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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86 怪病(一)

2025-01-09 07:57:33 作者: 迦羅

  「你去請太醫過來替我把一下平安脈。」張嫿慢慢地坐直身子,神色凝重。

  小環忙點點頭,一溜煙兒跑出去。

  約莫過了一刻鐘,太醫院院正徐康海趕到,行禮請安後,小環將一方絲帕覆在張嫿腕上,徐康海隔著絲帕凝神診脈,不過片刻,已是汗流浹背,悶熱難言,額上滾落黃豆般的汗水,又不敢當著張嫿的面解開衣領透透氣,熬得委實辛苦,半晌,眉頭緊皺,疑惑地說道:「太子妃的脈像浮而無力,似乎是陽氣不足,氣血兩虛,因而畏寒,四肢冰冷。」

  「什麼似乎陽氣不足,氣血兩虛?」小環聽得一頭霧水,說道,「徐太醫,您就別掉書袋了,太子妃究竟得了什麼病?」

  

  徐康海抹了一把額上的汗水,也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太熱,額頭又滲出大片的汗珠,山羊鬍子微微顫抖,慚愧地說道:「從太子妃脈像來看,似乎是血虛症又似不是。」

  「什麼似乎是又不是。?」小環更是糊塗,口無遮攔地說道:「徐太醫,您不是太醫院的泰山北斗麼?為何連個脈像都斷不清楚?」

  張嫿輕斥道:「小環,不得無禮。快向徐太醫陪個不是。」

  徐康海忙連連擺手,誠惶誠恐地說道:「小環姑娘說得對,是微臣無能。」

  小環撅著嘴,不情不願地行禮:「徐太醫,奴婢適才多有得罪,還請您大人大量,原諒奴婢。」

  徐康海忙道:「不敢。不敢。」

  張嫿沉思了一會兒,問道:「徐太醫,本宮會不會因為中毒,才這般畏寒。」

  徐康海恭敬地道:「太子妃身上並沒有任何中毒的跡像。」

  張嫿心下困惑,沒有任何中毒的跡象??不可能啊!第一次遇見朱佑樘時,曾被他強迫吞了一顆毒丸,至今每月仍按時服用他給的解藥。

  難道這毒藥太厲害了,連號稱杏林高手的徐康海都查不出來?

  徐康海躬身稟道:「微臣先開一副滋陰補血的藥方,娘娘按時服用,對病情應該有所幫助。待微臣回去後,翻閱古籍,好好研究一下太子妃的病症。」

  張嫿頷首:「有勞徐太醫。」賞了他一錠銀子,又命小環送他出去。

  片刻,小環回來,撅著嘴道:「還太醫呢?奴婢覺得庸醫還差不多!」

  張嫿無力地倚在大紅金繡折枝花引枕上,眉宇間流露幾分倦色。綠翹從司制司領了春衣回來,見張嫿臉色蒼白,神色憔悴懶怠,皺眉道:「太子妃,您這病來得很奇怪,仿佛是從行宮回來後,您身子才開始變得畏寒,而且一日嚴重一日。」

  金蓮端著一盞血燕挑簾進來,說道:「會不會是有人行巫蠱之術暗害太子妃?」跟在她身後的碧桃附和道:「宮中的女人最喜歡用巫蠱之術害人,不如下令搜宮,准能找到證據。」

  「不可。」張嫿調整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斜倚在榻上,皺眉道,「巫蠱之術是誅九族的死罪。若僅僅憑著猜測,便貿然下令搜宮,弄得人心惶惶,到時若無功而返,皇上必會不悅,說不定還會訓斥太子。」

  事實上她根本不相信巫蠱之術能害死人,若真的靈驗,萬貴妃估計早死了千百次了。

  金蓮坐在榻邊的錦杌上,一口口地餵她喝血燕。

  綠翹滿臉擔憂,欲言又止。張嫿喝完血燕,拿絲帕擦拭嘴角,問道:「綠翹,你有事麼?」

  「奴婢只是想起了一件事。」綠翹猶豫著說道。

  「何事?」張嫿臉色頗為疲倦,整個人裹在白狐氅中,越發襯得嬌弱瘦小。

  綠翹神色凝重,抿了抿唇,說道:「奴婢剛入宮時,曾聽宮中的老人說起過宣宗帝有位寵妃,艷冠群芳,且能歌善舞,可惜入宮不到一年,得了一種怪病死了,宣宗帝為她傷心了很久。」

  張嫿隱隱猜到,仍問道:「什麼怪病?」

  「那位寵妃一入宮便獨占聖寵,可惜好景不長,沒過多久身子變得十分虛弱,又極畏寒,到了最後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每日只能躺在床上,可不管灌了多少珍貴的湯藥進去,她的身體一日比一日差,折騰了幾個月便死了。」綠翹遲疑了一下,接著說道,「聽說死狀極其可怖,全身的血液仿佛被人吸乾,只剩下一副骨架,凡見過她屍體的宮人無不嚇得大哭。」

