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年關將至奇案臨
2024-04-27 12:44:49
作者: 半百老叟
午時堪過,劉協草草告辭了伏完,帶著曹昂和趙雲二人再度來到了京兆本府。
直到現在他才反應過來,為何周異會將這份看起來最為簡單的差事留給自己。
那個老傢伙。
一定是早就得知了鴻都門學發生了什麼。
因為若想要解決緱氏縣子弟侵吞度田一事,就務必要先找到郭嘉了解實情。
好巧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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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爺偏偏犯下了如此罪行。
換做旁人,估摸著連京兆府大牢都夠嗆進得去。
反觀劉協?
他眼下如果想要救出郭嘉的話,就需要接連疏通太常、京兆府、德陽殿這三個關節。
德陽殿即是天子的意志,依如今父子兩人的關係,劉協主動向他老爹開口要個人,相信天子多半會直接答應下來。
其次就是太常,前者名義上負責管轄諸如太學、鴻都門學等一系列國立教育機構,所以在此次事件中,太常屬於是赤裸裸的受害者,非但眾多官吏慘遭天子訓斥,事後還要惹得御史彈劾,再加上其首官馬日磾的性格使然。
好在劉協手中尚握著一張底牌,憑藉一番隱晦的威脅,這才讓對方不得已顧全了大局,允下此事。
再次,便是他們現在面前的京兆府了。
與在太常的待遇相似,當得知某位燕王殿下前來造訪,京兆尹鍾繇亦選擇暫時拋下公務,親自出府前來迎接。
「時隔不久,殿下卻又前來拜訪,還真是讓鍾某大感驚詫....不知您這次前來,是為何事?」
一路將劉協好生帶入了官署廳堂,鍾繇滿臉困惑,旋即擺了擺手,示意身旁官吏盡數退去。
見此,劉協亦不隱瞞,拱了拱手尷尬一笑:「今日本王前來,是想為一個人求情,還望鍾大人通融通融....」
「唔。」鍾繇恍然地應了一聲,心中多少有了些數,想來該是這位燕王殿下身邊的什麼人犯了事。
要知道,似劉協幼年時被冠上的雒陽四害,那可從來不是空穴來風,這麼些年以來,他不知道惹了多少禍事。
想了想,鍾繇壓低聲音,詢問道:「是殿下王府里的人麼?」
「暫時還不是....」劉協苦笑了幾聲,索性如實說道:「乃前一陣子擾亂鴻都考察的舞弊學子,潁川郭嘉。」
「郭嘉?」
鍾繇捋著胡茬思慮了片刻,旋即好似是想起了什麼,呲牙倒吸一口涼氣,面容露出幾分為難之色:「這....此子涉嫌故意敗壞朝廷顏面,情節惡劣,不太好辦啊....」
見鍾繇出言婉拒,劉協亦不在意,小聲說道:「鍾大人放心,方才本王已徵得馬太常的默許,並且事後會前往德陽殿稟報父皇....您看?」
聽到劉協這麼一說,鍾繇臉上的為難頓時褪去:「那就好辦了,待鍾某為殿下書寫一份手令,您便可去大牢提人。」說到這裡,他臉上又浮現一抹遲疑之色,提醒道:「按照規矩,金贖的價錢....」
「本王知道。」劉協點點頭表示明白。
所謂的金贖,即秦漢兩朝延續至今,大部分漢人擁有的特殊權力。
說白了,就是拿錢擺平官司,美其名曰為保釋某人。
當然,若沒錢的話,參考一下太史公遭受的宮刑。
至於那些被收錄進三法司的在冊案件....
