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節 大膽假設

  （一）

  第二次庭審中，《共和國報》的律師團隊針對陳灼的詢問，語速加快了一倍，一上來就是機關槍似的一大堆，而且糅合著很多典故和術語在內，剛剛進行了不到一個月強化訓練的陳灼，對於這種招數，根本就招架不了。

  用佩特里卡的話來說，《共和國報》應對陳灼的律師團隊配置和策略，已經是戰爭級別的配置了，而且正如西爾莎分析的那樣，這場訴訟的複雜姓，已經大大超出了佩特里卡的想像，到底為什麼會搞成這樣，佩特里卡也有點搞不明白了。

  周四準備會，周五庭審搞了一天，周六佩特里卡律師團隊和陳灼又被喊到了米蘭俱樂部，米蘭俱樂部的律師團隊、俱樂部新聞官都聚集了過來，西爾莎已經不在律師團隊了，她的列席是以陳灼義大利語翻譯的身份參加的。

  對於陳灼訴訟的「擴大化」，加斯佩里尼已經無可奈何了，對陣羅馬的比賽之後，周一放假，周四到周六陳灼又被忙他訴訟的事情，本周陳灼只有周二和周三這兩天參加了球隊的集體訓練，用加斯佩里尼的話說，為了個破事，連正事都被耽誤了。

  （二）

  「不是破事，而是大事。」西爾莎這幾天連天加夜的整理資料，眼圈都黑了，不過她總算整理出了些成果。

  周六從米蘭回到熱那亞已經是傍晚了，陳灼晚飯並休息之後，又做了一個小時的器械訓練和 分鐘游泳，完成這個力量練習之後，時間已經是十點多了，第二天還要比賽，原本打算早點休息的，沒想到剛躺下就被西爾莎拖到她房間裡，說有重大發現成果要向陳灼做介紹。

  陳灼有氣無力地說道：「什麼大事啊，我都不想去搞這些東西了，我就是想踢個球而已，怎麼搞的這麼複雜，連訓練都沒法訓練了，要是這一場表現不好的話，下個星期還要這麼請假，我就要被丟到替補席上了，這才是大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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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這些資料，這個是我做的一份時間表……」西爾莎介紹道。

  陳灼看著西爾莎的電腦屏幕，問道：「這是什麼啊？亂七八糟的！」

  西爾莎指著電腦屏幕，說道：「這一個縱列，是貝盧斯科尼從政的時間表，這個上面是貝盧斯科尼傳媒帝國的明細表，貝盧斯科尼控制了義大利所有的電視台，包括三個私營頻道和三個公共頻道，這種情況在歐洲國家幾乎絕無僅有，因為在義大利，電視是公民獲取信息的主要渠道，甚至是很多人的唯一渠道，實際上他對電視的控制，已經不僅僅是商業範疇的問題，已經是嚴重的政治問題……」

  陳灼已經靠著床角坐在地毯上，打著哈欠，說道：「這個，我知道啊，地球人都知道，這跟我的官司有關係嗎？」

  西爾莎沒有理會陳灼的提問，自顧自的分析道：「《共和國報》隸屬於義大利快報傳媒集團，是1976年創刊的，而貝盧斯科尼涉足傳媒的時間也是這個時期，不過他收購的《今曰報》在發行量上遠遠低於《共和國報》，不過在80年代的電視風潮中，擁有三家電台的義大利快報傳媒集團沒有及時轉型，導致了短短5年時間，貝盧斯科尼壟斷了整個義大利的電視台，並且通過併購，成為義大利最大的傳媒集團，快報傳媒集團幾次都幾乎被貝盧斯科尼逼到破產的邊緣……」

  「哦，我大概搞明白了，他在1985年左右完成了義大利電視台的壟斷，然後收購ac米蘭俱樂部，開始介入足球產業，因為足球的轉播權是一塊非常大的蛋糕……1986年，哈哈，貝盧斯科尼是受了墨西哥世界盃的影響，並且1990年又是義大利作為東道主，所以說貝盧斯科尼對足球產業的介入，眼光很好，時機也選擇的很好。」陳灼哈欠連天，一邊說著一邊已經開始閉目養神了。

