糖,我跟人換的,您看要不要先沖點葡萄糖水喊他喝一些,然後再讓他吃藥。」
蘇舒把背簍往曹康家跟前一放,「裡面都是我帶來給您的東西,有吃的,還有一些日用品,這煙和糖,等他醒了,病好了,您拿給他,讓他去大隊長家走一趟。」
曹康家意會,收了下來。
滿臉愧疚,「這麼多東西,這要花了你多少錢啊~」
背簍里有吃的,有用的,還有兩雙鞋子,曹康家一看直搖頭,「這些你還是都拿回去,要是讓梁主任知道你花了這麼多錢往我這送,他肯定會不高興。」
曹康家知道蘇舒現在沒上班,那她花的錢多半就是梁振國的。
他也不是蘇舒的什麼人,所以給他花錢,蘇舒的丈夫不高興也正常。
「沒花他一分錢,我結婚之前一直在上班,我自己有工作,自己有存款。」
蘇舒擺擺手,「您放心吧,好多東西都是他提醒我了,我才知道準備,要不然我沒來怎麼知道要買這些?」
蘇舒怕曹康家不相信,又說,「您想啊,他要是不想我來,不和我說您的事我不是就不知道嗎?」
曹康家點點頭,想心,也是這樣,所以心裡也覺得蘇舒嫁的丈夫人不錯,因此他更希望小兩口日子過的和和美美。
曹康家還惦記著給蘇天榮吃藥,和蘇舒說了兩句話就去晃睡的很沉的人。
「蘇天榮~醒醒,能吃的下東西你就吃點,吃不下你也得把退燒藥吃了。」
曹康家搖了好幾下躺著的人才艱難的睜開眼睛,他一開口說話,氣若遊絲,「哪裡來的藥?算了,還是別浪費,反正活著也挺沒意思的。」
「你胡說什麼!好死不如賴活著!」
曹康家解釋,「是小蘇,我看著長大的孩子嫁安田來了,她帶了藥,還給咱們帶了吃的用的。」
「還記得我們以前聊過的蘇舒嗎?就是這孩子,她來了,你當初不是說有機會想見見這孩子嗎?」曹康家直接把人拽了起來。
蘇舒見狀立刻把水杯送了過去。
蘇天榮聽見蘇舒這個名字以後,他渾身無力的靠著曹康家坐著,用力的睜開眼睛看向面前的陌生女孩。
「你就是蘇舒啊~」蘇天榮聲音啞的厲害,伸手去接水杯。
蘇舒咬著唇沒說話,只是把水杯又送了一點過去方便他接。
他這一伸手,蘇舒才注意到他左手小拇指沒了半截,傷口位置看著有些嚇人。
但從傷口癒合狀態,看得出來已經傷了好多年了,當年傷了以後,應當也沒有怎麼好好的治療和包紮。
「嚇著你了吧?」蘇天榮意識到以後忙把那隻手藏了起來,只用一隻手去拿水杯。
「這是他剛到村里割水稻時候不小心摔了,被剛磨的鐮刀割斷的。」曹康家嘆氣,「但是當時沒錢,用別人的話,反正也死不了,村里赤腳醫生包紮一下,血止住了就行了。」
曹康家說完搖搖頭,轉而和蘇舒說起別的事。
「也是巧了,他說,當年他要是有個女兒,就要起名蘇舒,讓他女兒一輩子過的舒舒坦坦,可惜他生了個兒子,所以聽到我提及你,他說有機會見見你,沒想到你們這就見上了。」
「啊?」蘇舒愣在那。
蘇舒一直以為她這個名字是孤兒院院長給起的,或者是她早亡的父母起的。
如今看來,很大可能是蘇天榮這個爺爺起的。
「那他兒子呢?現在在哪裡?」蘇舒算著時間,她的爸爸應該年紀還小。
蘇天榮喝完水,而後應,「不知道,他還沒有滿月我就來村里了,後來收到他母親寄來的信,說是給他找了個好人家收養了。」
蘇天榮的妻子已經遠赴國外再嫁了,那一份信以後,蘇天榮就再無孩子的音訊。
蘇舒心一緊,好幾秒以後,才哦了一聲,「您吃藥吧。」
她退後幾步站在邊上看著蘇天榮吃藥,心裡百感交集。
說不出此刻她面對蘇天榮是什麼心情了。
沒有見到蘇天榮之前,蘇舒對他除了好奇,其實心裡是藏著怨的。
恨他活著的時候沒有管過她這個親孫女,讓她在孤兒院裡掙扎著長大。
她在二十一世紀的那些年沒有遇到什麼貴人,她身為孤兒,也沒遇上什麼好院長和好老師,她要比別人付出更多的心血,才能一步步往上走,考上大學。
她不是沒有被人欺負過,別的孩子被欺負了,有爸媽撐腰,她被欺負了,院長只會說,為什麼他們不欺負別人就欺負她,是不是她自己哪裡做的不好了?
可有時候,在孩子群里,出身孤兒院,沒爸沒媽就是一種原罪,是那群小魔鬼認為可以隨意欺負的對象。
別人放了學回家有飯吃,她放了學連吃飯的時間都不一定有,她要匆匆趕著去兼職賺錢,因為失去了這份兼職,她連書都讀不上。
大夏天的,穿著厚厚的布偶衣服在街上發傳單,熱的衣服都能擰出水來,還得為了微薄的收入忍受老闆的趾高氣揚,使喚她去做一些不該她做的事。
也不是沒有在兼職的過程中遇到危險,半夜發了狂一樣的拔腿奔跑,躲在角落裡咬著唇瑟瑟發抖的落著淚。
蘇舒不是生來就樂觀,只是因為生活太苦,如果她不讓自己樂觀一些,那些痛苦就會立刻將她掩埋,讓她看不到希望。
所以,當律師找到她,告訴她蘇老爺子留了遺囑,將所有遺產都留給她這個孫女的時候,蘇舒的第一個反應不是被巨額遺產砸懵了。
她的第一個反應是,既然她有爺爺,為什麼他這麼多年不管她,讓她活的這麼辛苦。
心裡的怨恨,甚至讓她有那麼一瞬間連遺產都不想要。
但是她窮怕了,所以沒骨氣,拿了這些錢開始享受她以前都不敢想的生活。
可如今,看看四十幾歲的人,卻滿頭銀絲的蘇天榮,蘇舒的怨恨反倒是一下子散去了。
她不是他生的,他的苦,也不是她能明白的,造成她過的不好的元兇也不是他,他只是沒管她而已。所以,她也確實沒資格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