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本殿拭目以待

  「拓跋氏？」

  望著主屋內十幾余站在廳內瑟瑟發抖的胡人，劉協皺起眉頭，有些詫異地回頭望向育延。

  這群人該不會是拓跋猗盧的親戚吧？

  對此，育延苦笑著搖搖頭。

  出身西鮮卑的拓跋少子，怎麼可能會跟隆化城區區一介邊遠氏族牽扯上什麼關聯呢？

  

  多半只是巧合罷了。

  人群中，一名上了年紀，衣冠華麗的老頭露出一抹諂媚之色，唯唯諾諾地主動回答道：「是是是。」

  「小人叫拓跋破虜...」

  一邊說著，他偷偷摸摸地打量著屋內軍卒。

  其實早在育延與趙雲奪取隆化城的當天，便有人將變故傳給了內城氏族。

  但當時拓跋破虜對此不屑一顧，還狠狠將那人臭罵了一頓。

  奶奶的。

  明明柯比能大汗正帶著大軍將漢人打得節節敗退，現在怎麼可能會突然冒出來一支漢軍占據了隆化城？

  可沒想到才短短几日光陰，竟真有漢人闖入了他的家中。

  更讓他震驚的是，像育延這些明明打眼一瞧便是鮮卑兵將的傢伙們，如今卻站在了漢人一邊，朝他們毫不留情地呵斥怒罵著。

  努力平穩了一番心神，拓跋破虜咽下口水，諂媚又恭敬地說道：「這位...大汗？」

  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育延厲聲制止了。

  「睜開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此處哪來的什麼大汗？這位乃是我大漢二皇子殿下！」

  被育延一頓呵斥，拓跋破虜渾身一抖，不由得睜大了那略顯昏花的雙眼仔細打量著劉協。

  皇子...殿下？

  這麼年輕嗎？

  漢人的皇子，應該是了不得的貴人吧？

  想到這裡，他連忙彎下身子，喊道：「尊敬的皇子殿下。」

  「你們隆化氏族的人，難道就不知道禮數嗎？！」

  饒是對方老老實實地喚出了尊稱，但育延卻依舊是一副鐵青的臉色。

  因為被接連呵斥，拓跋破虜臉色頓時變得蒼白無比，竟是看不出絲毫血色。

  自他身後，一名年輕女子懷中的嬰兒亦是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

  哭聲之悲慘，惹得女子一邊擦拭著自己的眼淚，一邊小聲安撫著嬰兒。

  而在場其餘拓跋氏族的人，此刻無不面露惶恐，不斷地用眼神瞧著四周軍卒，生怕這些人一個暴起，就將他們斬殺當場。

  「...」

  見狀，劉協望了一眼那個因為害怕而哭泣的嬰兒，擺了擺手，示意育延莫要插嘴，旋即，他微微一笑，輕聲細語地向拓跋破虜說道：「老人家無需害怕。」

  「本殿初來乍到，然城內並無棲身之處...所以只能拜訪貴府，若有叨擾麻煩之處，還請見諒。」

  拓跋破虜張了張嘴，吃驚地望向眼前這名少年。

  不得不說。

  這位貴人雖然年紀不大，但只是一經開口，他便能清楚體會到對方出身不凡。

  簡直...比自己先前所見過的任何氏族頭人都要更像是一名貴族。

  「...」

  開玩笑。

  別看某位高祖可能跟禮儀二字不太沾邊，但經過數百年演化，現在的漢家禮官對於皇家子弟的言行舉止那可都是有著統一嚴格的要求。

  哪怕劉協這麼一個來自千年後的靈魂，亦是打小便被禮官折磨的苦不堪言。

  不過現在看來，多年的苦與淚，也總算是得到了些回報。

  光是短短一句話下來，拓跋破虜對劉協的好感便不由得添上了幾分，他佝僂著身子，顫顫巍巍地行了一記草原禮數。

  「皇子殿下大駕光臨，實在是讓寒舍蓬蓽生輝..."

