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一腳教訓
2024-04-27 12:45:04
作者: 半百老叟
話說堂堂大將軍府的中郎將被燕王一腳踹下了城南河渠,這件事僅僅過了不到半刻鐘,便被傳入了皇宮。
「發生了何事?」
瞧見蹇碩正與一名小太監竊竊私語交談著什麼,天子皺起眉頭,下意識地認為京兆尹鍾繇遇害一案有所進展,遂出言詢問。
蹇碩聞言遣退了那名前來報訊的小太監,隨即來到龍案旁,低聲附在天子耳畔說了幾句,只聽得後者驚訝錯愕、哭笑不已。
「那個兔崽子....朕早就應該料到。」
待得知了事情原委,天子不由得感到又好氣又好笑。
要知道,正是因為前些日子祭天大典鬧出來的那次事端,從而導致了何家提前將并州刺史董卓這枚潛藏許久的暗子亮出了台面,以此來換取長皇子聲威不墜。
所以別看牛輔沒什麼本事。
實際上,他哪怕是個草包,也無傷大雅。
反正針對大典的交鋒,主動攤牌一枚暗子,恰恰就是何家與天子之間博弈的代價。
結果沒成想。
這位中郎將才堪堪抵達雒陽不足半月,居然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燕王劉協一腳踹下了水渠?
更好笑的是,那牛輔生於邊疆,壓根就不善水性,這也就使得在他被一眾禁軍撈上來時,又嘔又吐,將臉都快丟光了。
「兔崽子...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他沒事跑去那裡做什麼?」天子放下了手中奏章,帶著幾分責怪問道。
聽到這話,蹇碩小聲提醒道:「陛下,您忘了?燕王殿下前兩日因郭嘉的關係先後到過太常、京兆尹,將那名摻和舞弊一案的潁川士子帶離了監牢....」
天子疑惑地望了一眼蹇碩。
郭嘉的事,他大概清楚,那個兔崽子跟他溝通過。
儘管當初不太明白自己那個兒子為何要救出郭嘉,但天子不得不承認,對方確實有些小聰明。
畢竟,不是什麼人都能在鴻都考官眼皮底下行出舞弊一事,更別說還是幫助多人,助其名列前茅。
從某種意義上來判斷,那郭嘉完全稱得上是一個難得的人才。
「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麼?」天子皺眉問道。
蹇碩微微笑了笑,布滿褶皺的臉頰頓時鬆弛了下來,低聲說道:「想來是鍾大人在此事上並沒有為難燕王殿下,所以殿下尚還記得這份情誼,因此在得知鍾大人遇害之後,才連忙趕了過去....」
「唔。」天子點了點頭,略帶幾分無奈地笑道:「兔崽子生性頑劣,卻是個重情重義之人。」
聞得此言,蹇碩哪裡還不懂?
看來那位中郎將的一腳之仇,是鐵定討不回來了。
見此,他藉機追問道:「陛下,要讓燕王負責此事嗎?」
「若是帶兵打仗,朕清楚我兒的本事,至於這偵察破案嘛,還是交給王允那幾個老傢伙主持吧。」
等說到這裡,天子頓了頓,隨即猶豫了幾息,補充道:「但朕的話,兔崽子多半不會聽,呵...罷了罷了,就予他一份參議權。」
話音落下,蹇碩掩面偷笑。
放眼當今漢室,能讓天子做出如此妥協的人,實在不多。
就在這時,天子深吸一口氣,面色逐漸陰沉下來,沉聲道:「告訴王允、袁逢,以及兔崽子,此番京兆尹鍾繇遇害一事,定要給朕查清楚始端緣由,無論兇手是誰,身份如何,家世如何,皆依謀逆造反罪嚴懲不貸。」
謀逆、造反,這無疑是漢室最重的刑律規格,犯案者,輕則滿門抄斬,重則連坐三族。
因此,蹇碩不由得心中一顫。
「諾。」
而與此同時,御史王允、執金吾袁逢、京兆丞崔琰幾人正站在那條水渠附近,滿臉苦笑地瞧著一眾禁軍們將牛輔從水渠里撈上來。
一旁,劉協與曹昂、趙雲無不冷笑連連。
甚至於在這期間,曹昂表情誇張地咂咂嘴讚嘆道:「殿下,您方才那一記臨空飛踢簡直絕了,嘿,估摸著要換做別人來,沒個十年功底,是萬萬做不到這般乾脆利落,子修服氣。」
「哪裡哪裡。」劉協故作謙遜地擺了擺手:「這怎麼能算是本王踢得好呢?是某人挨得好....」
聽著主僕幾人扯著嗓子的對話,周遭官員和那些禁軍們頓時面色一變,只是礙於牛輔的身份,因此一個個皆強忍著笑意,險些快憋出內傷來。
就是可憐這位準兩千石的中郎將大人,才被禁軍撈上了岸邊,整個人就宛若一個落湯雞似的,非但渾身濕漉,就連官服亦沾上了不少淤泥,模樣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此刻,他還趴在地上嘔著腹部渠水。
足足吐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牛輔艱難地站起身來,望向劉協的眼神充滿了殺機,仿佛恨不得現在便將後者生吞活剝。
「小兒!你竟敢戲耍於我?!」
伴隨著氣急敗壞的聲響傳來,這位尚值壯年的中郎將遂再度咆哮,張牙舞爪地欲衝上前去和劉協拼命,哪裡還有半分身為朝廷官員的儀態。
遺憾的是,還沒等他沖至劉協面前,便被王允示意一干禁軍給攔住了。
平心而論,倒不是老爺子想偏袒劉協,而是後者剛剛那一腳實在果斷,以至於附近眾人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只聽噗通一聲。
換而言之。
上回是救援不及,但這回,老爺子又豈能看著牛輔有半分傷害到劉協的可能?
