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誰敢伸手就剁了誰的爪子

  二殿下劉協，是個甘心吃虧的主嗎？

  那可是帶著區區不足兩萬人馬，便敢跑去跟鮮卑大汗柯比能麾下的十幾萬大軍展開廝殺，並且事後打敗了對方還不夠，更乾脆一鼓作氣揮師出塞跑到草原上去報復的狠人。

  似這般作風的皇子，哪怕放眼漢室數百年，那也是頭一遭。

  正如這位殿下先前大朝議當著百官面丟下的話一樣。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而此時，劉協已將目光重新轉移到了銅丞董扶的身上：「董大人，方才本殿的詢問，您好像還沒回答吧？」

  只瞧那董扶渾身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望了一眼中藏府令陳琳，見後者默不作聲，眼中的焦慮之色不免濃厚了幾分。

  見此，劉協故意提高了嗓音，口吻中夾帶著一抹怒意，追問道：「董大人？你....是在無視本殿嗎？」

  「不....不是！」董扶如夢初醒，胸前官袍浸濕了大片，連連擺手說道：「下官豈敢無視殿下，下官....」

  瞅對方吞吞吐吐語無倫次，儼然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樣，劉協遂放緩了語速，雙手交叉，寬慰道：「董大人不必著急，本殿沒有逼迫您的意思，且相信董大人一定是那種一心為我大漢操勞的賢臣，哪怕您想要那筆財物，也只是想充盈國庫，好發展建設....對麼？」

  「殿下明鑑！」

  聽聞此言，董扶深吸一口氣，滿臉激動地定了定神，說道：「下官認為，如今能夠成功擊退蠻夷，殿下當居首功，然我少府六丞...亦功不可沒，遙想當初為了支援前線，我少府眾官殫精竭慮，其中物資軍糧消耗巨大。」

  「所以，下官希望殿下能將此戰收益的四成給予我少府，用來彌補損耗.....請您放心，這筆錢財將會盡數投入到各地的建設，絕沒有任何人能染指。」

  「唔...」劉協輕輕頜首。

  事實上，對董扶的話，他還是比較認可的。

  此戰持續長達半年之久，期間花費一應糧草，無不皆是少府眾官在後方幫忙籌措的。

  說上一句耗損巨大，恐怕沒人會有異議。

  「那另外六成呢？」劉協面色平淡地問出了他心中最在意的。

  「另外六成....」董扶垂下頭來，陷入了猶豫。

  能當上少府署官，想來他也並非蠢材，如何看不出劉協對剛剛陳琳提出的分配方案極為不滿？

  識相的僅說出了少府希望得到四成，其實就是他的答案。

  只可惜，劉協顯然沒有放過董扶的意思。

  不過在轉念一想後，他有所明悟。

  要知道眼前這位殿下連分給天子的利益都敢當眾收回來，至於何苗那些人，更是想呵斥便呵斥。

  他區區一介署官，如何能頂牛？

  就在董扶搖擺不定時，劉協卻冷不丁開了口：「董大人心裏面可是在琢磨，究竟是得罪長皇子呢，還是本殿。」

  話音落下，董扶面色煞白，猛然抬起頭對上了劉協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只感覺脊梁骨一陣寒意陡然竄起。

  眨眼間，他哪裡還要猶豫，咬咬牙當機立斷道：「另外六成，便請殿下全權做主，終歸說到根本，若無殿下大發神威，又何來那筆龐大物資？」

  【喲呵，這就放棄了？】

  太常馬日磾摸了摸下巴，轉頭笑眯眯地望向河南尹與中藏府令陳琳。

  只見河南尹臉色一沉，那陳琳亦是錯愕地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盯著董扶，遺憾的是，後者卻目不斜視地朝劉協擺出了一副謙卑姿態，壓根沒有理會他的意思。

  「哎呀呀。」

  「董大人言重了，此戰之功，豈止本殿一人？」

  聽到了令自己滿意的回答，劉協頓時露出了善意，招招手吩咐著身旁曹昂道：「子修，替這位董大人添茶。」

  「是，殿下。」曹昂點點頭，依言端起茶壺，為董扶斟上了一杯熱茶。

  「有勞。」

  董扶小心翼翼地擦了擦額角冷汗，雙手捧起茶杯。

  與此同時，劉協打了個響指，旋即將視線放在了下一個目標的身上。

  「鄭大人，該您了，說說看法吧。」

  「....」御府令鄭泰抿緊嘴唇，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何苗，又瞧向董扶，暗自思慮了片刻，低聲說道：「卑職以為，董大人所言極是。」

