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膽氣

  在柯比能詫異的目光下，青年喚上一名隨從備好了馬車，當即載著二人朝隆化城趕去。

  除去一名馬夫以外，青年還帶了兩名侍衛陪在他身旁。

  至於柯比能？

  

  說出去恐怕沒人願意相信。

  堂堂一介鮮卑大汗，如今竟就像是位尋常百姓般，甚至連親兵衛隊都未帶上便要孤身入敵營。

  其實素利等一眾將領是百般不願眼睜睜瞧著自家大汗做出這樣【愚蠢】的舉動。

  但怎奈何青年當前，一番巧舌如簧，說得柯比能硬氣不已，乾脆忽視掉了麾下心腹的勸告。

  當然。

  與其說是硬氣。

  倒不如說，是他對青年的信任。

  天寒地凍之下，草原積雪甚多，以至於這輛馬車足足趕了四天路程，這才於翌日晌午抵達了隆化附近。

  隨著馬車緩緩駛向隆化城，青年慵懶地倚靠在扶手上，挑起車窗垂簾向正門方向望了幾眼。

  「好膽色。」

  聽到自家先生冷不丁冒出的這句話，柯比能眉頭輕皺，順著視線瞥了過去，待等他瞧見守在隆化正門的，竟是一群身披鮮卑皮甲的傢伙時，不由得冷笑一聲。

  「那些人...原先是本汗帳下戰士，但眼下，他們已歸降了劉協。」

  一邊說著，柯比能對先前自己不顧青年叮囑，擅自召集大軍導致接連戰敗，一潰千里的結果向對方再三道歉了幾番。

  「哈哈哈。」

  「無妨...敗在這個小傢伙手上，算不得什麼大事。」

  青年面色紅潤，笑著打趣道：「麾下漢軍不過堪堪萬餘，卻敢一口氣收復三萬降軍為己所用，小傢伙的膽氣，很不錯。」

  柯比能聞言怏怏地撇了撇嘴，但是說心裡話，他確實有些佩服劉協。

  就連他都沒有想到，對方真的敢用一群降軍駐守隆化城。

  這份膽色，我柯比能自愧不如。

  「嘎吱...」

  馬車在隆化北門停了下來，因為負責值守城防的虎賁騎卒要對此開始進行搜查。

  畢竟這裡可不是幽州境內，乃是漢軍出塞討伐鮮卑的最前線城池，即便眼下寒冬雙方休戰，亦不可能放鬆搜查。

  想想也對，每當這個時候，多的是細作想要混入城內打探情報，亦或者擾亂治安，製造麻煩。

  但話說回來，興許虎賁騎卒怎麼也想不到，這輛馬車上究竟載著何人。

  這不，挑起帘子向內一瞥，那名騎卒不禁感到一陣愕然，就在車內，柯比能正與青年各自披著一件虎皮大氅對坐而飲，瞧都不瞧他一眼，那等高高在上的架勢，單單一看就曉得二人出身不凡。

  倘若換做以往，似碰到這種貴族，尋常軍士是萬萬不敢盤查的，但眼下？

  呵呵。

  時代不一樣了。

  【拽什麼拽？】

  騎卒見柯比能和青年壓根沒有理睬他的意思，心中頓時有些不快。

  奶奶的，現在城內可是漢人做主！而老子身為虎賁騎一員，姑且稱得上半個漢人，豈容你們這些腌臢孬貨像之前那樣耍威風？

  想到這裡，他鼓起勇氣，朝馬車內那兩名疑似草原貴族的傢伙怒喝道：「你二人姓甚名誰，此來隆化想要幹什麼？還不速速報來！」

  「...」

  柯比能冷冷掃了騎卒一眼，與青年交換了個眼神，遂毫不掩飾地說道：「鮮卑汗，柯比能！」

  咦？

  柯比能...好耳熟的名字。

  那名虎賁騎卒愣了愣，歪著腦袋琢磨了半天，旋即面色大變：「大...大汗？！」

  「哼！」

  「短短月余功夫，就忘了本汗嗎？」柯比能冷哼一聲。

  可能是積威已久，因此，哪怕只是被輕輕掃了一眼，那名騎卒便被嚇得大汗淋漓，面色蒼白，遂連忙放下帘子向四周大喊道：「快來人啊！大汗，不，柯比能在這裡！」

  「什麼？」

  附近一眾虎賁騎卒紛紛瞪大雙眸，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兵器上前將馬車團團圍住，待回過神來，卻無一人敢放肆分毫。

