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兒子教訓老子

  「好了，該來的人差不多都到齊了，那咱們就說說怎麼.....瓜分那批將士們用血汗換來的物資吧。」

  儘管劉協這話說得略顯隱晦，但他那神色、口吻，卻不由得讓德陽殿內一眾趕赴而來的各府官員們感覺自己就仿佛像是那得理不饒人的市儈商人。

  「孔少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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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殿覺得，既然你們府衙來了過半署官，想必對此已經有了定論，不妨說出來聽聽？」

  「啊？」少府孔融聞言，嘴角泛起一陣苦澀，連連擺手解釋道：「殿下莫誤會，本官並無任何定論....若要詢問，倒不如由陳琳大人講一講？」

  說罷，孔融面朝劉協拱手作揖，默默地退後幾步，來到大司農周異幾人的身旁站定。

  顯然。

  對此事，他的態度也很明確。

  然而，這可就苦了少府六丞之一的中藏府令陳琳。

  在他看來，劉協選擇召集了這麼多人，相信定是要向他們做出什麼決定，沒想到最後這一老一少，卻將皮球乾脆利落地踢到了他面前。

  要知道，少府六丞，其中三部皆依附於何家，至於首官孔融則是始終保持中立，兩不相幫。

  如果此刻德陽殿內僅僅只有他們何家一派的官員，那麼說一說倒也無妨，可如今九卿來了五位，且都是首官在場，此時若是利益分配不均，無法滿足其它府衙的期望，相信他陳琳日後在朝中的人緣將會惡劣到極點。

  因此，陳琳看起來有些猶豫。

  見狀，劉協冷哼一聲，故作呵斥道：「中藏府令這是幾個意思？明明一句話尚都說不出來，就迫不及待地與其他幾人來到德陽，向父皇彈劾本殿，怎麼？難不成爾等，打算私吞那批財物？！」

  聽著劉協愈發憤慨的語氣，陳琳嚇得渾身一激靈，遂連忙抱拳作揖，沉聲回道：「殿下明鑑！下官幾人豈敢有獨吞之心？」

  「嘿？那就說說吧....你們的分配方案。」劉協嘴角微微上揚，淡淡說道。

  瞧著陳琳吃癟的模樣，大司農周異忍不住掩面低笑一聲。

  正所謂槍打出頭鳥，他早就猜到，似陳琳這些何家官吏此番聯袂上書彈劾，那位睚眥必報的二殿下，勢必不會輕易饒過他們。

  不單單是周異，像戲志才、陶謙，甚至於天子，都神色淡然地瞅著這一幕，因為他們實在太了解劉協的行事風格了。

  其餘那些位並非何家派系的官吏，亦站在旁邊看著好戲。

  大傢伙誰不是老狐狸？

  這時候，當然要由陳琳率先開口，畢竟第一個開口的，絕對要得罪人。

  他們啊，只要在陳琳說完之後，跳出來反駁就是，既不得罪人，又能保證自身府衙的利益。

  「....」

  而此刻，少府孔融暗自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

  之所以摘掉推辭來到德陽殿，他當然是想要從劉協手中多分取到一些利益....只不過，對比陳琳那些想要朝何家搖尾乞憐的傢伙，孔融更偏向於以懷柔政策坐下來好好談。

  作為執掌皇室財政大權的府衙首官....

  其實說白了，劉協事後一定會給少府上繳部分從草原獲取的物資，問題就在於或多或少。

  君不見孔融一來到殿內，便一直與那三位少府署官保持著一定距離。

  他們為了何家，為了長皇子，夠膽敢直接挑釁劉協，孔融可不想扯上關係。

  「行！下官便斗膽說一說！」

  被劉協逼得實在沒法子的陳琳，思慮了片刻後，沉聲咬牙道：「下官建議，物資三成歸於陛下內庫....須知，正是因為托陛下洪福，我大漢此番才能順利擊敗蠻夷！」

  冠冕堂皇的理由，別說劉協找不出來反駁的話，其他人，亦是如此。

  「二殿下親赴前線，率軍大破並反攻蠻夷，揚我大漢國威，理應分至一成....」

  劉協莫名地哼哼兩聲，默然不語。

  「剩下六成，一成歸長皇子，三成歸少府，兩成歸衛尉....」說到這裡，陳琳咽下口水，望了劉協一眼，遂補充道：「對於此戰有功之士的封賞，屆時會從我少府所得的三成抽出。」

