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龍嗣

2025-01-09 07:58:43 作者: 迦羅

  窗外一鉤下弦月遙遙地掛在天際,灑下無限清輝。晚風夾著紫玉蘭淡雅的清香輕輕拂來,攪動著茜色紗幃翩飛如蝶。

  張嫿雙手抱著膝蓋,低垂著頭,露出一截細膩粉嫩的後頸,秀眉微蹙,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溫暖的燭光淡淡地灑在她身上,暈染出一層柔和的橘色光芒。

  朱祐樘輕輕地擁著她,吻了吻她臉頰,柔聲道:「在想什麼呢?」

  張嫿臉上掛著乖巧甜美的微笑,雙眸卻沉靜如水,想了想,問道:「殿下,不管將來發生什麼事情,您都會相信臣妾麼?」

  既然無法逃走,只能想辦法在宮中好好地活下去。而她所能依靠的只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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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宮的戰爭比戰場上的刀光劍影更加殘酷,更加腥風血雨。

  她孤身作戰,力量太小,他若能成為她的盟友,以後的日子總不至於太艱難。

  「嫿嫿。」朱祐樘定定地望著她,溫言道,「看著我的眼睛。」

  張嫿愣愣地抬起頭,只見他琉璃般璀璨的雙眸里倒映著她微笑沉靜的面龐,心不由突突突地跳動,恍恍惚惚地想,她可以依靠他麼???可以麼?

  朱祐樘雙眸真摯地凝視著她,表情極其認真地說道:「無論你說什麼,無需任何證據,我都會相信,絕不相疑。」

  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撒謊的。

  張嫿唇角微微翹起,眉眼彎彎,忍不住伏在他懷裡,似撿到什麼寶貝般,笑得樂不可支。

  此時此刻兩人的心靠得很近很近。

  「嫿嫿。」朱祐樘輕撫著她單薄的後背,聲音低沉喑啞,「傷害過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張嫿輕輕地「嗯」了一聲。

  「咳咳咳」朱祐樘忽捂著嘴咳嗽了幾聲,眼中閃過一抹痛楚。

  張嫿臉色微變,忙坐直身子,緊張地問道:「殿下,是不是臣妾碰到您傷口了?」

  朱祐樘搖搖頭,微笑道:「沒有。」

  張嫿見他臉色有些蒼白,想到他重傷未愈,又帶著人去水牢救她,一番奔波下來,傷勢說不定更加嚴重,不由焦急地問道:「殿下,您的傷勢如何?臣妾立即命人去傳周太醫。」

  「今兒晌午周謹已替我把過脈。」朱祐樘拉住她,溫言道:「我的傷不要緊。」

  張嫿見他堅持不肯傳太醫,只得作罷,小心地扶他躺下,替他掖好被角,然後側身躺在他旁邊。

  朱祐樘見她不像以往般蜷縮在最里側,唇角不由揚起一抹愉樂的弧度,在她額間輕輕地吻了一下,柔聲道:「睡吧。」

  張嫿點了點頭,聽話地閉上眼。她昏睡了整整兩天兩夜,現下清醒得很,哪睡得著。

  到了半夜,她聽到一聲極其壓抑的咳嗽聲,身旁的朱祐樘翻身下榻,輕手輕腳地走出去。

  「咳咳咳」東暖閣傳來一聲聲低沉的咳嗽聲,似鐵捶般一下下擊在張嫿心中。

  過了很久,朱祐樘才回到臥房,輕手輕腳地上床躺下。

  張嫿隱隱聞到一股腥甜的味道,心中一慟,眼角滑落冰涼的液體。

  如果他不將金蠶絲背心送給她,他就不會受到如此重的傷,如果不是她大意,就不會被老妖婦抓走關到水牢里,連累他傷勢加重。

  朱祐樘聽到身邊輕微的響動,歉然道:「我把你吵醒了?」見她滿臉淚水,不由緊張地問道,「為何哭了?可是哪裡不舒服?」

  張嫿搖搖頭,見他唇角猶沾著一縷嫣紅的血跡,顫抖著手替他拭去,眼淚流得越發凶了。

  「乖,別哭了。」朱祐樘吻去她頰邊的淚水,柔聲道,「有周謹在,我不會有事。」

  張嫿哭了一會兒,抱著他的手臂默不作聲,心中對萬貴妃的恨意又添了一層。

  微蒙的燭光下,朱祐樘雙眸亮如星辰,唇邊噙著一縷微笑,輕撫著她綢緞般光滑的長髮,輕聲哄道:「乖,快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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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幾日,皇帝率著眾人浩浩蕩蕩地回京。太后聽聞朱祐樘遇到刺客受傷,又是心疼又是大發雷霆,要求皇帝一定要揪出幕後兇手。

