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市恩
2025-01-10 10:19:28
作者: 半包軟白沙
收押人犯,這事情算是南鎮撫司的本行,儘管場面看起來亂七八糟,但是,真正要仔細看去,你就會發現,其實一點都不亂。
錢無病不知道自己的這位下屬說的稍微坐坐,這個「稍微」到底是怎麼個稍微法,在他看來,就算再沒有人送人來,光是料理這已經送來的,今天上午這鎮撫司里,基本上就不用干別的。
不過,他關心的不是這個,這些事情,他就算去親自去做,也未必比這些在南鎮撫司里廝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強多少,本著絕對不干外行只會內行的事情的想法,錢無病索性不去理會這外面的亂糟糟了。
「大人,王書吏來了?」
王書吏?錢無病一下沒反應過來,等到看到站在堂前有些拘謹的侯在那裡的王知秋,這才「哦」的一聲,想了起來,嗯,算算日子,自己交代給他的事情,應該也辦得差不多了,今天這是來給自己回報的?
「大人,按照大人的吩咐,這是本署所有犯官的名冊履歷!」王知秋雙手呈上來一本冊子,錢無病光是看這冊子的厚度,就有些頭暈,這冊子跟磚頭似的。
「這麼多?」錢無病皺皺眉頭:「我好像記得咱們衙門關押的這些犯官,沒這麼多吧?」
「裡面除了名冊履歷,屬下還對犯官們的親眷、好友、同鄉、同年等等都查了一下,屬下能力有限,暫時查到的就這麼多,裡面肯定還有疏漏之處,若是多給屬下一些時日,屬下一定會做的更詳實一些!」
錢無病翻開冊子,很好,起碼,王知秋的字跡如同他上一個條陳一樣,中規中矩,除了個別生僻字之外,他大抵還是都認得的。
一頁頁往下翻開,他開始微微有些吃驚起來,這名冊上記載的東西,就是放在北鎮撫司的卷宗里,都絲毫不遜色,要知道,這刺探偵緝那才是北鎮撫司的強項啊,沒幾個積年的老錦衣衛,怎麼能整的出這樣的一本冊子。
這冊子裡面,每一個人除了他們的履歷,他們的親朋好友,關係遠近,都一一標註在上面,甚至這些人中,哪些曾經來探過監牢,現在身居何職,都一一寫的清清楚楚,這一本名冊在手,基本上名冊上的人的生平,就算是不認識此人的人,也會在短短時間裡,對名冊上的人,有個清晰的了解了。
更難能可貴的是,這些犯官的性格,喜好,甚至不為人知的怪癖,都在附錄中標準得清清楚楚,而且,似乎是怕錢無病以為這些標註是信口開河,甚至每一個推斷定論下面,都有著事實做論據。
「某年某月,某人贈美婢一雙,某人笑納之,半年後,所贈婢女某某,被納為側室!」
「某年某月,某人因某事惡了某人,某人遂含恨在心,次年,因某事彈劾之,遂貶!」
諸如此類的條注,幾乎每一個人的名字下面都有,這些事情,有些是人皆知之,而有些,簡直極為隱秘的,也不知道怎麼被王知秋打聽到了。
錢無病合上名冊,有些奇怪的問道:「我記得你說你是出身北鎮撫司的吧!」
王知秋肅然:「是的,大人」。
錢無病笑道:「這就是了,這裡面有些東西,怕是你費了些心思,南鎮撫司里的人,可沒有這樣的手段和人脈,要打聽一些隱秘的事情,怕是你還是用了自己的人情吧!」
「為大人效力,自然竭盡全力!」王知秋凜然回答。
「很好,這冊子我留下了,這次的考校,算是你過關了,至於你安置在什麼地方,我還得好好想想,你出去幫忙吧!」
錢無病點點頭,此人辦事看來還是認真的,看來還是能用一用的。
王知秋謝過之後,轉身就要離去,錢無病陡然好像想起來一事:「等等!」
王知秋回過頭來,躬身等待這錢無病的吩咐。
「我聽黃百戶說,好像你的父親,受了某事的牽連,眼下還在咱們衙門裡羈押著,你這為人子的,看著自己的父親受苦,不四處奔走,似乎有違孝道啊!」
「回大人的話,家父、家父其實也沒受什麼苦,兄弟看在我的面子上,已經給了家父不少方便了,至於家父的官司,自有有司衙門審斷,屬下不敢亂了朝廷法度!」
「哦,這樣啊,沒事了,你出去吧!」
送走了王知秋,錢無病沉吟起來,既然要用人,這示恩是最簡單不過的手段了,眼下這王知秋既然能用,如果能將他父親從大牢里弄出來,這比直接賞給他幾十百來兩銀子還有用。所謂恩威,先有恩再有威,何愁手下人不忠心!
