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 水牢
2025-01-09 07:58:39
作者: 迦羅
地牢很奇特,四面俱是堅硬的石牆,頭頂是鐵柵欄,微弱的光線從上面瀉下來。
張嫿在地牢里走了一圈,對著四面石牆敲敲打打,最終得出一個結論,想逃走是萬萬不可能的!不由垂頭喪氣地坐在地上,暗想:老妖婦若想殺她,大可以命人將她從假山上推下來,造成意外墜亡豈不是更省事?如今將她關在地牢里,很明顯是想玩貓捉老鼠的遊戲,慢慢地折磨她,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想到老妖婦的手段,張嫿心底打了個冷戰,現在只能祈求朱祐樘醒來後發現她不見了,會來尋她。而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拖延時間,儘量讓自己活得久一點,等著朱祐樘來救她!
「哐啷」一聲,似鐵門開啟的聲音,上面響起一陣腳步聲。
鐵珊欄上方出現一張濃妝艷抹的臉龐,滿頭珠翠環繞,華貴逼人,正是徐娘半老的萬貴妃。
「張嫿。」萬貴妃殺氣騰騰地叫道。
張嫿一骨碌地爬起來,福了福身子,笑盈盈地道:「臣媳給萬娘娘請安!」
萬貴妃冷冷地哼了一聲,譏道:「淪為階下囚還能笑得出來?莫不是嚇傻了?」
張嫿嘆了一口氣,故作糊塗地道:「嫿兒不知哪裡惹娘娘不快,令娘娘將嫿兒關押在此。」她迅速地醞釀了一下感情,硬生生地擠出幾滴眼淚,「娘娘要打要罵,嫿兒絕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求娘娘看在嫿兒年幼不懂事的份上,原諒嫿兒一回。」
「少在本宮面前裝委屈扮無辜。」萬貴妃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冷聲道,「你對朱祐樘可真是情比金堅,被幾十名武功高強的刺客追殺,也不肯丟下他獨自逃生。」
張嫿一臉驚愕,清澈的雙眸充滿無辜,十分委屈地說道:「萬娘娘,我們不是說好了。臣媳想辦法抓住太子的心,等他全心全意地信任臣媳,臣媳再去書房盜信麼?」
萬貴妃怒火中燒:「你還有臉說?本宮費盡心思將你扶上太子妃之位,你卻忘恩負義,破壞本宮的好事。」
張嫿眼睛睜得極大,裝作萬分驚訝地以手掩唇道:「難道那些刺客不是娘娘安排他們配合臣媳演戲麼?娘娘,您若事先通知臣媳,臣媳就不會犯這種錯誤了。」說罷連連跺足嘆息,一逼追悔莫及的模樣。
萬貴妃冷冷地盯著她,不屑地道:「你以為本宮還會相信你的花言巧語麼?」
「萬娘娘誤會了。」張嫿滿臉緊張,指天發誓地說道,「臣媳對萬娘娘忠心不貳!臣媳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贏取太子的信任,以便早日助娘娘完成大計!」
呃,小命要緊,該表忠心的時候還是要表忠心!
萬貴妃怒道:「你當本宮是三歲小孩麼?一次又一次地受你愚弄?」
「臣媳不敢!」張嫿立即跪下,淚流滿面地道,「萬娘娘,您再相信臣媳一次!臣媳保證一定能偷到太子的書信。」
呃,大丈夫能屈能伸,只要能脫險,下跪,哭饒又算什麼?
萬貴妃「嗤」的一聲冷笑,譏道:「本宮有一顆比你更聽話的棋子,還要你作甚麼?」
張嫿心「咯噔」一下,看來老妖婦殺意已定,任自己如何巧舌如簧都不會改變主意了。
萬貴妃銳利的目光如刀子般刮過她面龐,惡狠狠地說道:「敢和本宮作對,本宮讓你嘗嘗生不如死的滋味。」轉首望向身後的汪直,命令道,「放水!」
話音剛落,一陣「軋軋軋」聲響起,冰冷的水「嘩啦啦」地湧入鐵柵欄。
張嫿驚呼一聲,忙縮到角落裡,心下叫苦連天,太子啊太子,你到底有沒有發現我失蹤了?
「想等朱祐樘來救你?」萬貴妃輕蔑地笑了笑,冷冷地道,「本宮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此處水牢位置隱蔽,朱祐樘即便找到,至少也要三天三夜。你覺得你能活那麼久麼?」
張嫿心下問候了她祖宗十八代,長嘆了一口氣,傷心欲絕地說道:「臣媳對娘娘一片忠心,日月可鑑!娘娘不相信臣媳,臣媳無話可說。」
萬貴妃冷笑道:「忠心也罷,假意也罷,你還是留著對閻王爺說。」
張嫿嘆道:「萬娘娘,臣媳好歹是父皇親口冊封的太子妃,若莫名其妙地死了,父皇必會下令徹查!若因臣媳之故,使娘娘與父皇心生嫌隙,豈不是因小失大?」
「這個不勞你擔心!」萬貴妃冷冷地一笑,「蔣娉婷因妒生恨,設局殺了你!這個解釋皇上必然深信不疑!」
張嫿心頭一跳,緊張地問道:「娘娘已經殺了蔣娉婷?」
「死到臨頭還有閒心關心別人?」
「娉婷已經死了麼?」
萬貴妃冷冷地道:「等你死後,她自然會『畏罪自盡』!」說罷,拂袖離去。
又是「哐啷」一聲,鐵門重重地關上。
水嘩嘩嘩地直灌而下,片刻便已漫過腳踝。
張嫿欲哭無淚,太子啊太子,你再不來救我,我可要被水淹死了!
