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十二道文書

  中平七年十二月初，大雪徹底封路，茫茫草原之上此刻哪怕有著本地牧民帶路，大軍亦是無法行進。

  對於劉協而言，新年將至，迄今為止，這也是他頭一次在毫無親人的陪伴下度過年關。

  記得以往這個時節的雒陽皇宮，四下早已布置出了一番景色，每當這個時候到來，他與長皇子劉辯都會前去長樂宮向董太后磕頭請安，不過在此之前，董太后會提醒他，讓他在其生母的牌位邊奉上一炷香火。

  說實話，對於生母，劉協並無太多印象，因為對方留給自己的，除去那塊殘玉以外，再無任何記憶。

  不過還好。

  在隆化城的這段時間內，自己並非孤身一人，事實上，曹昂、趙雲等人已然脫離了軍隊，時刻伴隨在他身旁。

  除此之外，還有那個被冠以【二皇子女子】的二十一歲鮮卑姑娘，拓跋月兒。

  還別說，雖然出身鮮卑，但拓跋月兒卻意外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話，並且其心思單純細膩，就連荀彧、戲志才幾人亦是對她感到十分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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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們看來，仿佛年紀還小的劉協，就應該早早地擁有第一個女人，儘快為皇室開枝散葉，而不是一味地拿年幼充當藉口。

  如今眼瞅著自家殿下迷途知返，似荀彧、戲志才以及一些軍中將校們看得出來都感到十分欣慰，唯獨作為當事人的劉協忍不住恨得牙痒痒，心中盤算著該如何找藉口將這幫陰損的傢伙貶去拾馬糞。

  懶得理睬那幫子人，劉協自顧自朝雒陽方向深深拜了一禮，權當為已然故去的董太后以及那位生母彌補上了一次請安。

  待等晌午剛過，典軍校尉曹操領著夏侯惇、夏侯淵二將和剛從前線退回來不久的拓跋猗盧、育延等人來到了劉協這裡吃酒。

  人數不多，僅僅七八人，像是公孫瓚、曹仁、韓當這些，則在城內負責巡視治安，迎接朝廷文書。

  「子孝傳消息來了。」

  在劉協坐下後，曹操揮揮手示意場中晚輩奉上酒菜，旋即苦笑了一陣，唏噓道：「算上今日，朝廷已經發來第十二封退兵文書了，殿下，看來咱們這次，是真的要退回幽州了。」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有些戀戀不捨地望了一眼四周陳設，無奈道：「機會稍縱即逝...想必柯比能也是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這段日子裡，他們才會如此安生。」

  話音落下，滿桌將校紛紛露出了一副不甘的神色。

  從那一天何咸持著金令言之鑿鑿地向他們下達了退兵勒令後直到現在，朝廷竟是一口氣下發了十二封加急文書。

  簡直堪稱前無古人。

  內容之堅決，態度之強硬，壓根沒有給予他們絲毫反駁的機會。

  劉協聞言點了點頭，隨即吐出一口濁氣，站起了身朝此地將校飽含歉意地作了一揖。

  「此戰之罪，本殿屆時會一力攬下，諸位莫要擔憂。」

  「包括軍中將士們在這期間所立軍功，本殿已派戲太倉前去排查確認。」

  「...」

  說罷，劉協抱拳再度作揖。

  「殿下！」

  「末將豈是這般意思？」

  見此，曹操頓時哭笑不得。

  「事已至此，說什麼都晚了....本殿愧對諸位。」劉協搖搖頭，遂認真地看向滿桌將校。

  有關朝廷文書一事，荀彧自然是察覺出了不對勁，但那身份難以作假的傳令騎兵以及每一封文書落款的大印，卻容不得他們有半分抗拒。

  所以說，其實早在第一封文書到來之後，劉協就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他當然搞不懂朝廷為什麼會甘願放棄大好局勢不顧，再三勒令他們止戈休戰，退回幽州。

