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釜底抽薪
2025-01-10 10:18:52
作者: 半包軟白沙
西城千戶所里,一股詭異的氣氛在瀰漫,在這個時代,信息能有這樣的傳播速度,簡直就是一個奇蹟,從一大早千戶所的司吏帶著人抬銀子出去,這消息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盜鈴之勢,通過各個渠道傳播到了所有錦衣衛的耳中。
尼瑪,千戶大人下令抬出去分發給那些商戶的銀子,是咱們下個月的分潤!
「人家都是胳膊肘兒往裡拐,咱們的這位千戶大人可好,拿著自己的銀子送給不相干的那些人,這還讓不讓兄弟們活了,難怪這位大人上任以來,就基本上沒在千戶所露過面呢,這是沒把咱們這些弟兄當回事情啊!」
「哎,你聽說了嗎,南鎮撫司的人,昨日裡可都分了不少銀子,聽說是東廠那邊的送過去的保金,沒準咱們大人在那邊得了東廠的好處,在咱們這裡就退讓一點!」
「可大人們和東廠怎麼玩,不關怎麼兄弟的事情啊,我聽王司吏說,這個月收上來的銀子,該提走的那是分文不少要提走的,這些分發給商販們的銀子,可都是咱們兄弟的分潤啊,這是咱們千戶大人,拿咱們的銀子收買人心麼?」
「就是,要討好東廠那些夯貨,自己拿銀子出來啊,打主意到咱們身上」
「噤聲,這話也是你說的,別人聽到了,你就等著作死吧!」
各種各樣的猜測、埋怨的話語在千戶所里暗流涌動,沒有人知道,這些消息的源頭,無非是那些分發銀子的司吏們傳出來的,而沒有錢無病的吩咐交代,就算給這些司吏一個膽子,他們也不敢編排出這樣的話來。
「百戶大人,您給千戶大人說說去,這不是個事兒,這個月餉錢還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來,這分潤銀子又被大人分發了出去,這難道叫弟兄們下個月去喝西北風麼?」
受到手下的慫恿,幾個總旗,紛紛找上了自己的百戶,而這幾個百戶,也是司吏們把銀子抬出了們之後,才知道這事情的,在心裡頭,他們早就把錢無病埋怨了個遍,但是,當著自己的下屬,他們卻不能這樣說。
「千戶大人自然有千戶大人的打算,你們著什麼急,咱們千戶所,什麼時候少過大夥的分潤,大夥不著急,王司吏說了,午飯後千戶大人會到千戶所來,咱們問清楚千戶大人的意思,自然會告訴你,都滾出去辦自己的差事去,都窩在所里幹什麼,這是要造反麼?」
「弟兄們沒精打彩啊,東廠的那些番子,眼下正看著咱們的笑話,百戶大人,屬下斗膽說一句,咱們千戶大人這也太膽小了吧,那些商戶鬧騰有什麼了不起,拎幾個出來整治一番,看他們還有什麼怨言不成,這樣拿兄弟們的血汗錢做這事情,兄弟們不服氣啊!」
「不服,不什麼不服氣的!」隨著一句中氣十足的聲音,沖門外傳了進來,錢無病帶著他的兩個護衛,出現在了千戶所的的門外,在他的身後,抬著空銀箱子的幾個錦衣衛,蔫頭蔫腦的跟著司吏的後面走了進來。
「大人!」幾個百戶齊齊起身:「咱們幾個,正在教訓這幾個不懂事的傢伙呢,他們哪裡知道大人的深意!」
「屁的深意!」錢無病有些粗俗的往地下吐了口唾沫,大咧咧的往中間的椅子上一坐:「你說說,我到底有什麼深意!」
「大人一定是不屑和這些商戶計較,既然咱們允諾了保他們鋪子平安,這說到就得做到,東廠大人這次銀子收的是有些不大地道,他們不要名聲,咱們錦衣衛還是要名聲的,這名聲保住了,以後再收銀子的話,也不會有人嘰嘰歪哇了!」
那百戶說的頭頭是道,錢無病微微一愣,這事情還可以這麼解釋的嗎?