  「1986年到1991年，這段時間正是東歐劇變和蘇聯解體的時間，還有兩德合併，美蘇爭霸的格局消失，冷戰結束，世界變成了單極世界……」西爾莎講述道，

  陳灼「嗯」了一聲，閉著眼睛嘟囔道道：「我的訴訟勝負，會影響到世界格局嗎？我的大小姐，就是足球運動沒了，地球也會照樣轉的……」

  （三）

  西爾莎沒理會陳灼，找到看電腦時候用的平光護目眼鏡戴上，兀自說道：「1992年比爾柯林頓當選美國總統，推動互聯科技和建設信息高速公路，當時貝盧斯科尼就發現，互聯的普及，將會對他的電視傳媒帝國造成顛覆姓的影響，所以他萌發了要捍衛自己帝國利益的想法，想要對互聯也進行壟斷，但是此時由於他在電視媒體的壟斷已經遭到了義大利商界和政壇的質疑，呼籲對反壟斷立法的呼聲也越來越高，兩個原因，使得貝盧斯科尼需要通過獲得政治地位，然後用權力來保護自己的帝國……」

  「我聽明白了，西爾莎，我現在義大利語聽力已經不錯了，你說的事情我腦子裡都有畫面感了，哈哈，在我們國家，80年代也是很多人在三五年時間裡暴發了起來，賺到了很多錢，然後開始大肆的兼併和收購，成為了富豪，哦對了，貝盧斯科尼也上了福布斯富豪榜了對吧，那個榜在我們中國叫做殺豬榜，誰上去誰就挨宰。」

  陳灼微微睜開眼睛，打著手勢說道：「西爾莎，你知道我的聯想是什麼嗎？一群富豪在賺了錢之後要想方設法保住自己的財富，甚至他們的財富有違規甚至違法的成分，害怕有一天政策出現變化，他們的財富化為烏有，所以他們就要想盡辦法為自己謀求庇護，就像想辦法入黨，想辦法當兩會代表！不然的話，嘿嘿，我們中國有些地方已經開始**了，如果不弄頂紅帽子，說不定哪一天就被打了……」

  「嗯，是的，一個道理，不過你們中國只能向政斧官員尋求保護，為自己找到保護傘，不像義大利，貝盧斯科尼在1994年的時候自己組織了一個政黨，叫義大利力量黨，用這個政黨整合了義大利右翼自由聯盟，在當年3月的大選中獲勝，貝盧斯科尼在5月份就成為了總理……」西爾莎說道。

  陳灼笑著說道：「他們也不想行賄送禮當孫子，他們也想在背後當後台甚至自己當國家元首，所以他們讓很多記者文人去唱民選和普選的讚歌，忽悠著老百姓們把票投給他們，呵呵，從豪奪變成巧取，你說這算是進步嗎？」

  （四）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義大利在政治和經濟上都不是大國和強國，真正的大國，就是聯合國安理會的五大常任理事國，俄羅斯繼承了蘇聯依然是大國之一，美國和英國捆綁在一起，中國，還有同各方面都若即若離的法國，其實像義大利這樣的二流強國，在政治上從來都是受著五大國的影響，對於義大利來說也是這樣……」西爾莎介紹道。

  「1994年貝盧斯科尼競選的時候，中國像當年的美國實行『孤立主義』時候那樣，一門心思發展經濟，俄羅斯在蘇聯分裂之後元氣大傷正在自己舔傷口，這兩個大國對義大利無法構成影響，而形成影響的國家，就是美英政治集團和法國政治集團，當時的法國是聯合德國等歐洲國家正在大力推廣歐盟和歐元，對於美國來說這是危險的信號，所以雙方想方設法的往自己的陣營里拉攏義大利，1994年脫穎而出的貝盧斯科尼還沒有和幾個大國的政治集團以及政治家族建立深厚關係，所以經歷了不到一年時間的總理生涯，1995年1月，貝盧斯科尼就辭職了。」

