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一聲不吭

2024-04-27 12:44:11 作者: 半百老叟

  翌日,劉協直至睡到了未時前後才堪堪醒來,宿醉的感覺不禁讓他頭疼欲裂。

  一場宴席下來,數之不盡的賓客紛紛攜著笑意向他陸續勸酒。

  其中有他的那些個宗親兄弟,也有似曹操、夏侯惇、育延、丘力居等將領,還有以周異為首的司農衙官員匠人.....

  到了最後,近乎滿朝文武,各處府衙的官吏們亦相繼過來敬酒搭話,數來數去,想來也僅剩下未曾出現的何家派系沒有一人出現在劉協面前。

  由於勸酒人數過多,以至於宴席中途,就算趙雲、曹昂等人出面擋酒,結果還是落了個神志不清的下場。

  「咳...咳咳。」

  

  「子龍?」

  「子龍?」

  感覺咽喉近乎快冒了煙的劉協止不住乾咳兩聲,旋即下意識地連聲呼喚著趙雲。

  可一連喊了半天,卻始終沒人答應。

  而就在這時,屋內突然傳來一道清冷的女聲:「別叫了,你身邊那些人,皆宿醉酣睡著呢。」

  「唔?」劉協一愣,揉搓著額角順聲音來源處望了過去,這才發現在他寢屋的桌案旁,正端坐著一名女子,仔細一瞧,竟是張寧。

  「原來是你啊...」

  劉協晃了晃腦袋,將整個人倚靠在榻角,旋即忽然發現,張寧身上仍舊穿著昨日與他一同赴宴時的那件霓裳。

  「餵。」

  「我說,你該不會在這裡坐了一宿吧?」

  「公主所託,別誤會。」張寧面色淡漠地伸手拿起桌上茶壺,倒了滿滿一杯茶水,隨即踱步來到床榻前,遞給劉協示意道:「尚溫。」

  【誰誤會了?多說兩個字能怎麼著啊....】

  劉協渾身不自在地接過茶杯,放置嘴邊輕抿了一口,確認無誤後,恰逢口乾舌燥的他乾脆一飲而盡,緊接著將杯子遞迴張寧手上,同時目不轉睛地盯著她。

  「....」

  見狀,張寧無語地白了一眼劉協,只好又倒一杯茶水端了過來。

  隨著兩杯溫水下肚,劉協喉嚨的乾涸之意總算有了些緩解。

  「那個....你真的在這兒呆了一整宿?」

  「公主臨行所託,舉手之勞。」張寧重複著先前回答,旋即略顯不解地詢問道:「為何你殿中沒有宮女服侍?難道....你?」

  「喂喂喂!」

  「別瞎想好不好!」

  單是瞧著對方這副陷入思考的模樣,劉協內心便由衷升起一股惡寒,他趕忙擺擺手解釋道:「我年紀還不夠,依照宗府規定,未出閣的皇子,宮女不得隨意接觸。」

  說著,他注意到了張寧臉上的倦意,自感有些虧欠地繼續道:「照顧我一晚上,辛苦你了,快去歇息吧。」

  豈料聽到這話,張寧眼神古怪地瞥向劉協,淡淡說道:「我只是坐在這裡,看著你持續鬼叫了一晚上罷了。」

  「鬼叫?」

  劉協皺起眉頭:「叫什麼?」

  「水....奶茶?多加珍珠,好像還有....可樂?」

  張寧面無表情地複述了幾聲,進而納悶道:「我聽不太懂,是因為做噩夢了嗎?」

  「或許吧,可能是夢到了當初我率軍在永定河畔的那段日子。」劉協臉頰微微抽搐了兩下,轉頭望向張寧,意有所指地說道:「也有可能單純是喝醉了口渴,希望能有人為我倒杯水。」

  「這樣嘛。」張寧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看來想錯了,我還以為你在做夢,索性就沒有理會。」

  「...」

  聞言,劉協險些被氣個半死,咬著牙沉聲道:「總之謝謝你的照看,本殿現在要起床了,你也快回去歇息。」

  瞅著劉協臉上一陣青白的神情,不知為何張寧卻反而有種歡愉,只見她端起自己那杯茶水,忽然岔開話題開口道:「方才有人前來拜見傳訊,說是典軍營斥候。」

  曹仁?

