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以後見面，如同陌路

  店員見她一副要走的樣子，雖然笑容一下子少了很多，但還是很有禮貌的親切說道：「感謝您光臨本店，歡迎您下次再來。」

  

  聽見這客套而生疏的話語，林若若也禮貌的微笑了一下：「謝謝。」

  陸言恆本來隨著店長往櫃檯走去，這一聲「謝謝」輕輕的響起在明亮的珠寶店裡，分外耳熟。記憶里，林若若也是用這樣軟軟的語調說著話。

  於是他微微側過頭去，腳步也一下子慢了下來，目光準確的落在將要離去的背影上。

  一眼，他就斷定那個人是林若若。

  張梓欣挽著他的手，感受到他的動作慢了下來，疑惑的朝他望去。看見陸言恆望著門口，眼神晦暗不明，她下意識的也往門口看去。

  「林若若？」

  張梓欣低呼出聲，臉上的笑意越發大了起來，放開陸言恆的手，一副歡喜的樣子對著門口走去，若有若無的擋在了門口，攔住了她的去路。

  她平靜的抬頭，微笑了一下：「有事嗎？」

  「這麼巧，你也來買戒指嗎？」張梓欣特意回頭看來一眼陸言恆，「今天剛好言恆也陪我來看看。」

  陸言恆站在那裡，淡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無波無瀾。

  「我不是來買東西的。」

  張梓欣眼裡輕蔑的神色一閃而過，很快又一副親熱的樣子拉起她的手往裡面走去：「難得遇見你。我知道若若的眼光很好，要不也陪我一起來看看吧？言恆這個人，我還有點不相信他挑的呢！」

  林若若不說話，你都已經拉我過去了，幹嘛還問我意見呢？

  陸言恆至始至終都只是淡淡的看著她，直到她走到面前。

  店長平日裡見慣了各種場面，也不多說，聰明適時的插了一句話進來：「陸先生，兩位小姐，請跟我到這裡來。」

  「好。」張梓欣笑著應了，轉身拉起林若若的手，「我們走吧！」

  陸言恆依舊不言不語，沉默的在她們身後。

  張梓欣滿面得意，她今天就是要拖住林若若，讓她好好看看，她過得是有多麼風生水起，在陸言恆眼裡，她才是他的女人。

  低頭走路的林若若在心裡直嘆氣，只怪自己沒長腦子。這珠寶店，陸言恆是常客，她的大大小小首飾什麼的，基本都是這裡的定製的。現在這帶路的店長，以前她也見過，有一次陸言恆帶她參加一個商業聚會，特意讓這店裡送了套首飾過來。璀璨奪目的耳環項鍊，裝在天鵝絨的盒子裡，是店長親自送到半山別墅里來的，這貴重程度不言而喻。現在店長的心裡，對於她們三個人的關係清楚的很。林若若暗自懊惱，怎麼就跑到這裡來了呢？

  掉頭就走？只怕張梓欣動作比她快，剛剛不經意往那一站，就把她的路給擋住了。唉，張梓欣想讓她留在這裡，她是無論如何也走不掉的。何況張梓欣還一副笑容滿面的樣子，左一個「若若」右一個「若若」的叫得真甜。不就是想讓在她面前炫耀炫耀麼，隨便吧，她已經可以直面了。

  時間真的是一個偉大的治癒師。

  比起剛離婚的那段時間，心已經沒有那麼痛了，雖然想起來的時候還是會隱隱的犯。她那麼愛一個人，都會被時間沖淡。

  店長拿出一款戒指開始淘淘不絕的講了起來，從設計到寓意到款式，再到做工，說的是天花亂墜，舌燦蓮花。林若若手輕輕搭在櫃檯的透明玻璃上，眼睛輕輕掃過裡面擺列整齊的戒指，漫不經心。

  「這款不錯，不過戴在手上感覺鬆了點，鑽石切割面也多了點，太閃了。」張梓欣把戴著戒指的手伸到林若若眼前，「若若，你覺得怎麼樣？」

  「嗯。」

  得到她的回答後，張梓欣又嗲了幾分聲音轉向陸言恆，「言恆，好看嗎？」

  陸言恆伸手捏了捏她的指尖，輕輕的搖了搖頭。

  林若若努力的做著透明人，不多說話，連呼吸都放得輕輕的。

  或許她應該厭惡的昂頭走開，和張梓欣針鋒相對，可是她發現她沒有那個精力去吵些什麼了。一切都已經成為定局了，如果說那樣做的話，能讓陸言恆回心轉意，或許她願意試一試。

  想到這裡，她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清晰無比的念頭——她之所以留在這裡，不過是想多在他身邊待一會兒罷了。