  「很好，子修添茶。」

  在此之後，劉協陸續問起了郎官逄紀和王朗，二人稍稍猶豫了幾息，便紛紛出言附和董扶。

  瞧見這一幕，陳琳大驚失色，他怎麼也不敢相信，之前明明還支持著他們的四位同僚，竟突然換了口風，站到了另外一邊。

  【你們都忘了何家，忘了長皇子嗎！】

  望著陳琳那難看的神色，太常馬日磾忍不住搖了搖頭。

  幾個此前壓根就沒有與二殿下相處過的愣頭青，何以知曉劉協真正的手段？

  看看河南尹，曾經多麼牛逼哄哄的一個人物，結果在文武百官面前被二殿下當眾送上了一把殺豬刀後，今日，瞧瞧他可對劉協說過任何不是的話？

  【嘿，想伸手從這位殿下懷中搶東西，也不怕被剁了爪子】

  估摸著此刻殿內，其他那些老油條皆與馬日磾抱著一樣的想法。

  「陳大人，少府署官，就剩下你了。」劉協欠著身子，戲謔道：「答案是什麼？」

  「殿下當真要如此嗎？逼得下官回話，好與那位撕破臉？」陳琳瞬間感覺仿佛有些疲憊不堪，擠出一臉有氣無力的苦笑。

  「哦？」

  「河南尹。」

  「要不....您老人家說說？」

  劉協歪著頭，隨手指向何苗，淡淡冷笑一聲。

  「本官對此事沒有看法。」

  面對著劉協頗有些小人得志的模樣，何苗手掌青筋暴起，暫且忍下了心中憤慨。

  「這樣啊。」

  「那事情就好辦了。」

  一邊說著，劉協站起了身，那股子執掌千軍萬馬的統帥氣勢勃然散出，旋即，他抬起眼眸，冷冷的瞧著陳琳，一字一句道：「本殿的事，向來不需要旁人操心。」

  「陳大人只需要記住一點，本殿辛辛苦苦奪來的東西，交予你等若能使我大漢強盛，那麼本殿無話可說，自當雙手奉上，但如果有人打著私慾的旗號染指，就算是您口中提及的那一位敢伸手。」

  「本殿亦敢剁了他的爪子。」

  似大司農周異、太僕陶謙、少府孔融，這三位朝中重臣在聽到劉協這話後不禁微微色變，想來他們都十分清楚，劉協說的那一位究竟是誰。

  而此刻最為震撼的，恐怕還要數中藏府令陳琳。

  【要剁了那位的爪子....麼？】

  陳琳深深地望了一眼如今名滿雒陽的二殿下劉協，心中那抹無力感讓他越發沉默。

  過了良久，陳琳就跟打了敗仗一樣，垂頭喪氣地說道：「一切，皆聽二殿下安排就是。」

  「依本殿的安排？」劉協聞言不屑地輕哼一聲，淡淡說道：「很簡單，少府三成，太僕兩成，司農衙兩成，剩下的，歸此戰軍方。」

  三成？！

  司農衙憑什麼能得兩成？？？

  聽了劉協這一番話，殿內一眾大臣除去周異和戲志才感到大喜以外，其餘官員無不為之錯愕。

  就連始終於大司農保持統一戰線的太僕陶謙亦是驚詫連連，皺眉說道：「殿下這般分法，恕本官不能認同，司農衙雖有功勞不假，但遠遠不至於獨享兩成，陶某認為，理應勻一成給我府。」

  「喂喂餵。」

  周異立馬就不幹了，吹鬍子瞪眼地扭頭瞧著同僚，不悅道：「陶大人說的這是哪裡話？縱然周某不敢居功，可我司農衙過半匠人曾隨殿下一同出征，現在殿下牽掛著我府的功勞，特此分予兩成，恰當得很！」

  隨著二人的爭吵掀開序幕，殿內其他府衙的署官也陸續加入了其中。

  見到這一幕景象，剛剛還有些垂頭喪氣的陳琳內心忍不住譏笑幾許。

  呵呵呵，不是耍威風嗎？

  龐大利益當前，我倒要看看你個孺子如何安撫得下這些大人物！

  可就在這時，劉協忽地拍了拍手掌，微微一笑，沉聲道：「兩位大人說得不無道理，那就這樣，將司農衙的兩成勻出一成掛在少府帳下，而後，本殿會親自上奏父皇，允許太僕和司農衙全面建設本部錢庫，掌握各自財政收支。」

  「....」

  什...什麼？

  待等兩三息一過，殿內氣氛霎時一變，明明之前還吵得不可開交的太僕陶謙和大司農周異，仿佛在這一瞬間取得了某種默契，不約而同地望向了露出驚駭之色的少府孔融，及六丞署官。

  【果然！】

  眼瞅著兩方重臣達成一致，早有不祥預感的孔融面容灰白，心緒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