  估摸著宿醉的緣故,劉協此刻捂著嗡嗡作響的額頭,低聲道:「他都說了些什麼?」

  「那斥候托我轉告你,當他們在曹仁的率領下趕到孟津時,已經有一隊人馬開始準備搬運財物,疑似受了你們朝廷大官的命令....不過無需擔心,曹仁出面將他們盡數驅逐了,期間雖有爭執,但好在沒有釀成禍事。」

  劉協抬起頭來,驚愕地苦笑一聲,沉默了幾息:「沒想到如君郎叔說的一樣....看來朝中某些傢伙還真打算繞過本殿,私吞那批財物?呵,什麼時候的事?」

  「兩三個時辰前。」張寧平淡道:「當時我便與你說了一次,可你在短暫清醒後,卻罵罵咧咧地說了一大堆胡話。」

  「清醒?胡話?」劉協臉色古怪,內心隱隱泛起種不好的預感,畢竟似起床氣這般打小養成的壞習慣,非但他身邊不少熟人知曉,就連他本人亦是十分清楚。

  只見張寧冷冷地掃了一眼劉協,語氣異常惡劣道:「其中大意總結下來就是,些許小事犯不上驚擾.....」

  「至於出現頻率最多的,就比如,你煩不煩?去死啊!媽了個巴子.....」

  【難怪一上來就與我甩臉色】

  劉協尷尬地輕咳幾聲,一邊暗自慶幸於張寧那時候沒有一劍捅死自己,一邊將話題牽了回來,故作嚴肅道:「兩三個時辰前嗎?如此看來,眼下這個消息儼然也傳到了朝廷,甚至於....」

  待等他話剛說到這,張寧眸中精光一閃,將手指舉在嘴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下一秒。

  房間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

  片刻功夫過後,叩門聲響起。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道渾厚男聲。

  「卑職王越,乃御前劍師,求見二殿下。」

  聞得此言,劉協眉目一挑,扶額苦笑,心中已然猜到了幾分對方來意,隨即朗聲問道:「王劍師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話音剛落,便聽屋外男人沉聲答道:「回稟二殿下,陛下請您即刻趕至德陽,有要事商討。」

  【果然是因為孟津的事情麼?】

  劉協似笑非笑地輕哼兩聲,淡淡說道:「我知道了,容本殿稍作更衣。」

  「那卑職在外等候。」

  說罷,房間外便又響起一陣腳步聲,慢慢遠離。

  見此,張寧放下了手中茶盞:「我且先回房了。」

  「...」

  目送著她離去的背影,劉協聳了聳肩,抓緊穿戴著衣服。

  與此同時,德陽殿內可謂是人聲鼎沸,誰能想像,以衛尉陽球為首的一眾官吏,此番竟興師動眾地求見天子,聯名上奏彈劾某人。

  而讓大司農周異、太僕陶謙這兩位伺候在案前協助處理政事的九卿大員倍感意外的是,眼前同僚想要彈劾的對象,恰恰就是昨日慶功宴的主角之一,二皇子劉協。

  他們羅列出來的罪名也很響噹噹。

  例如,干擾朝中日常運作,私藏鮮卑賠款,教唆西園軍強行驅逐衛尉府派去孟津清點物資的兵衛....

  堪稱目無法紀,囂張跋扈。

  當然,天子不可能單憑陽球幾人的一面之詞就問罪於他的兒子,坐在這個位置上這麼多年,他哪裡會不知道朝廷與軍方長久以來積壓的矛盾?

  正所謂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是他兒子劉協挫敗了鮮卑大軍,亦從草原搜刮來了那筆龐大而又令人眼紅的財富,索性便將事情交給劉協處理。

  是故,天子派了身旁劍師前去知會。

  「呵呵呵。」

  「諸位是昏了頭嗎?」

  僅僅片刻,陰沉著一張臉,衣冠不整的劉協站在殿口,雙手背在身後,毫不客氣地厲聲呵斥道:「要知道率軍親赴前線,並打垮了草原的,是本殿,而不是安居於後方,只顧貪圖享樂的諸位官老爺們!」

  「如此,爾等舔著張臉想要一聲不吭地越過本殿擅動孟津物資?」

  「都昏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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