  劉協點點頭面帶微笑地回應著對方，看似隨意，但他心中，卻是開始琢磨起了這小老頭的名字。

  拓跋破虜？

  怎麼讓人有種，自己罵自己的感覺？

  在旁，育延眼瞅著時辰不早，然而劉協等人想必還未用飯，於是乎站了出來，用命令的口吻吩咐道：「將你們家中最好的房間都空出來，另外去準備一些上好酒菜，懂嗎？」

  雖然育延的口氣容易讓人不舒服，但偏偏就是這般命令似的吩咐卻是讓拓跋破虜感到輕鬆了些，他連連點頭，在請示過劉協後，就趕緊將家人趕去了其它屋內，讓宅中奴僕去了後廚準備酒菜。

  「...」

  「你留下。」

  趙雲瞥了一眼曹昂，旋即帶著幾名軍卒跟去了廚房。

  「嘖。」

  「這傢伙。」

  曹昂哪裡不懂趙雲的意思，他聳聳肩，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這些胡人做出來的飯菜，誰敢保證會不會被投入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而就在劉協於廳內等待的期間。

  他瞧著四周不斷走過的拓跋家奴，詫異地發現了一件事。

  明明隆化拓跋氏加在一起不過十幾餘人，可此處過往的家奴，人數卻儼然有著四五十之數。

  「老先生，你們家中一共有多少人？」

  「唔...回皇子殿下，小人有三個兒子，兩個女兒，一個孫女...加在一起，差不多有十七口人。」

  拓跋破虜小心翼翼地瞧著劉協，補充道：「小人有一個女兒尚未婚配...」

  「哦。」劉協皺起眉頭，仿佛沒有注意到對方眼神中閃過的幾許僥倖，繼續問道：「那你們家中像是這類....奴僕，有多少人？」

  「大概...八十多人吧？」

  思慮了半晌，拓跋破虜不甚肯定地回答著。

  僅僅是一個十七口的家族，便要八十多名奴僕伺候？

  劉協微微垂眸，打量了拓跋破虜幾眼，試探著問道：「你們家很有錢嗎？」

  話音落下。

  拓跋破虜老眼一瞪，似乎是受到了什麼驚嚇般連忙跪倒在地，不停向劉協磕著頭。

  「小人家中錢財雖然不怎麼多，但如果殿下想要，小人願散盡家財，只求您放過我拓跋氏。」

  老頭反應倒是挺快。

  劉協搖搖頭，嘴角不禁泛起一抹苦澀：「起來吧，本殿只是隨便問問。」

  聞言，拓跋破虜將信將疑地在身旁幾名家奴的攙扶下艱難站起了身。

  從旁，育延應是猜到了劉協的疑惑，遂低聲解釋道：「殿下，隆化拓跋氏...真的只是一個小氏族而已，說句難聽的，哪怕丘力居那般烏桓人，都要比他們高貴上不少。」

  「擁有近百奴僕，於草原氏族來說算不得什麼事...這些過往奴僕雖說皆是青壯不假，但大都是一些吃不飽飯的可憐人，他們寄託內城氏族的原因，也僅僅只是想要吃上一口飽飯。」

  「怎會如此？」劉協面色一怔。

  「唉...其實能夠當上一方氏族的奴僕，也算是個好出路。」育延搖搖頭，長嘆一口氣後瞥向拓跋破虜，意有所指地說道：「殿下不知草原實況，自從檀石槐大汗統一各部，似是隆化這些城池才得以應運而生。」

  「而在此之前，草原大半部族無不過著風餐露宿、逐水草而生的苦日子...哪怕是現在，奴僕也不是想當便能當的。」

  「一些沒有門路的傢伙，要麼只能投身軍伍，化為戰場上的炮灰，要麼就只能任人欺凌，活活被餓死。」

  「這位大人說得沒錯。」拓跋破虜在一旁附和著，同時心中更為篤定眼前這名將領肯定是他們草原人沒錯。

  「既然如此，像是類似扶羅韓他們這般大將？又有多少奴僕？」劉協好奇地問道。

  育延想了想，語氣莫名地回答道：「他們那般人，是不會與這些尋常氏族亦或者百姓住在同一座城池內的，待等殿下來日往草原深處進軍時...便可瞧見一些以姓氏命名的小城...」

  「屆時，相信您一定能更清楚地曉得，何為真正的奢靡！」

  「...」

  「本殿拭目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