雙腳浸在冰冷的水中,張嫿冷得直打哆嗦,抬頭扯著喉嚨喊道:「救命啊!有沒有人?」
四周一片寂靜。
呃,連一個看守的人都沒有!
看來此處真的十分隱蔽,即便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聽到!
水已經漫過膝蓋,過不了多久便會漫到胸口。
張嫿皺眉望著越漲越高的水面,沉下心來,思索對策。此時此刻,她只能自救!
朱祐樘一定已經發現她不見了,此時定在四處尋找她!
無論無何,她一定要撐到朱祐樘來救她!
張嫿抬頭望著離她有一人高的鐵柵欄,思索了一會兒,心中已有了主意,解下腰間的絲絛,又取下簪在髮髻上的鎏金菊花簪。
這支鎏金簪子是昔日在延祺宮時沈蘭曦送與她的,雖不值幾個錢,她卻捨不得扔掉,一直戴在髮髻上。
張嫿將絲絛一端牢牢地綁在鎏金菊花簪中間,然後握緊絲絛將鎏金菊花簪用力向上一拋。
「錚」的一聲,撞到鐵柵欄復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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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上拋,落下,再向上拋,又落下……
不知道重複了多少次,張嫿累得滿頭大汗,雙臂早已酸痛不堪,卻不敢停下來。
時間就是生命!
此時水已經漫到腰部,張嫿半個身子浸在冰冷的水中,冷得瑟瑟發抖,再次使勁地拋起鎏金簪。
「錚」的一聲,鎏金菊花簪終於穿過鐵柵欄,橫亘在兩根鐵桿之間。
張嫿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靠著牆壁休息了一會兒,待水漫到胸口,將絲絛的另一端系在腰間,雙手抓著絲絛慢慢向上爬。
幸好鎏金簪十分堅硬,可以承受一個人的重量,若換了赤金簪子,她這個法子就行不通了!
張嫿爬到上面,抓著鐵柵欄,背靠著石牆,大喘了一口氣,望著腳下的水面,暗自焦急,雖然可以再多撐一段時間,可朱祐樘再不來,她真的只能被活活淹死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水再一次地漫到胸口。
張嫿感到陣陣窒息,臉趴在鐵柵欄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整個身子浸在冰冷的水裡,早已失去了知覺,整張臉凍得青紫,靠著頑強的意志,不讓自己暈過去。
嘩嘩嘩,冰冷的水不停地流入地牢,漸漸漫過她的脖子,嘴巴,鼻子……
朱祐樘始終沒有出現!
須臾,冰冷的水將她湮沒。張嫿陷入一片黑暗,意識漸漸模糊。不知道是不是她出現了幻覺。她好像聽到有人狠狠地撞開鐵門,聽到有人用利劍劈開鐵柵欄,感覺到有人將她從水裡撈起來,緊緊地抱著她,仿佛她是失而復得的珍寶。
她聽到一個熟悉而又焦急的聲音溫柔地喚道:「嫿嫿。嫿嫿。嫿嫿……」
她很想說:「殿下,您是來替我收屍麼?您就不能早一點到麼?」
可是她睜不開眼睛,更無法開口說話。
呃,也許這一切只是她的幻覺!
張嫿醒來時,只覺得頭疼欲裂,揉了揉額頭,發現自己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身上蓋著散發著淡淡清香的錦被。
她第一反應是,我沒死????
「你醒了?」耳邊響起熟悉而又驚喜的聲音。
張嫿轉過頭,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無比憔悴的俊臉。身上華貴的淡青色緙金蟠龍袍皺成一團,金冠微斜,雙眸布滿紅血絲,眼窩深陷,仿佛幾天幾夜未睡般。
張嫿愣愣地望著她,想了想,問道:「殿下,臣妾睡了多久?」
「兩天兩夜。」朱祐樘扶她坐起來,倒了一杯溫水,餵她喝下。
張嫿抿了抿唇,試探著問道:「殿下不會一直在這裡陪著臣妾吧?」
朱祐樘一瞬不瞬地望著她,忽將她緊緊地抱在懷中,聲音微帶著一絲顫抖:「那日我將你從水牢里救出來,你全身冰冷,似乎沒有一分生機。那一刻,我……」他抱著她又緊了幾分,「嫿嫿,我從來沒有那麼害怕過!」
張嫿想起水牢的經歷,心猶有餘悸,這次能撿回一條小命算她命大!
哎,如今她和老妖婦已經撕破臉了。躲過這一次,可下一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