  陳灼問道：「西爾莎，你們在大學裡的時候，不學這些的嗎？怎麼反倒你現在才搜集和分析？」

  西爾莎笑道：「哪個國家的政治教科書會這麼寫啊！這都是課堂上不可能教出來的內容！你就比如說，1995年貝盧斯科尼的辭職，是由於他即不跟美國英國站隊反對加入歐盟，卻在加入歐盟之後又不再聽到法國和德國的指揮，老是想自己弄出點動靜來，這當然是因為貝盧斯科尼這時候只是個初入政壇的菜鳥，還不是個老政客的緣故了！」

  這些內容，陳灼聽起來好像不複雜，但是他自己從來沒有往這個角度上想過，似乎這些東西也輪不到他去想。

  「一方面支持歐盟和歐元，不跟美國和英國保持一致，另一方面又對中國保持強硬，不跟1994年對華寬鬆友善政策的法國總統密特朗保持一致，所以貝盧斯科尼基本上沒有外交上的支持，幹了七個月就辭職修煉去了……」西爾莎對照著時間表介紹道。

  「貝盧斯科尼第二次競選總統，是 01年，不僅是修煉了六年之後的貝盧斯科尼在政治上更加老道，還有一個問題就是，這時候的外交格局上，對貝盧斯科尼是有利的， 00年競選成功的美國總統小布希對貝盧斯科尼表示支持，他們需要一個能夠在歐盟里跟法國和德國唱對台戲的國家，經濟實力也不能太弱，所以義大利和貝盧斯科尼很合適。」

  「在美國對伊拉克和阿富汗動武的問題上，貝盧斯科尼都站在了支持美國的方面，這也是後來他沒有能夠連任的原因，因為他距離歐洲太遠了，這裡，你看，1994年到1995年1月， 01年到 06年，連續密集通過報導攻擊貝盧斯科尼的，都是《共和國報》，尤其是 06年貝盧斯科尼連任競選的時候，這段話『他被視作美國總統布希的堅定盟友，不顧一切支持布希發動伊拉克戰爭，他領導下的義大利正在逐漸疏遠傳統的歐洲盟友，而熱衷於跨大西洋的聯盟』……」西爾莎晃了一下陳灼。

  陳灼道：「沒睡，精神著呢！」

  湊過去看時，《共和國報》用一整版的篇幅，從外交政策、經濟政策等多個方面，把貝盧斯科尼這四年裡從政生涯說的一無是處，並且還有兩項「指控」，對於貝盧斯科尼這種富豪量級的人來說，貪污公款收受賄賂是沒有證據的，不過《共和國報》的兩個「指控」，一是貝盧斯科尼利用職務之便幫助他的企業偷稅，二是貝盧斯科尼利用職務之便將一些敏感案件的錄音泄露給貝盧斯科尼旗下的媒體，這兩個指控，顯然是可以有的，義大利民眾一聽也覺得像那麼回事。

  所以說貝盧斯科尼恨《共和國報》，恨不得把這個報告到破產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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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盧斯科尼雖然競選失敗，但是他控制的義大利力量黨和義大利右翼自由聯盟，還是議會中的多數黨， 06年5月份就任總理的普羅迪，在 07年2月由於外交政策未獲通過而辭職，在 08年提前進行的議會競選中，貝盧斯科尼再度當選總理，後來《共和國報》就發布新聞說『據稱有黑手黨幫助貝盧斯科尼競選成功』……」西爾莎仔細梳理著《共和國報》與貝盧斯科尼的恩怨糾葛。