面對著牛輔的怒喝,劉協大失所望地搖了搖頭,正色說道:「牛將軍,本王與何家素有恩怨,此乃萬千人知曉的事實,如今你掛職於大將軍府,因此對本王或許有些敵意,我不怪你,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就好。」
「結果,你偏偏要在今日調查鍾大人死因的要事上與本王連番作對,現在吃個教訓,有何不可?」
一邊說著,劉協伸手接過曹昂抽出的佩劍,二話不說便丟了出去,質詢道:「你身為堂堂一介准兩千石中郎將,地位不俗,難道就不曉得孰輕孰重嗎?」
「想下絆子?好,本王給你機會,拿起那把劍。」
聽了這話,王允等負責此案的主要官員,亦淡淡地看了一眼牛輔,本來他們還覺得劉協此舉有失偏頗,可如今仔細想想,卻只能怪牛輔自己沒有分寸,掂量不清孰輕孰重。
「我...」
興許是從附近幾位大人的眼神中察覺出了什麼,牛輔的囂張氣焰逐漸弱了三分,遂瞥了一眼那把佩劍,強撐著辯解道:「本將乃是好心,免得燕王看了鍾繇的屍體受到驚嚇....」
「可笑。」
劉協冷哼一聲打斷了牛輔的話,進而輕蔑地說道:「本王屢次率軍出征,親臨前線,這一年內死在本王將令下的敵軍,不知有幾萬哉....我見過的屍體,怕是要比爾這一輩子見過的活人都要多,你擔心本王見了鍾大人的遺體受到驚嚇?啊?」
「中郎將,腦子好使否?」
伴隨著話音剛落,在場不少人這才幡然醒悟,眼前這位燕王殿下可從來都不是一位尋常皇子那麼簡單,隨即,他們望向牛輔的目光不免浮現出了幾許鄙夷。
瞧著牛輔的臉色陰晴不定,劉協冷冷地說道:「你記住,眼下沒有什麼事要比追查殺害鍾大人的兇手重要,若中郎將心有不滿,王御史就在這裡,請隨便彈劾。」
驟然見劉協提及自己,王允眼眸一眯,默不作聲。
「另外。」
「如果在場有誰和中郎將秉承著一致想法,那麼且都給本王聽好了。」
一邊說著,劉協環顧了一圈四周,用半帶威脅的口吻繼續說道:「爾等想做什麼,本王不管,但在此案結束之前,誰要是再學那牛輔胡攪蠻纏,屆時本王將會告訴你們,什麼叫生不如死。」
「....」
滿臉怨恨地盯著劉協半晌,牛輔咬了咬牙,猛然轉身拂袖而去。
見狀,有一名不識好歹的隨從,竟上前詢問道:「將軍,您不去執金吾嗎?」
豈料他話還沒說完,迎面便被牛輔甩了一個耳光:「去你娘!奶奶的,本將要換衣服!」
望著這一幕,王允幾人皆暗自搖了搖頭。
【董蠻子手下的心腹...心智著實愚笨】
「燕王殿下,本官看此人心胸狹窄,想必不會輕易咽下這口氣,您日後定要小心。」京兆丞崔琰低聲提醒道。
「一個徒有虛名的廢物,成不了什麼氣候。」劉協撇嘴一笑,隨即朝著眾人拱手作揖,認真道:「幾位大人,我等還是專心調查此案吧,鍾大人性格溫厚,對本王亦有諸多照顧,當前年關將至,小子衷心希望能儘早查出兇手。」
「善。」御史王允輕輕頜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