  負責今日城防事宜的虎賁將育延正站在牆頭，他驟然間聽到城下傳來的喧譁，亦是渾身一驚，連忙跑下城牆，來到了馬車旁。

  看得出來，育延此刻有些驚魂未定，他皺起眉頭頻頻打量了幾眼馬車，雖有意立馬將柯比能拿下押至劉協跟前換取獎賞，可面對著曾經的舊主，這位將軍顯然心有餘悸。

  只見他猶豫片刻，恭敬地朗聲問道：「車內，可是柯比能大汗？」

  話音剛落，柯比能掀開帘子向外一瞧，進而將眼神落在育延身上，冷哼一聲鄙夷道：「西鮮卑的狗奴...」

  「帶本汗去見劉協。」

  這近乎命令似的口吻，仿佛眼下柯比能身處的城池並非為漢軍所掌控。

  聽到這話，育延張了張嘴。

  殿下？

  而就在這時，車窗內出現了青年的身影，他面容和善，微笑道：「將軍莫驚，大汗與某，此番前來是為和二殿下商討退兵言和一事...陪同人員僅僅一馬夫，兩護衛，攏共五人，勞煩您代為通報一聲，把我等引入城內，至二殿下身前。」

  育延吃驚地望向青年，詫異於對方的談吐以及身上著裝。

  【怎會是個漢人？】

  忽地。

  似是意識到了些什麼，他倒吸一口涼氣，忍不住開口道：「您...就是那位先生？」

  「如假包換，正是不才在下。」

  青年面色從容，不慌不忙地走下了馬車，輕聲道：「我等為此次言和，已是給足了誠意，相信貴軍二殿下亦是如此...時候不早了，將軍可否快些？」

  「...」

  見此，育延更加不敢輕舉妄動，於是乎思慮了一陣子，點點頭回答道：「先生請稍等，末將這就前去通報。」

  說罷，他連忙喚來了一名心腹，對其再三叮囑需看好馬車，隨即翻身上馬，親自朝內城迅速趕去。

  「不錯。」

  青年駐足原地環顧一圈城門後，露出了一抹詭譎笑容，緊接著重新坐回馬車，揉搓著雙掌，調侃道：「對他們來說，大汗餘威不減...真是奇怪的感覺。」

  聞言，柯比能輕哼一聲。

  「那又如何，這群傢伙既然選擇歸降劉協，只要腦子不犯傻，就斷然不可能再重新回到本汗麾下。」

  「哈哈哈。」青年笑著點點頭。

  確實，歸降過敵人的降兵，哪怕日後回了草原，多半也是得不到信任的。

  所以只要那支虎賁騎不是蠢貨，就絕對做不出復叛草原的舉動...更別提，貌似劉協那傢伙對他們待遇還不錯？

  「小崽子...」

  「許久未見，某真想看看，你究竟成長了多少。」

  而與此同時，劉協百無聊賴地坐在躺椅上翻看著荀彧為他定下的幾本書籍，以此用來應付後者時不時突然襲擊的抽查。

  在他身旁，拓跋月兒小心翼翼地伺候著，負責端茶倒水一類。

  「...」

  「你真的沒必要這樣。」

  「放心就是了，本殿不是嗜殺之人，你們一家，也未做出什麼過分的事。」

  說話的同時，劉協傷神地揉了揉腦袋。

  天曉得拓跋破虜那個小老頭到底跟自家女兒說了些什麼，搞得現在這個鮮卑女兒對自己簡直畏懼得不行。

  以至於就算劉協平日裡不慎碰碎了一個小玩意，拓跋月兒亦會驚恐地立馬跪地大哭，苦苦哀求劉協不要殺她的家人。

  難搞。

  「哎。」

  見對方眼眸逐漸泛紅，劉協苦笑連連，心中不免感到一陣無力。

  「篤篤篤。」

  就在這時，曹昂敲門走了進來，他賊頭賊腦地望了一眼四周，確認無事後，方才偷笑著輕咳兩聲。

  「什麼事？」

  劉協沒好氣地白了一眼。

  「要是亂嚼舌根的話，就繼續滾去撿馬糞。」

  曹昂聞言迅速收斂了笑容，轉而拱手作揖，嚴肅道：「殿下，柯比能來了...」

  「啥玩意？」

  「誰？」劉協一愣，瞬間從躺椅竄了起來。

  見狀，曹昂認真重複道：「鮮卑大汗，柯比能。」

  「...」

  膽子不小啊。

  劉協恍惚了片刻，旋即雙眸微眯，將手中書籍遞給了拓跋月兒。

  「請他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