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王上需以身犯險

  中平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

  夜幕降臨，鮮卑腹地祀城外一處小土坡附近，一行人正駐足於此，皺眉瞧著城牆上高立的白旗。

  「漢人...好快的速度。」

  這行人中領頭的那位，摘下了其掩在頭部的黑帽，露出了真實面孔。

  赫然一瞧，分明便是鮮卑大汗柯比能。

  「大汗，看來消息沒錯，軍中有不少人皆投了那漢人皇子劉協....如今漢軍勢如破竹，眼瞅著說不定就要兵臨王庭之下，屆時恐怕我等將難以招架啊...」

  柯比能皺眉瞥了一眼身旁多嘴的親兵，臉色有些不快。

  但思量片刻後，他深吸一口氣，轉而詢問起了身旁大將：「竇賓，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麼法子可以止住頹勢嗎？」

  「...」

  

  然而，竇賓此刻卻是搖了搖頭，仿佛無計可施。

  「媽的。」

  見此，柯比能憤憤地一咬牙，低喝道：「都是一群見風倒的廢物！他們難道就不怕等到戰事結束，劉協小兒秋後算帳嗎！」

  談話間，四周風雪更盛，那鼓鼓作響的寒風好似肅殺般飄曳於此地每個人的心裡。

  「王上何需這般動怒。」

  「若想止住頹勢，反敗為勝，末將是沒什麼法子沒錯，但我鮮卑尚還沒到生死存亡之際。」

  忽地，竇賓冷不丁地開了口，口吻之古怪，讓附近一眾將領親兵紛紛為之側目。

  這不，沒等柯比能開口，從旁，素利忍不住問道：「這話是什麼意思？眼下漢軍大舉入境，說不定只需兩三天，這群傢伙便會一鼓作氣殺到王庭門戶下。」

  「而且一路上看那劉協的做法，儼然是打算在草原紮下根，徹底亡了我等火苗。」

  話音落下，周遭幾名將領亦是點了點頭。

  隆化城和圍場是個什麼模樣，他們看得一清二楚。

  過去數百年漢室不乏大舉出兵勒馬草原，但往往都是打上幾戰取得些軍功便立馬退去。

  可如今呢？

  劉協那架勢就是傻子現在都看得出。

  那小子分明是要一步一個腳印，直至收服草原，得以讓漢室名副其實地治理此處，斷了他們這些人日後的生機。

  「漢軍會退兵的。」

  竇賓望了一眼素利，緩緩伸出兩根指頭，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最多再有兩日，朝廷的調令便會傳到劉協手上，而到了那時，別說大舉壓境，就算他們攻下了王庭，也得乖乖退回幽州。」

  「什麼？」

  此言一出，眾人無不大驚失色，就連素利這員大將亦是瞪大了雙眸。

  「這種話，可不能瞎說！」

  而在場一眾，唯獨柯比能瞧見竇賓如此信誓旦旦的模樣時，不由得皺起眉頭，心下思量了一番。

  「你從哪得來的這則消息.....莫非是公子？」

  「不然王上以為呢？」竇賓眼神閃過幾許狡黠，篤定道：「公子早在三個月前便預想到了今日時局，所以，特意留下了一招後手，即使不能幫助我等反敗為勝，但將漢軍逼回幽州，讓咱們苟延殘喘一陣，倒是足矣。」

  「...」

  雖然說對於漢軍會放棄大好局勢主動退兵的消息感到難以置信，可在竇賓將那位神秘莫測的公子搬出來後，眾人只道是一陣慶幸，甚至於不少人臉上此刻更是露出了一抹許久未見的笑容。

  「公子就沒想過，那劉協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主嗎？」

  良久，柯比能咬緊牙關，神色古怪地說道：「本汗很不想承認，但那個小子從來都不會按照常理出牌。」

  「王上有這般顧慮，自然是沒錯的。」

  說著，竇賓雙眸微眯，迎著風雪翻身下了馬，在眾人不解的眼神中，只見他踱步至土坡上，遙遙望向祀城。

  「所以為了促成此事，王上需以身犯險，將城內那傢伙主動引出來。」

  聞言，柯比能面色變了又變，與身旁幾位大將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很明顯。

  他們搞不懂為何竇賓到底想要做什麼。

  但事已至此，權當拼死一搏吧。

  ...

  與此同時，祀城一處氏族宅院內。

  即便夜色漸深，四周安靜，但此地主屋卻依舊燈火通明。

  以拓跋猗盧為首的一干虎賁騎將領正熱火朝天商討著進軍事宜。

  或許是順風仗帶著些獨特魔力。

  哪怕在場這些人不久之前皆是鮮卑大軍的一員，可眼下，他們竟快要因為爭奪先鋒一職而大打出手。

  仔細想想倒也正常。

  畢竟這支虎賁騎現在所處的位置，可謂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哪怕劉協也不例外。

  要知道祀城是什麼地方？

  作為與匈奴龍城有著同樣地位的鮮卑重地，這座壓根不設防的城池距離鮮卑王庭，僅僅只有不到兩天的路程！

  正是因此，所以現如今擺在拓跋猗盧面前的選擇也就只剩下了一條路。

  【晝夜突襲，直叩王庭】

  換而言之。

  此戰潑天的頭功，距離拓跋猗盧只剩下了最後一步之遙。

  哪怕出身胡人，但他相信只要自己能夠率軍攻下王庭，那位皇子殿下必定會信守承諾，給予他們應有的封賞。

  「呼...」

  光是想想，拓跋猗盧就激動不已。

  而看著他這副樣子，四周一眾虎賁將領亦是面露喜色。

  可就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下一秒，只見一人狼狽地沖了進來，還未站穩腳步便急切地沖拓跋猗盧大喊道：「將軍...城外發現敵情！」

  聽到這話，拓跋猗盧當即臉色一變，抬起手示意道：「哪來的敵情？鮮卑潰軍退到了此處？」

  「不。」

  這人宛若撥浪鼓似的搖著頭，隨即頓了頓，趕忙回答道：「並非是成建制的軍隊，根據屬下的斥候來報，說是在城外發現了十幾名騎兵打算沿附近山脈繞過祀城。」

  「只有十餘騎嗎？」

  「這...應該沒錯。」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拓跋猗盧不屑地嗤笑一聲，旋即擺擺手，淡淡道：「區區十餘騎，說不定，只是某些個族群派來圍觀的傢伙而已，大驚小怪的，成何體統？」

  「再說了，眼下我軍即將抵達王庭，有這麼些個尾巴跟在身後看著，也好讓草原各部早點知道，現在塞外的主人，已經不是柯比能那個孬貨了。」

  「哈哈哈。」

  「就是就是。」

  聽著拓跋猗盧這一席話，屋內大半將領紛紛嬉笑個不停，開口附和著。

  明明此戰還沒開打，可仿佛在這些人眼中，鮮卑王庭已經成了他們的囊中之物。

  然而，正當那名前來匯報消息的傢伙也忍不住打算加入其中時，卻聽屋外再度傳來了一陣焦急的喊聲。

  「將軍...將軍呢？」

  「都他媽給我讓開，老子有緊急軍報！」

  「拓跋將軍.....城外發現了柯比能！城外發現了柯比能他們那群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