各地牢獄最不缺的就是死囚,隨便尋一個冒名頂替就算解決了。
不得不說,漢室境內也有不少齷齪黑暗的往事,甚至於其中有些已經演變成了司空見慣的不成文規矩,只不過劉協先前不怎麼接觸罷了。
在鍾繇書寫手令時,劉協閒來無事,乾脆上下打量著這位京兆尹大人的面色。
他赫然發現,對方似乎是這陣子沒怎麼休息好,以至於雙頰蠟黃,眼眶內部竟布滿了血絲。
於是乎,劉協忍不住好奇試探道:「鍾大人,本王瞧您氣色欠佳....莫非是京兆府最近碰上了什麼大案麼?還是說那伙賊人,貴府追查到了線索?」
此刻鐘繇已然寫好了手令,一邊將其遞給劉協,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請燕王殿下恕罪,那伙賊人,鍾某實在查不出分毫結果,只好先行擱置....唉,氣色?最近年關將至,碰到了幾樁棘手案子,總感覺有些蹊蹺....」
「哦?」
「不介意的話,讓本王瞅瞅?」劉協一聽瞬間來了興致。
聞得此言,鍾繇眸光一亮,畢竟他也知曉眼前這位燕王殿下素有聰慧機敏之名,說不定真能瞧出些端倪來。
想到這裡,他在堆積如山的桌案上扒拉了數下,翻出幾樁卷宗,攤手說道:「殿下請看。」
瞧鍾繇允諾,劉協遂踱步來到了前者身後,探出頭仔細觀閱起了那幾份卷宗。
好巧不巧,第一宗的主人公正是緱氏縣令華歆,其府上管家舉報華歆在宅邸內偷偷修了一個暗窖,裡面藏著數不勝數的金銀財寶,價值不菲。
然而華歆卻無法解釋這筆財寶的具體來源,因此被京兆府派人問罪。
眼看劉協皺起了眉頭,鍾繇遂一字一句解釋道:「這件事的起因,是那名管家與華歆的小妾私通,被人撞見後,遭到華歆一番毒打,進而懷恨在心,跑到雒陽我京兆府外擊鼓鳴冤....」
「賤奴!」從旁,曹昂不屑地罵道。
「....」
鍾繇抬起頭看了一眼曹昂,也未多說什麼,旋即自顧自地接著道:「我府接到報案,立馬便派人去調查了此事,果真在華歆家中暗窖找到了大批錢財....鍾某親自審問過他,豈料對方只說不清楚此事。」
「切。」
「不義之財,來源要麼是搜刮民脂民膏,要麼就是收受賄賂,他怎敢承認?」劉協冷笑一聲。
「....」
聞言,鍾繇看了劉協半晌,眼眸變得複雜,隨即正色說道:「殿下,華歆乃左將軍同窗,亦是鍾某求學期間的一位故友,此人潔身自好,當年還曾被陛下欽點為郎中,只是看不慣彼時朝堂的種種,受人排擠陷害,這才外調去擔任了緱氏縣令,我二人多年以來長久保持書信聯絡,所以對他的情況,鍾某多少心裡有數。」
說罷,他頓了頓,摸著下巴胡茬補充道:「華歆祖籍高唐,家道中落,族親與州里商賈滕氏有些交情,是故,待他踏上求學之路時,滕老爺將自己的女兒許與華歆,並資助他完成學業,使朝廷留其在司隸任職,那時他便迎娶了滕氏女....是個有情有義之人。」
「.....」劉協眨了眨眼,愣在原地。
在漢室,商人的地位始終很低,雖說現在稍稍緩和了些,但依舊屬於賤業,那華歆入了仕途,仍不忘本心,選擇迎娶滕氏女,的確足以證明他的心跡。
見狀,鍾繇繼續說道:「華歆有一妻一妾,其正妻便是那滕氏女,其妾,乃是滕家小姐曾經的貼身婢女。」
「就是這個貼身婢女與管家私通?」曹昂滿臉驚訝,因為按理來說,那名侍妾應與滕氏女關係極好,怎麼可能會跟府上管家行出苟且事。
「不是她,是另外一名....」
鍾繇雙眸微眯,小聲道:「此事華歆羞於提起,鍾某已照例詢問過滕氏女,得知幾年前某一日,華歆到當地鄉紳家赴宴,喝得酩酊大醉,導致那鄉紳叫了府上一名家姬伺候,此女未經人事,因此才被鄉紳轉贈給了他。」
眼瞧著鍾繇眼中流露出幾許悲傷,劉協善意地提醒道:「鍾大人問過那名管家了嗎?倘若華縣令果真對暗窖財物一無所知,那麼問題的關鍵,想必就出在管家身上。」
「....」
話音剛落,鍾繇咬了咬牙,沉默了幾息,垂首說道:「那名管家,在探監時出言不遜,與華歆產生摩擦並扭打在了一起,老夫御下不嚴,一時不慎,讓那管家被華歆生生扭斷了脖頸....」
「哈?」劉協簡直目瞪口呆。
而此刻,又聽鍾繇長嘆一聲,苦笑道:「因為那管家指認華歆之前暗通王芬老賊,意圖造反,外加此人有著一封親筆書信作為證據,鍾某亦不好為之開脫,華歆得知後百般氣憤,覺得是我不相信他,遂一頭撞在了牆上,以示清白。」
「此事意外流傳出了府尹,他的一妻一妾亦在家中服藥自盡,追隨亡夫去了....」
「....」
劉協面色凝重,嚴肅地拿起了那份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