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大膽嘗試

  中平七年十二月十三日。

  在與丘力居一部成功匯合後，劉協履行合約，率領麾下大軍徐徐撤出草原，沿來路經過白檀山，將審配及古城駐軍一併帶走，最終趕在月末前夕抵達了漁陽縣。

  而作為漁陽代縣令，原郡屬從事吏張純早已收到了大軍後撤的消息，他連夜吩咐近千縣卒在城外搭起了粥場，對那些隨軍遷入漢土的草原百姓無償施以恩粥。

  不得不說，當張純瞧見了眼前那一望無際的人海時，儼然是被嚇傻在了原地。

  要曉得劉協此番帶來的，分別有一萬餘幽州邊軍、五千典軍營、三千精騎、還有包括以拓跋猗盧、丘力居、彌加為首約莫兩萬七千名虎賁騎卒。

  零零散散加在一起，四萬五千人。

  更令人震撼的是，跟隨這支大軍跋涉至漁陽城下的草原各族百姓，其數量甚至要遠遠超過軍隊....粗略估算下來，最起碼也得有個十萬之數。

  這麼一個龐大的數字，著實是讓代縣令張純感到冷汗淋漓，忍不住詢問起了這位二殿下打算將草原民眾安置在何處。

  雖然說漁陽郡內先前失守的縣城皆陸續收復了回來，想要安置十萬民眾壓根算不得什麼難事，但讓張純擔心的，還是城內漢民對於草原各族的牴觸心理。

  作為此戰開端之後不足月余便被鮮卑迅速傾吞的幽州郡縣之一，不誇張地說，鮮卑大軍數月內在此地連番的燒殺劫掠，幾乎折損了漁陽郡整體最少三成人口！

  

  可想而知，如今城內漢民對待草原人該是如何一副心理？

  倘若這位殿下有意拆散草原民眾留下一部分安置在漁陽的話...那麼一旦等到大軍退去，城內的漢人與草原民眾們定會因此互相廝殺起來。

  「放心，本殿從未打算將這些民眾安排在漁陽。」

  聽到張純試探性地詢問，劉協笑著寬慰道。

  「唔，既然如此，下官這就放心了。」張純暗自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聲說道：「也得虧是二殿下當前...要換做其他大人下令讓我漁陽分出米糧熬粥發給那些胡人，恐怕城內此刻已是鬧翻了天...」

  這倒是實情不假，畢竟漁陽作為最靠近漢胡邊境的重要邊郡之一，前線漢軍接連的大捷，早已是傳遍了這一帶，所以漁陽軍民對這麼一位將他們從鮮卑魔爪拯救出來並揮軍出塞取得不俗戰果的皇子殿下，普遍都報以尊敬和感激。

  如此下來，他們自然默許了張純施粥給草原民眾的舉動，否則，要換做旁人做出這般事？

  後果想都不敢想。

  劉協聞言一愣，詫異地轉頭問道：「城內百姓很仇視草原人嗎？」

  「何止！」張純苦笑著點了點頭：「二殿下需知道，並非所有我漢室百姓都能分得清楚蠻夷與草原胡人的區別，在他們看來，自己的妻兒老小皆是被胡人殺害...」

  「唔，本殿大概明白了。」劉協神色凝重嘆了一口氣，旋即沉聲道：「大軍並不會在漁陽停留下去，本殿領了退兵文書，需加快步伐早日退回薊城交接....漁陽城內大小事宜，還要多多麻煩張大人。」

  「殿下言重了，下官身為漢吏，此乃本分。」說著，張純拱手作揖，抬起頭小心翼翼地問道：「只是，殿下能否在漁陽郡內屯紮一支軍隊？想必您也看出來了，整個邊郡現在恐怕尋不出三千士卒，偏偏周遭匪患鬧得厲害，下官擔心某些好事者想要趁火打劫...」

  劉協思慮了片刻，頜首道：「張大人的擔心不無道理，這樣吧，本殿暫且命沮縣尉和韓軍侯統領五千邊軍駐紮在漁陽。」

  「甚好！甚好！」張純心中頓時大喜。

  作為曾經的漁陽從事吏，幽州本土官員之一，張純自然對沮授的本事有所了解，而至於韓當，亦是位在前線抗擊鮮卑時便有所聽聞的軍中悍將。

  能跟這兩位知根知底的同僚共事，對張純來說簡直不要太輕鬆。

  「對了。」瞧著對方眼神中難以掩飾的興奮，劉協鄭重道：「本殿曾在永定河大營時立下諾言，待得此戰結束，要為犧牲的軍民立碑...就從漁陽開始吧，張大人，麻煩您代為清點城中戰死的一應百姓士卒，以公孫越七人為首，於各處城門處立碑，供萬民敬仰。」