  因為從始至終讓荀彧幾人感到百般不解的，就是這些文書的落款大印無一例外，皆是出自尚書台大印，而非天子私印。

  可仔細想想，既然能從尚書台發出，又何必在意落款。

  「本殿前些日子便傳令斥候，急調丘力居一部折返歸來...」

  「相信趕在新年到來之前，我等就可回家了。」

  劉協咬字清晰，語速緩慢，但任誰都能聽得出他此刻心中的落寞。

  「殿下...」

  育延張了張嘴，一時之間也不知該說些什麼是好。

  「放心。」

  聞言，劉協擠出一抹和善的笑容，面朝育延沉聲道：「此戰能夠取得如此豐厚的收穫，絕對少不了虎賁騎的幫助，哪怕退兵之勢不可擋，但本殿仍會上奏朝廷為你們請功。」

  只是剛一說完，眼瞧育延嘴唇輕啟，正欲張嘴說些什麼，劉協抬起手厲聲打斷道：「好了，閒話少聊，當務之急除去整頓大軍以外，還要勞煩諸位多多費神，將城中各族百姓遷回漢土。」

  「育延將軍，本殿前些日子便將統計一事交到了你手中，那麼現在由你來說說，城內有多少百姓願意隨我等退回幽州？「

  「這...諾。」

  育延面色複雜地點了點頭，旋即沉思了片刻，臉上露出幾分苦笑：「算上其餘氏城，大概應有十餘萬。」

  「這麼多？」劉協眸子一閃，不禁感到一陣意外。

  「...」

  「相較於整日遭遇草原貴族的欺凌，城內尋常牧民自當更願遷至漢土，自力更生。」

  聽到育延這麼一番解釋，劉協默默點了點頭，旋即轉身望向曹操：「雒陽方面怎麼說？」

  曹操聳聳肩，無奈道：「此事記載於捷報內，而最後一封捷報，末將在十一月底便發了出去，不過至今還未收到任何回信...想來應是大雪封路的緣故，所以殿下不必擔憂，就算得不到消息，根據公孫太守所說，幽州境內尚有不少荒地，可任由各族百姓定居。」

  「但願如此吧。」劉協輕輕頜首。

  要知道，十幾萬百姓每日消耗的糧食，那可是一個天文數字，如今他們在隆化、圍場一帶的消耗，全憑那些擁有私城的大氏族糧倉內囤積的米糧供應著。

  這也就是為什麼面臨朝廷文書當前，劉協最終選擇妥協退兵的緣故。

  一旦後方糧道斷了輸送的糧食，他們這支軍隊，真的耗不起。

  「鮮卑王庭呢？可有消息傳來？」

  劉協將目光投向了拓跋猗盧。

  可能是因為打了敗仗的緣故，拓跋猗盧顯得有些拘謹，他垂下頭怯聲道：「還是老樣子...柯比能不願承認戰敗，正迫不及待地從各族強征壯丁，相信就算殿下不會退兵...等到來年開春之後柯比能亦會捲土重來，圍攻隆化。」

  「他有這個膽子？」夏侯淵冷笑一聲，不屑道：「若那孫子趕來，我定親自斬下他的首級！」

  如今夏侯兄弟與拓跋猗盧等一乾鮮卑將領相處得算是不錯，在隆化城這段時間內更曾多次私下邀約，把酒言歡，因此在夏侯淵說完這話後，育延便嚴肅地糾正道：「夏侯大人斷然不能輕敵...王庭那些部隊論實力絕非漢軍的對手，但兵力...」

  「別忘了，眼下我等身在草原，柯比能有的是源源不斷的兵力儲備。」

  說到這裡，育延微微嘆了口氣，萬分擔憂地繼續道：「並且屬下最擔心的，是匈奴。」

  「...」

  「是啊。」

  劉協眼眸黯淡，喃喃道：「盧師，還等著我去救他呢。」

  聽聞此言，滿桌將校默然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