  張嫿臉色發白,右手緊緊地抓著榻沿,指節微微發白。她現在還只是初期症狀,也許過不了多久,她便會像那個寵妃一樣可怕地死去。

  金蓮等人聞言俱是驚駭不已,臉色雪白,眼中滿是恐懼小環哭道:「姑姑,您別嚇我。徐太醫說小姐是氣血虧虛,陽氣不足。小姐絕不可能是得了那種可怕的怪病。」

  綠翹慌忙道:「太子妃恕罪,奴婢並非存心詛咒您。」

  張嫿強笑道:「我命大著呢,沒那麼容易死的。你們都下去吧。」綠翹等人答應著退了出去。

  燭火搖曳,地上紫金鼎焚著百合香,一縷縷輕煙從鏤空的鼎蓋上逸出,香氣清甜綿軟。

  張嫿雙眸微闔,不知不覺睡了過去。迷迷糊糊之際似有人輕輕地抱起她,那個懷抱很溫暖很溫暖,她忍不住拼命地往他懷裡鑽。

  耳畔聽到一聲極輕的嘆息:「你只有睡著了才不會躲著我。」

  那人又動手解開她身上的狐氅,自言自語地說道:「穿這麼多睡覺不難受麼?」

  張嫿只覺得身子陡得一冷,立即驚醒,只見自己縮在朱佑樘懷裡,雙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腰,兩人的姿勢要多暖昩便多暖昩,不由大窘,忙從他身上跳下來,跪在榻上,行禮道:「殿下萬安。」

  朱佑樘眉頭微皺,攙她起來,淡淡道:「沒有外人在,不必行禮。」

  張嫿笑盈盈地說道:「不行。臣妾可不能壞了規距。」

  朱佑樘盯著她,默然不語,過了片刻,脫下靴子,躺在榻上,柔聲道:「不早了,快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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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嫿驚悚了,不是說他今晚召了蘇選侍侍寢?她可沒有被人強抱著入睡的嗜好。想了想,結結巴巴地道:「臣妾身上還是不方便,不能伺候殿下,麻煩殿下去其他妹妹那裡吧。」

  朱佑樘拉著她躺下,說道:「不必,今晚我歇在這裡,哪也不去。」

  張嫿裝作十分體貼地說道:「臣妾可不能委屈了殿下……不如臣妾去安排……」卻見朱佑樘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喜怒莫辨,心頭一跳,硬生生地咽回了下半句話。

  朱佑樘唇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湊過身,在她耳畔低笑道,「若真不想委屈我……你可以用……」下面的話幾不可聞,張嫿羞得雙頰暈紅,扭過頭不理他,決定裝糊塗到底。

  朱佑樘低低地笑了一下,拉著她的手慢慢地往他小腹下面移動,忽皺眉道:「你的手為何這麼冷?我已經握了很久了,為何還像冰塊似的冷。」

  張嫿身上的狐氅被他脫去,雖然蓋著被子,卻仍冷得直打戰,哆嗦地想收回手,卻被他牢牢地握在掌心中,掙脫不開,無奈地說道:「臣妾這幾日生病了,殿下請到別處歇息吧,免得臣妾將病氣過給您!」

  朱佑樘進來時已覺到寢殿十分悶熱,他身患寒疾,比常人畏寒,可也忍受不了殿內的熱度,翻身下榻,將狐氅裹在張嫿身上,又用被子將她捂得嚴嚴實實,她慘白的臉色方稍微恢復了幾分血色,忽鼻子湧出血,嫣紅的液體嘀嘀嗒嗒地往下淌,錦被立即染了一片紅色,似一簇簇梅花恣意怒放。

  朱佑樘臉色大變,抓起旁邊的巾帕捂著她鼻子,揚聲道:「來人。」

  綠翹忙掀簾進來,見到張嫿不停地流著鼻血,亦是嚇了一跳,躬身問道:「殿下有何吩咐?」

  「太子妃究竟得了何病?」朱佑樘臉色鐵青,沉聲問道。

  綠翹轉述了徐太醫的話,猶豫了一下,又將宣宗寵妃之事說了一遍。

  朱佑樘臉色難看到了極點,說道:「速去太醫院請周謹過來!」

  綠翹微微一愣,周謹是太醫院最不起眼的太醫,不僅醫術不佳,脾氣還很大,平日沒有哪個主子會去請他把平安脈,連宮女太監生病了,也不願找他。但既然太子指名要找周謹,必有他的道理。

  綠翹答應一聲,轉身出去。過了一柱香的時間,周謹才慢吞吞地趕到,行了一禮,隨口說道:「殿下恕罪。微臣適才肚子疼得厲害,去了一趟茅房,耽誤了一些時間。」

  綠翹無語,這人膽子不是一般地大,在太子面前也敢睜著眼說瞎話,明明是與人下棋賴著不肯走,卻敢騙太子說肚子疼耽誤了時間,。

  朱佑樘不以為意,焦急地道:「你快替太子妃把一脈,看看她究竟得了什麼病?」又將適才綠翹的話一字不漏地說了一遍。

  綠翹取了一塊絲帕覆在張嫿腕上,周謹隔著絲帕把脈,眉頭微微皺起,似在沉思什麼,片刻,說道:「微臣曾在一本古籍上見過類似的病症。」

  朱佑樘鬆了一口氣,忙問道:「可有醫治的方法?」

  「微臣需要證實一下。」周謹躬身稟道,又向綠翹道:「麻煩這位姑姑取一盆乾淨的清水來。」綠翹點頭,忙轉身出去,須臾,端著一盆清水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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