  這個可怕的念頭瞬間讓她白了臉色，眼神變得無助起來。陸言恆正低頭和張梓欣挑著戒指，根本就沒注意到她這邊的情況。

  她的心裡不斷的說，林若若，你要離開這裡，離開這裡，離開這裡……雙腳卻是釘住了一樣挪不開步子。倒是店長注意到了她的神色，問了句：「林小姐，您不舒服嗎？」

  「沒……」

  手機鈴聲突然刺耳的響了起來，她抱歉一笑，接通了電話：「許棠？有什麼事嗎？」

  「你在哪裡？」

  「我在……」林若若抬眼，正好看見陸言恆蹙眉看著她，她飛快的轉過身去，壓低了聲音，把嘴唇捂住，「我在外面有點事。」

  「有事？什麼事？」也許是聽出了林若若聲音里的不自然，許棠又追問了一句，「沒發生什麼事吧？」

  「沒有沒有，我等一下就回來了。你好好上班，現在不方便講電話。」

  「我是想告訴你，今天去買瓶紅酒回來。」

  林若若趕忙應著：「好好好，我知道了。拜拜！」

  她掛了電話，轉身就撞上了一個溫熱的胸膛，她揉著鼻子抬頭看去，陸言恆萬年不變的臉上有了一絲裂痕，不由分說拉起她就往外走。

  「你幹什麼？放開我。」

  被他大力的幾乎是拖著往外走，林若若掙扎了兩下，手腕卻被他抓更緊，泛紅的印子從陸言恆握著的地方蔓延出來。

  張梓欣跺著腳就要跟上來，陸言恆冷冷的拋下一句話：「你留在這裡，看中什麼直接買。」

  「言恆你……」

  陸言恆大步往外走，林若若只有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的腳步：「陸言恆！你想幹什麼！」

  店裡的人看著這一幕，很識趣的移開了目光，閉上了嘴巴。

  直到走到一輛車旁，陸言恆才停了下來，打開車門就把林若若扔了進去。她一得到解脫，跳起來就往外跑，陸言恆見狀，低頭也坐了進來，順手鎖上了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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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若若握著捏紅的手腕，疼得眼淚都在眶里打轉轉，抬頭狠狠的瞪了一眼身旁的陸言恆：「陸先生，有什麼事還得在這裡說嗎？」

  陸言恆只是緊緊的抿著唇。

  「沒什麼要說的話，請讓我離開。」

  陸言恆依舊是一動不動，好像剛剛那個大力拉她過來的人根本不是他。

  林若若無奈的往座位上一靠：「陸言恆，你到底想做些什麼？」

  「為什麼不走？」

  她被他突然開口怔了一下：「你把車鎖了，我怎麼走？」

  「剛剛在那裡，為什麼不離開，為什麼要留下來陪梓欣選戒指。」陸言恆的聲音徐徐響起，低沉有力，「你應該恨她的。」

  林若若笑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她一邊擦一邊說：「……你以為我很想留下來？她怎麼會讓我走，她該在我這個前妻面前表現一下才對……你不也沒說什麼嗎？事情很順理成章的發生不是嗎？新歡面前，你怎麼還會在乎我。何況，你愛她。」

  「我以為，你再也不想看見我和她了。」

  「是啊，你說得對。」她停下來笑容，擦了擦臉上的淚痕，「但是那是以前的林若若。現在的我，可以坦蕩的面對你們了。因為，錯的人不是我，我沒必要去躲避什麼。」

  陸言恆動了動嘴唇，卻是什麼也沒說，一張臉冷得嚇人。

  「你不該把我叫出來的。陸言恆，當初你選擇了她，放棄了我，就該好好珍惜她才對。你還我一個自由身，我很謝謝你。這，是你希望吧！」說著說著，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五年……我原本以為，可以維持得更久的。……那天在醫院，你說願我快樂，現在，我把這句話送給你。」

  「那你，過得快樂嗎？」

  陸言恆看著她，又收回了目光，望向車外。

  「很快樂。但是遇到你之後，就不快樂了。陸言恆，以後，我們要是再看見彼此的話，就當不認識好嗎？」

  他修長手指撫上額角：「嗯？為什麼？」

  「離婚之後，你和我之間，三番兩次的糾纏太多了。既然已經退出，就沒有繼續下去太多的必要了。這樣的話，張梓欣會不高興的。我不想插足別人的私事，破壞你和她的感情。」

  陸言恆嘴角浮起一絲笑：「是因為，他也會不高興吧？」

  那個站在你身邊的男人，你和他在一起。

  林若若也沒有仔細聽進去他的話，含糊的應了聲。

  「好，」他緩緩點頭，「以後見面，如同陌路。」

  林若若淡淡的點了點頭。

  下車的時候，她都能感覺到，隔著這麼遠，張梓欣探究和不悅的目光正往這邊看來。

  她無奈的聳聳肩，把雙手插在口袋裡，低頭離開。

  陸言恆從車裡下車，看著她低頭走路的單薄背影，忽然覺得，這一次，他是真的失去她了。

  以後見面，如同陌路。

  這就意味著，越走越遠，不會回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