錢無病雖然是鎮撫司的鎮撫,但是,這詔獄也不是他家開的,要讓王知秋的父親脫身,他也還得老老實實按著規矩來,至少,他得弄清楚王知秋的父親到底是犯了什麼事情,這事情有多大,值不值得他為此謀劃。
事情太小,顯不出這恩情的深重,太大,錢無病也要考慮一下成本問題,畢竟,這王知秋不過是一個書吏而已,讓他拼著自己的身家富貴為這小書吏的事情奔走,他是不會幹的,這回報和付出不成比例的事情,誰都不會幹。
不過,他的父親不比那些關押著的朝廷欽犯們,朝廷欽犯雖然關押在詔獄,但是錢無病只有看管的權利,可沒有處置的權利,要處置,那得拿欽命來,儘管他估計自己如果為不大的事情,求求皇帝,皇帝十有八九不會駁自己的那點小面子,但是,他吃飽了撐著,將自己的人情用在這裡。
所以,如果王知秋的父親是欽犯,那錢無病想也不會朝這方面想了,有這閒工夫和能力弄一個欽犯出獄,他還不如琢磨琢磨怎麼把楊一清弄出去呢,那可是眼下詔獄裡頭最牛逼的一個,一旦將來劉瑾一倒,那自己的這個人情,可就賣的大了。可惜,連當朝首輔、內閣大學士都不過是隔三差五來看看他這位同窗,他不認為自己比那位李大學生更有本事。
翻看著手裡的冊子,如果王知秋辦事一絲不苟的話,這名冊里應該也有他父親的名字。果然,幾乎是沒花身功夫,錢無病不出意料的在關押的原錦衣衛的人犯中,找到了王知秋的父親的名字王守窮,在這個名字下,王知秋三字,赫然出現在親屬一欄里。
就是他了!錢無病仔細的看了起來,上面王守窮入獄的原因,寫的清清楚楚。王知秋沒在自己父親的事情上多花幾分筆墨,但是,同樣也不會遺漏什麼,這簡簡單單的幾行字,已經將錢無病要知道的事情,說的清清楚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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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錢無病看完,他不禁笑了起來。多大點事情,這簡直就是無妄之災吧!這人也真夠倒霉的,這要是上頭有人,隨便哪一個人說句話,這事情就過去了,他簡直是被遺忘在詔獄裡的倒霉蛋,不過是受人牽累,主犯都已經不知所蹤呢,他還在這裡捱著,這是該有多倒霉才吃了這麼久的苦頭。
這事情在王知秋看起來,也許是天大的事情,不過,錢無病卻不認為這的多大的事情,就算是走流程,有自己開口,重新理清楚這件事情,簡直是就是易如反掌的事情,甚至不需要經過北鎮撫司。這拿辦枉法的錦衣衛內部的人員,本來就是南鎮撫司的職責,唯一需要知會北鎮撫司的,就是這王守窮出獄之後,能不能重新得到北鎮撫司的差事,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人北鎮撫司只怕是不會用了。
「來人,將北鎮撫司王守窮的卷宗給我調來!」錢無病朝著門外喊了一聲,如今錢大人,也要親自在衙辦事了。
卷宗來的很快,對著王知秋的名冊比了比,錢無病確認王知秋的名冊里的敘述還算公允,大筆一揮,這王守窮理論上,現在已經就是自由身了。
「老王頭,起來!」黃百戶一腳踢在大牢那粗粗的牢門杆子上,大聲朝著裡頭蒙頭大睡的王守窮喊道,這些日子,因為王知秋的緣故,王守窮的日子不知道比以前好過了多少,看他扭頭過來的紅潤臉色,比起半月前王知秋來看時候,簡直是天壤之別。
「怎麼了,黃頭兒!」懶洋洋的做了起來:「就到了吃飯的時候了?」
嘩啦啦的鎖鏈聲,他看著打開牢門的黃百戶,臉上不無疑惑,不斷的有犯人進來他是知道的,不知道又出了什麼大案子了,但是這牢房多的是,不用非得要自己換一間吧。
「走了!」
「去哪裡?」王守窮下意識的問道。
「出去啊,你以為是哪裡啊,咱們,我這裡住習慣了,不想走了?」
「你是說,我沒事了?」他聲音都顫抖了起來,「我可以出去了?」
「是啊是啊!你老小子命好呢,有個好兒子,也不知道你兒子怎說動了鎮撫大人,鎮撫大人親自過問你的事情,眼下你的案子算了結了,回家和兒子團聚去吧!」黃百戶撇撇嘴,這一瞬間,他還真有些羨慕了,當然,不是羨慕王守窮,而是羨慕王知秋,那小子跟了大人才幾天,大人就這麼照顧,看來,以後和這小子也要搞好關係些,這些拿筆桿子的傢伙,比他們這些拿刀把子的傢伙,厲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