  待話音剛落，還沒等劉協開口，太僕陶謙便立馬露出了不悅之色，強壓著怒聲說道：「我府考工署往年為各州守軍打造軍備，虧空巨大，現已無力鑄造用於更替的軍械....本官為此曾屢次三番向你們少府申請款項，貴府的諸位大人不是隨意搪塞，便是找了藉口。」

  「今夕二殿下班師回朝，收益頗豐，其中物資正好可以用來彌補考工署的虧空....呵呵，陳府令莫非打算聯合衛尉獨吞？」

  「....」劉協眉梢微挑，瞥了幾眼面露憤慨的陶謙，沒有說話。

  考工署，這個曾經掛在少府六丞之下的賠錢署部，早在多年前便被何家一番運作，巧妙轉移到了太僕陶謙的手上。

  其本質原因無非就是....考工署歷年虧空，且收益稀薄。

  這一點，劉協知情，因此將存放在孟津的一些份額讓給太僕，也在他的預想之中，可讓人沒想到的是，那陳琳為何會說出來這麼一套堪稱奇葩的分配方案？

  刨除他自己暫且不談，反觀天子的三成、長皇子的一成，衛尉府的兩成？

  這算什麼？

  說句大逆不道的話，天子此番有做出過對戰局有利的事情來嗎？

  而長皇子和衛尉府就更不用多說，給他們？還不如盡數給了司農衙，至少後者出人出力。

  「為何一成給長皇子？」劉協冷冷地詢問道。

  只見陳琳先是瞧了一眼陶謙，旋即不慌不忙地解釋道：「殿下有所不知，前線戰事進行火熱之時，哪怕長皇子身處西涼，卻經常派遣門客屢屢造訪我少府，更是提前聯絡了各地宗親，拉起了一支騎兵....說句您不愛聽的話，倘若前線失利，相信長皇子也能及時派出援軍，為此，可謂是花費巨大。」

  扯淡。

  這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了。

  殿內一眾朝臣紛紛嘀咕道。

  怎麼個造訪少府的法？

  你們六丞當中一半署官皆是何家一派。

  聯絡各地宗親？

  牛皮都快吹到天上去了。

  可惜有些話，儘管眾人心知肚明，卻也不好說出口，以免得罪了何家、長皇子，禍及日後。

  「呵呵呵。」

  過了良久，劉協冷不丁突然冷笑一陣，旋即，他瞥了一眼高台上自顧自批閱著奏摺，仿佛全然對殿內眾人視若無睹的天子，似笑非笑道：「父皇。」

  「看來這三成，您拿得頗為燙手啊，皇兒勸您，還是莫要染指的好。」

  【臭小子！】

  聞得此言，天子愣了愣，心中又好氣又好笑。

  說實話，他現在對那些財物並無太大興趣，想當初董太后殯天所留下的數十萬貫遺產，自己連眼都不眨一下便盡數丟給了劉協隨意處置。

  相較於物質上的享受，天子更傾向於逐漸看著大漢富強起來。

  不過。

  兒子教訓老子？

  哪來的天理？

  天子哼哼兩聲，權當沒聽見，自得其樂般在龍案上寫寫畫畫，向眾人表明了態度。

  見此，陳琳面色煞白，他萬萬也沒想到，劉協竟敢這麼大膽，毫不猶豫地便將天子的所得利益給剝了回來。

  這....這讓自己該如何為長皇子、衛尉府的那一份圓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