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丟棄了
2025-01-09 22:34:02
作者: 非優
被他丟棄了
經歷過太多危險和苦難的人,對於危險的直覺總是很敏銳的,即使沒有足夠的跡象和證據,他們也會像動物事先察覺到地震、天敵來臨一般,突然之間產生一種「感覺有不好的事情要發生了」的預感。
一般人也許會不以為然,但隨時小命不保的夜九和洛紅妝,絕對不會輕視這種直覺和預感。
洛紅妝聽後,沒有像一般女人那樣優柔寡斷,依戀安逸,而是毫不猶豫地道:「好,咱們馬上從地道下離開。」
而後,她拿出兩個包袱,自己拿一個,丟給他一個:「咱們別出門了,就從牆上爬過去。」
為了隨時逃命,她一直準備個這兩個包袱,裡面是他們逃跑時最需要的東西:通用銀票,碎銀,換洗和換裝衣物,還有鞋子、化妝物品、火摺子、藥物、匕首、針線、繩索等。
逃跑時,拎上這個包袱就可以走人。
當下,兩人拎起包袱,夜九還抱上他最寶貝的盒子,沒對屋子進行任何收拾,就翻牆進入隔壁宅子,從地道里爬到王家大宅後院,再偷偷溜出王家大宅。
離開王家大宅以後,夜九一不做二不休,覺得乾脆就一口氣離開京城,沒必要冒險留在城內。
洛紅妝想了想,道:「那就從西城門出去罷,城門快關了,這裡離西城門最近,如果趕時間,也許還來得及出城。」
於是,兩人也沒敢租車,就匆匆往西城門奔去,終於趕在城門關閉之前出了城。
不知為什麼,他們本來只是抱著對危險「寧信其有,不信其無」的心態逃走了,但逃了這麼一陣以後,他們就覺得危險是真實存在的了,他們這場逃亡必須要快,要隱秘,不能耽擱。
在這種感覺的驅使下,他們出了城門之後,也沒敢就近停留,而是加速狂奔,一直跑到天色徹底黑了,無法趕路時,才在離得最近的三樂鎮挑了一家普通的客棧住下,天沒亮就起床。
他們本想趁著天色還暗時上路,但又擔心走得太倉促會讓人印象深刻,硬是忍到天色泛亮時才離開。
在馬車上,洛紅妝的心臟,不知為什麼跳得很厲害。
她從車簾里看著後方,沒看到追兵,心裡卻不斷在想:如果昨天傍晚他們沒離開,而是繼續住在那間宅子裡,會發生什麼事?
是安然無恙地又度過一天,還是又死了一次?
再死一次,就不會有機會了。
看了好久,她才放下帘子,對夜九道:「接下來咱們去哪裡?」
對於以後,她也想過很多,但是,她最終沒有深思,決定跟隨他就好。
夜九緩緩睜開眼睛:「咱們就此別過吧。」
洛紅妝呆了一呆,大大的眼睛看著他半晌,覺得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別過?她想都沒想過這種事……
夜九道:「我走的是不歸路,隨時會死,就算不死,天地神魔也不會原諒我,你就自己走吧,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就當此生未曾見過我。」
心很痛,但洛紅妝沒有落淚。
她只是垂眼,淡淡地道:「我會跟著你,你甩不掉我的。」
夜九不為所動:「你跟著我,只是累贅。」
洛紅妝道:「我跟了你這麼久,可曾連累過你?」
夜九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裡的盒子,緩緩地道:「以後就不一樣了。」
他接下來要做的事情,定會天地不容,今天之前的生活,簡直就是在度假。
洛紅妝笑了一笑:「所以,你才更需要我。」
夜九看向她:「你非要跟著我?」
她與紅妝不過是在宮裡相識一月的姐妹,她有必要為紅妝做到這份上嗎?