  「另外，在城牆上，將所有英勇戰死的漁陽軍民，以手掌大的拓字，篆刻於城牆內側...使他們死得其所，化為英靈繼續守衛我大漢疆土，守護他們在城內的至親！」

  張純雙眸一震，遂連忙正色恭敬地作揖道：「殿下請放心！下官絕對謹慎查詢，斷然不會遺落任何一名我大漢的忠勇之士。」

  「很好。」

  「期間所需花費，張大人可稍作統計，一併同撫恤金上報朝廷...本殿返回雒陽後會從中幫忙，爭取早日將這筆款項落下。」

  劉協深深地望了一眼對方。

  實際上就撫恤金這種事，倘若換做以往，朝廷百官多半會選擇視若無睹的處理方法，或者說隨便丟下個三瓜倆棗權當意思意思就過去了。

  但這一次。

  自己要攜興師問罪之威，逼迫那些個傢伙做出正確的選擇。

  同青年交談的那些話，讓劉協受益良多，固然對方不一定說得都是些實話，但有一點，那傢伙沒說錯。

  從中平元年直到現在，明里暗裡，已經有不知道多少世家對漢室產生了異樣想法。

  「是，多謝二殿下。」張純拱了拱手。

  此間事了，劉協沒有在漁陽縣耽擱太久，他喚來了沮授、韓當，吩咐二人率麾下邊軍入駐此城，隨即便與拓跋猗盧和育延等人領著虎賁騎往西，沿上谷郡趕去。

  至於典軍營和其他幽州邊軍？劉協則拜託給了曹操，讓其繼續護送草原民眾朝薊城進發。

  前往上谷郡，可以說是劉協突然改變了行程路線，原因就在於這座邊郡的地理位置要距離彈汗山更近一些，而且更重要的是，上谷郡在此次戰役中是受到戰火波及最為嚴重的邊郡。

  長達數月的燒殺劫掠，儼然讓這處本就人口稀少的邊郡現在近乎變成了幾座空城。

  兩日後，虎賁騎進駐上谷郡治沮陽縣。

  與漁陽不同的是。

  此城別說代縣令...就連縣卒竟也湊不滿一曲之數。

  光是看上幾眼守在道路兩旁面黃肌瘦的寥寥百姓，一眾虎賁騎將領便紛紛低下了頭顱，感到羞愧不已。

  說到底，即便他們此前並沒有參與過上谷戰事，但面對著眼前一幕，誰人又能感到心裡好受？

  「世事難料。」

  對此，劉協無奈地搖了搖頭，旋即喚來了拓跋猗盧幾人。

  簡陋破宅中，只見他身披輕甲，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定，一字一句認真道：「上谷郡如今十室九空，沮陽縣堂堂郡治，其城內守軍竟百人不到.」

  「為防止匪患猖獗，本殿有意讓你們進駐此地，分管八縣守備，代替邊軍。」

  「...」

  「殿下的意思難道是，並不打算撤銷我虎賁騎的番號和編制嗎？」育延猶豫了幾息，低聲詢問道。

  話音落下，陋宅內一眾虎賁騎將校紛紛翹首以盼，等待著劉協的回覆。

  「想什麼呢？」

  「虎賁騎這個番號，肯定是要撤的。」

  劉協玩味地笑了笑，故意吊足了眾人胃口，待等育延他們露出失望之色時，卻話鋒一轉，淡淡道：「當前戰事結束，本殿與柯比能言和，爾等番號若要上報朝廷的話...實屬不妥，因此，編制不撤，番號需改，另外，不止是城防事務。」

  「包括整個上谷八縣，本殿皆有意在日後陸續將收容的草原各族遷至這裡。」

  聽聞此言，似拓跋猗盧、育延、丘力居、彌加、明臨達夫等在場將領無不張了張嘴，感到驚喜不已。

  而在劉協身旁，曹昂、荀彧幾人則是面色微變。

  派軍入駐郡縣，按理來說應該由朝廷進行商討，通過天子首肯，自尚書台下達任命文書才是正常流程。

  像劉協這般私下委任，完全屬於僭越之舉。

  更別說他將上谷八縣這些個至關重要的邊境重城，一口氣交到拓跋猗盧等一干出身草原的降將身上。

  放在旁人眼中，簡直就是不可理喻。

  因此，荀彧皺起眉頭，忍不住小聲提醒道：「殿下，此舉恐怕...要惹人非議。」

  「本殿自有打算。」

  劉協揮揮手打斷了荀彧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