  皇帝事母至孝,唯唯諾諾地答應,奈何刺客沒有留下一個活口,想查也查不出來。

  太后臉罩寒霜,冷冷地道:「這還用查麼?除了未央宮那位,還有誰能做得出這種滅九族的事情?」

  皇帝解釋道:「母后,此事與貴妃無關。祐樘出事之後,她比誰都著急,還私下出銀子替龍興寺的菩薩重塑金身,替祐樘祈福積德。」

  「糊塗!」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檀木桌,痛心疾首地道,「你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肯清醒過來?祐樘可是你的親生兒子,他這些年來出了多少意外,你這個做父親的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忍心看著他受那個毒婦的迫害?」

  皇帝垂首道:「母后,貴妃真的是無辜。」

  「無辜?」太后滿臉怒容,厲聲道,「若不是哀家親自看護著祐樘,不敢有絲毫大意,祐樘能平平安安地長大麼?宮中冤魂無數,萬氏雙手沾滿血腥,別告訴哀家你一無所知。當年紀淑妃到底是被人毒死還是暴病而亡,你我心中清楚。」

  皇帝眼帘微垂,平靜地說道:「紀淑妃的事情是兒臣對不起貴妃。」

  「你……」太后見他冥頑不靈,氣得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罵道,「你是不是非要氣死哀家才肯罷休?」

  石竹忙上前輕撫著她背替她順氣,輕聲道:「太后息怒!」

  皇帝有些後悔,忙道:「母后息怒。」

  太后撫著胸口,嘆道:「若不是放心不下祐樘,哀家早就追隨先帝而去,何苦留在世上礙你們的眼。」

  皇帝惶恐地道:「母后息怒。兒臣錯了。」

  太后平一平胸中的怒氣,望著他依然清俊的臉龐,忍不住問出了心中憋了幾十年的話:「萬氏有什麼美,就這般讓你神魂顛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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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猶豫了一下,答道:「兒臣在南宮做人質時,所有奴才都不敢接近兒臣。只有貴妃對兒臣不離不棄,兒臣這輩子都不會辜負她!」

  太后噎住,半晌,方寒聲道:「哀家今兒把話撂在這裡。祐樘是哀家一手拉扯長大,是哀家的心肝寶貝,誰敢傷害他,哀家拿命跟她拼。此事若查明是萬氏所為,哀家絕不會饒了她!」

  皇帝不敢再觸怒她,唯唯諾諾地答了聲「是」。

  太后皺眉道:「回去吧。哀家乏了。」

  「兒臣明兒再來看望母后。」皇帝起身離去。

  「真是冤孽。」太后重重地嘆了口氣,「都過了這麼多年,他還是執迷不悟,對那個毒婦言聽計從。」

  石竹斟了一杯茶,岔開話題道:「蘇選侍懷了龍嗣,太后再過幾個月就可以抱上皇太孫了。」

  太后果然露出幾分笑顏,吩咐道:「你找個妥當的人過去好好照顧蘇選侍的龍胎。」

  石竹低頭答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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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祐樘休養了數日,傷勢還未完全復原,便執意上朝。張嫿知道朝堂上的形勢瞬息萬變,亦不攔著他,每日親自下廚,變著花樣做各種藥膳。在她的細心照顧下,朱祐樘身上的傷口慢慢癒合,臉色亦一天比一天紅潤。

  天氣晴好。院中梨花盛開如雪,清香襲人。小環與幾名小丫鬟在庭院裡放風箏,玩得滿頭大汗。

  張嫿坐在廊下,望著越飛越高的風箏,目光流露出一絲嚮往。

  「太子妃,徐太醫已經好幾日沒有出現了。」綠翹走到她身旁,輕聲說道。

  張嫿心頭一跳,老妖婦動手了麼?抑或是朱祐樘開始行動了?想了想,道:「你繼續留意太醫院,有什麼動靜再告訴我。」

  綠翹恭謹地答應。

  過了一會兒,一名太監匆匆進來,行禮請安後,稟道:「太子妃,太后在鳴鸞軒,請您立即過去。」

  張嫿見他神色有絲慌張驚恐,心底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問道:「出什麼事情了?」

  那名太監垂首道:「奴才也不清楚。好像是蘇選侍暈倒了。」

  張嫿秀眉微蹙,攜著綠翹向鳴鸞軒行去。甫進殿門,只見太后臉色陰沉地坐在寶座上,杜芊羽,許清如,馮淑女垂手站立在下首,俱是神色驚惶,宮女太監們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

  張嫿趨步上前,行禮如儀:「孫媳給皇祖母請安。」

  太后眉頭緊皺,目光銳利如劍,盯了她一眼,揮手命她起來。

  太醫錢元明從寢殿裡出來,躬身稟道:「太后,蘇選侍受了些驚嚇暈過去,並無大礙。」

  太后臉色稍霽,指著地上兩團黑乎乎的東西,沉聲問道:「這是什麼髒東西?小宮女不小心被它咬了一口,竟然死了。」

  張嫿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兩隻形狀怪異的黑蜘蛛,腹部圓鼓鼓似黑球,僵硬地趴在地上,顯然已經死了。

  錢元明恭敬地答道:「它叫黑寡婦,身上有劇毒。人若被它叮咬一下,便會喪命。」

  殿內諸人聞言不禁面露駭色。太后寒聲問道:「這種毒物為何會爬到蘇選侍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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