洛紅妝的臉色,平靜而堅定:「是。」
夜九抿唇,閉上眼睛,不再說話了。
此時正值三月,正是最易泛春困的時節,臨近午時,一直在趕路的洛紅妝只覺得困意不斷湧上來,她打了一個又一個的呵欠,眼皮子都掙不開了。
可是,她不敢睡著,她怕睡著了,萬一有追兵趕到而不自知,只是努力地與睡意抗爭。
睡眼朦朧之中,她看到夜九靠過來,伸手撫了撫她的腦袋,低聲對她說:「這一年來,辛苦你了。」
他撫著她腦袋的手,好溫柔,他的聲音,也好好聽,讓她如置雲端,感覺好舒服。
突然,她的後頸一疼,夜九,忽然間就不見了。
她瞬間就閉上眼睛,陷入昏迷,什麼都不知道了。
車夫仍然在專心地趕車。
又走了一陣,車夫道:「兩位姑娘,停下來休息一下可好?」
夜九的聲音傳出來:「嗯。」
車夫停車,跳下車來,把糧草和水放在馬前,讓馬自己吃,自己則左右看了一下,鑽進樹林裡,解手。
解完手後,他又坐在樹蔭下吃了兩個大餅,喝了一壺水,才站起來,滿意地回到車上,吆喝一聲:「兩位姑娘坐好,咱們上路嘍——」
車廂里傳來「嗯」的聲音。
「駕——」的一聲,馬車繼續上路。
唔,感覺馬車輕了一些呢,馬車想,果然給肚子放了水,又吃飽以後,有精神了,駕車也輕鬆了。
前方出現了一條岔路,他問:「兩位姑娘,前面往左是甲嶺鎮,往右是興丁城,要往左還是往右?」
「去興西城吧。」懶散的聲音傳出來,「咱們姐妹倆要睡了,到了城裡再叫咱們。」
「好咧——」車夫很高興。
興丁城遠,肯定要走到天暗了,他可以要求她們給他往返的車費,明早回來時還可以順便拉一些客人回來。
走了一陣,他覺得馬車又變輕了,心裡道,一定是這趟車賺得不少的緣故,他心情好,幹活有精力。
走了好久之後,興丁城遠遠地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他加快車速,想快點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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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身後突然響起「得得得——」的馬蹄聲,顯然有很多人在騎馬,急促地往這邊奔來。
聽這馬蹄聲,似乎出了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啊,車夫聽著這聲音,突然就覺得心裡發怵,趕緊扯動韁繩,將馬車趕到路邊,停下來,打算等那些人過去後再趕路。
看清那些人後,他更慌了:都是官差啊,一個個威風凜凜又面無表情的,身上還佩戴著醒目的刀弓,看著就讓人害怕!
他都不敢看了,垂手,低頭,心裡祈禱著這些人快快過去。
然而,怕什麼來什麼,那些人竟然在他面前停下來,領頭的一人居高臨下地問他:「車裡搭的是什麼人?」
是在問他吧?車夫抬起頭上,觸到對方犀利的眼神,雙腿就哆嗦了:「就、就倆、倆女人……」
媽吖,這人的目光怎麼這麼可怕哪,他們村里最凶的狗都沒有這麼可怕的眼神,他見著一次,還不知會做多少次噩夢……
那人甩了甩頭:「搜車!」
「是!」
馬上立刻跳下幾個人,掀開車簾,叫道:「車裡沒人。」
哈,沒人?車夫愣了一下,轉頭往車裡看去,這麼簡易的馬車,車廂小得一目了然,哪裡有那兩個女人的影子?
「車裡的人去哪裡了?」領頭的男人眼睛一眯,厲聲道,「老實交待。」
車夫被他這麼一喝,雙腿就像斷掉一樣,自動跌跪在地上。
「小的不知,小的真的不知,明明剛才還在車上的,怎麼現在就不見了呢……」他一邊磕頭,一邊竭力解釋。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他還是趕緊跟那兩個女人撇清關係比較好。
「那兩個女人長什麼樣?」領頭的男人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他不過就一老實巴交的草民。
「一個長得很高,比俺高一個頭,穿件青色的裙子,皮膚很黑,但挺好看的……」車夫竭力回憶那兩個女人的模樣,「一個跟俺差不多,臉圓圓的……」
領頭的男人聽完以後,臉色更不好看了:「她們是何時、何地上車的,打算去何處,路上可曾說了什麼,又做了什麼?」
不就是搭個車麼,能有什麼可說的?車夫在心裡叫苦不迭,但還是竭力將那兩個女人的一舉一動,都盡力說得詳細些。
領頭的男人聽後,看向一眾手下:「立刻掉頭,沿路搜查那兩個女人!」
「是——」
而後,一群人掉頭返回,放慢速度,沿著道路兩邊細細搜索起來。
車夫癱坐在地上,如離了水的魚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氣:他這是死裡逃生了麼?
好半天,直到那些人消失在路上,他才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臉,確定自己還活著後才爬起來,雙腿發軟地駕車去興丁城。
一路上,他百思不得其解:那兩個女人,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她們是何時消失的?
她們又犯了什麼事,惹來那麼可怕的官大爺抓人?
他不知道,在他第一次下車休息的時候,夜九就把昏迷過去的洛紅妝悄悄地抬下車來,隱藏在一個安全而偏僻的地方,而後,他一個人坐在車裡,待馬車走了老遠以後才悄悄地下車,離開。
車夫有兩次覺得馬車變輕了,就是車裡的兩個人先後離開馬車的緣故。
此時,洛紅妝終於醒過來,茫然地看著眼前空蕩蕩的山林:這裡是哪裡?夜九在哪裡?
很快,她想起了「睡」過去之前的事情,立刻明白:夜九把她打暈,獨自走了!
他最終還是丟棄了她!
淚水,流下來,她一個人站在半人高的雜草叢中,宛如山野里的一棵野草,自生自滅。
沒有他的世界,她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