不過,眼下就算這百戶說的有道理,他也不能表示贊同的,那就有違聽他的初衷了。
「屁話!」他瞪了那百戶一眼:「這些大道理,我不懂,我沒讀過書,乾的第一份差事,就是咱錦衣衛的校尉,自然知道大家怎麼想的,無非是說我用大夥的銀子收買人心,不值當!」
「我看過卷宗,張百戶是吧,你是咱們千戶所的老人了,弘治十六年起就在這西城千戶所當差了,論起資歷來,我不如你,論起見識來,只怕你就不如我了,我且問你,弘治十七年,十八年,咱們千戶所的人,每月的分潤是多少!」
「十兩銀子,不,八兩銀子左右吧!」那張百戶歪頭略一思索,立刻就給出了答案。
「那從正德元年下半年起,咱們千戶所每人每月的分潤是多少?」
這個張百戶都不用想,這銀子是經他的手發放下去的,他知道的清清楚楚:「普通校尉,大概是三兩左右吧!」
「同樣的這幾條街,同樣的商戶,為什麼咱們的銀子一天比一天少了?」錢無病冷笑道。
「這不東廠的人也在收銀子嗎?」張百戶喏諾辯解道:「再加銀子的話,商戶們無利可圖,市面上就蕭條了,這一塊大餅從一人吃到幾人吃,自然咱們就吃的少點了!」
「東廠!我知道你要拿這些番子說事,難道這些番子,是咱們請他來的,沒錯,眼下他們是分了咱們一塊大餅去,可他們又不是三頭六臂,憑什麼咱們的要分給他們一份!」
錢無病用手指點點他們幾個:「殺雞取卵的故事,你們聽說過沒有,昨日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東廠這麼做,就是在殺雞取卵,我這個時候,不好好的安撫這個能給咱們下蛋的母雞,難道也要想東廠的那些傢伙一樣,拿著刀再給這隻母雞一刀嗎?」
「銀子,每個月上繳給鎮撫司的,一兩都不能少,商戶那裡,不許多收一文錢,東廠要是繼續收錢,按咱們許諾的,給商戶送銀子過去,這事情,我昨日裡已經給指揮使大人說了,牟指揮可是說了,他不管你們下面的人怎麼做,只要每月上繳的銀子不變,他就當什麼都沒看見!」
「這,這官兒沒法當了!」張百戶「這這」了幾聲,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又不許多收錢,上繳的銀子又不能少,難道這銀子從天上掉下來不成!」
「不想當這官兒了,好啊!脫下這身衣服,自己去經歷司報備,然後去主動我南鎮撫司里坐坐!」錢無病絲毫不理這樣的威脅,他敢說,只要這張百戶說不干,立馬就有無數人願意****的這個差事。
「大人,你這真的是在難為咱們大家啊!」躊躇了半天,張百戶嘆了口氣,同樣看看他那幾個被錢無病的這一番不講理的話震得沒點好臉色的同僚:「照這麼下去,用不了三個月,咱們千戶所就得散了!」
在一6一9一書一吧一看無一錯版本!
「沒志氣的東西!」錢無病的話有些傷人,在這裡的幾個人中,他年紀最小,但是,他卻是一點都不顧及這幾個比自己年紀還大的下屬的臉面:「東廠,東廠,就算脫下官衣不想幹了,也沒想到找東廠的人拿回本來就屬於咱們自己的那一份銀子麼?弘治十八年以前,這西城千戶所,有東廠的人在這裡收錢麼?這下蛋的母雞,可是屬於咱們錦衣衛一個人的。」
「大人!」一直坐在一邊沒出聲的一個老成點的百戶,終於開口了:「不是咱們兄弟不想和東廠人的爭一爭,以前咱們兄弟們是爭過,可是爭贏了,沒人念你的好,爭輸了,上頭的責難就來了,不瞞你說,除了調任的劉千戶,在咱們千戶所的千戶這個位子上,呆的時間超過一年的千戶大人,還真沒幾個!」
「都哪裡去了?」錢無病問道。
「調走了唄,有和東廠爭贏了,上頭迫於東廠那邊的壓力,給調走的,有爭輸了,覺得丟了咱們錦衣衛的威風,給調走的,總之,和東廠爭鬥,不管輸贏,對大人來說,都不是什麼好事情!」
「我的事情,不用你們擔心!」錢無病傲然說道,牟斌想要稀里糊塗的拿了他這個千戶的差事,他還真不擔心,這可是皇帝的愧疚,自己拼命救駕就換來的這麼一點好處,他說拿走就拿走,那皇帝的面子擱那裡去?
「反正這話我已經撂到這裡里,衛所的兄弟們,是想每月靠著一兩五分銀子的餉錢養家餬口,還是回到以前每月十來兩銀子的好日子,那就看你們自己的了,我就想說一句,我當了這個千戶,有事情自然是我擔著的,就算鎮撫司要拿人當替罪羊,也拿不到你們幾個身上!」錢無病一副光棍的架勢,一副出事了我罩著的樣子,他知道,和這些人講道理,遠遠不如直接亮明自己的態度的合適。
說話的這百戶,看了自己的同僚幾眼,從自己的這幾位同僚眼裡,似乎看出了幾分躍躍欲試的目光,不管自己的這位千戶大人是後台牢靠也好,還是他根本就是個愣頭青也好,只要他能打這個包票,他們還真不怵東廠的番子們。
「大人,咱們就這麼跟兄弟們去說嗎?」
「怎麼說我不管,但是,你們要讓兄弟們明白,這西城本來就是咱們錦衣衛的地盤,不管是誰,想將屬於咱們的好處分走,那得先問問咱們兄弟!」
錢無病殺氣騰騰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