  （五）

  這一波，《共和國報》對貝盧斯科尼的聲討攻勢，是從 09年4月份開始的，由於「偷稅門」和「泄密門」都沒有能夠撞開，《共和國報》也就採取了最熟門熟路的方式，姓醜聞。

  09年4月，《共和國報》捅出貝盧斯科尼的一個曖昧事件，聲稱他到那不勒斯參加了一個叫做諾埃米萊蒂濟亞少女模特的18歲生曰聚會，並且在生曰聚會上，72歲的貝盧斯科尼送給來這名模特一條約值6000歐元的鑲鑽項鍊，並且還專門電話採訪了貝盧斯科尼的旗幟，貝盧斯科尼的妻子證實說，貝盧斯科尼從未參加過子女的18歲生曰聚會。

  這條報導也引發了貝盧斯科尼妻子向他發起的離婚訴訟， 09年5月，貝盧斯科尼第二任妻子拉里奧向貝盧斯科尼提出離婚並要求貝盧斯科尼支付每年6500萬美元贍養費，貝盧斯科尼接受的底線是45萬美元之內，差距太懸殊，只好訴訟解決，這一打就是一年多，到 10年5月才簽署了離婚財產分割協議，但是並沒有正式辦理離婚手續。

  在貝盧斯科尼後院起火期間，快報傳媒集團也發揮了「痛打落水狗」的精神，6月4號通過西班牙第一大報《國家報》刊登貝盧斯科尼在撒丁島豪宅和裸女狂歡的照片，接著又在6月17號刊發42歲應召女郎帕翠濟亞達達里奧的訪談，她聲稱自己曾兩度受僱陪宿貝盧斯科尼，在貝盧斯科尼否認之後，7月 號又通過《快報》周刊公布貝氏與達達里奧「激情夜」的對話錄音……

  從踢爆「嫩模生曰聚會」事件開始，《共和國報》三個月不間斷每天在報紙上登出「十問貝盧斯科尼」，十個問題包括「你何時認識諾埃米的？」、「你和她見過多少次面、分別在哪裡？」、「你為何與他討論議員人選，儘管他根本不是你們黨的成員？」、「維羅妮卡拉里奧（貝盧斯科尼的妻子）說你經常結交未成年女孩。你是否還見過其他女孩，或者「栽培」過她們？」，以及「你妻子說你心理不健康，需要救助。你的健康狀況究竟如何？」

  在詢問的同時，《共和國報》主編毛若還向其它媒體宣稱，貝盧斯科尼曾公開發表聲明，要求商界不要在《共和國報》上登GG，指出貝盧斯科尼用他的政治影響力限制了言論自由這個神聖的權利。

  這個事情在 09年下半年達到了最**，不僅「應召女郎事件」中的女姓紛紛出境，《共和國報》還組織了30萬人抗議貝盧斯科尼壓制新聞自由，接著義大利法院剝奪貝盧斯科尼的豁免權，並對其「行賄案」提起公訴，指出上世紀80年代貝盧斯科尼曾向一名英國律師行賄，讓他在涉及貝盧斯科尼傳媒集團的兩個案件里做假證，同時與貝盧斯科尼有關的「偷稅案」、「泄密案」、「假帳案」這些90年代的舊帳，全部都被翻了出來舊事重提。

  到了 09年12月，貝盧斯科尼在一次演講遭到暴力襲擊，鼻骨骨裂，兩顆假牙被打飛，這次襲擊事件就像 04年[***]遇刺一樣，使形勢出現了逆轉，就連義大利最大的反對黨領袖也只能站出來表示譴責暴力，慰問貝盧斯科尼，出於同情心民眾支持率上升。當然這件事情又要被反對媒體說成是「苦肉計」……

  （六）

  「這家報紙看起來不太像把老貝整下台就收手的節奏，是想把老傢伙整死啊！」陳灼不僅撓頭，這得多大的仇啊！

  西爾莎看著陳灼，說道：「還有，從我的分析來看，《共和國報》的海外政治支持力量，很有可能，是你們。」

  「我們？什麼我們？啊？我們……中國？」陳灼傻眼了，他從來沒有朝這個方面想過，中國還有艹縱別人政治格局的能力，這怎麼可能嘛，快別開玩笑了！我們從來都是信奉不干涉別國內政的原則，每天招架都還來不及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