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戰前勸降（二）

  「接下來，本殿給諸位一刻鐘的時間來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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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了這最後一句話，劉協便自顧自地走下了高台，與曹操等人站在一旁，目視著那宛若人海似的三萬俘虜，耐心等待著他們的選擇。

  其實說白了對於這群草原人而言，這根本不需要去糾結什麼。

  能被賜予漢民身份並且移居漢土本身就已經是一樁潑天的富貴。

  即便漢室衰弱，各地貪官橫行，但也總好過一輩子窩在草原上放牧劫掠吧？

  別看草原雄兵向來以十幾萬，二三十萬名震天下，可實際其中摻雜著不知多少連飯都吃不飽的普通牧民。

  他們難道就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靠打仗養活一家老小嗎？

  開玩笑。

  比起成為漢家百姓後可以享受的各種保障，柯比能給的那些...簡直微不足道。

  就拿丘力居他們這些烏桓人來說。

  除去隔三岔五需要向鮮卑獻禮搖尾乞憐以外，他們當中絕大部分，平日裡更要受盡各種白眼欺凌，到最後只能依靠老天爺的脾性來活命。

  說到底。

  還是國體根本上的不同。

  「你...怎麼看？」

  一名按捺不住的胡人推搡著身旁同伴，向其詢問道：「咋樣？當漢人？」

  只見那名同伴一副賊眉鼠眼的模樣盯著他，過了片刻這才小聲問道：「你先說。」

  「不不不，你是頭，你先說。」

  「這時候還管什麼頭不頭的，你先！」

  其實他們二人都已經心動，只是不方便率先開口而已，畢竟此舉再怎麼說那也是投敵背叛。

  臉上，總歸有些不太光彩。

  終於，在對視了良久後，其中一人咽下口水，低聲道：「那可是十畝田地...雖說咱不會像漢人那般種地，但日後肯定是餓不死的...」

  「這怎麼夠？」另一人忍不住補充道：「你忘了不成？漢人皇子剛剛可是親口說了，頭三年還給咱們免稅呢！別說餓不死，說不定運氣好些，還能攢上不少錢呢...」

  他們二人的對話，亦是迅速引起了身旁人的注意。

  這不，只是眨眼間，便又有一年紀稍小的胡人埋怨道：「為什麼鮮卑就不能如此對待我們...若是他們平日裡能少要些糧食，母親也不會餓死在西拉木倫河畔！」

  「切，還能為什麼？」他身旁一名胡人不屑地冷笑道：「步度根之前居住的地方，你們是沒見過吧？嘿...」

  周圍的一眾胡人頓時沉默了下來，面面相覷。

  其實他們都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其中的根本原因。

  「問題是，漢人這個小皇子，說話到底管不管用？」一名較為年長的胡人皺起眉頭，仍有些顧慮地提醒道：「萬一只是為了誆騙咱們...」

  「這怎麼可能！」

  話音只是剛剛落下，便立馬有人為劉協辯護道：「你可知道那人是誰！」

  「那可是當今漢家天子的兒子！沒聽他說嗎？之前的孝章皇帝就是他祖宗....當初可正是那位皇帝生生平了西域諸國！」

  說到這裡，這人咬緊了牙關，臉色泛白，冷冷道：「像是這樣身份高貴的大人物，怎麼可能會說話不算數。」

  類似的討論，發生在此地三萬胡人聚集的任何一個地方，這段時間內，幾乎所有人都在鄭重地思索著這個問題，畢竟這關乎著他們的性命，以及日後家中老小的處境。

  而一刻鐘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見此，劉協重新回到高台，清了清嗓子大聲喊道：「好了，相信諸位都已經好好考慮過了，那麼也是時候該做出選擇了...接下來願意歸降我大漢者，請按照順序，沿著此坑邊緣走至旁邊空地耐心等待即可。」

  聞言，四周議論聲瞬間平息了下來。

  隨即大概過了七八息後。

  只見靠近空地外圍的那些胡人，在附近漢軍的示意下，起身緩緩列隊，依照劉協所說，沿著巨坑邊緣，陸續來到了空地上。

  看得出來，這些走在最前面的胡人們此刻無一例外皆是將頭顱垂下，紛紛露出了一副猶豫羞愧的模樣，壓根不敢與四周同胞進行對視。

  可當他們率先做出了選擇後，剩下那些人所需要承擔的心理壓力也就普遍少了許多。

  這也難怪。

  人向來是習慣隨波逐流的生物，當有先驅者做出決定後，即便這個決定或許存在著爭議，但不可否認的是，後續余者的心理變化也會因此而好上許多。

  甚至於，他們會逐漸覺得此事並無不妥，從而...心安理得。

  一隊一隊的胡人陸續走過外圍邊緣，哪怕空地已經聚集了約莫四五千人，但從始至終也未能有一人甘願將自己葬身於巨坑之中。

  對於這一幕，劉協並沒有感到意外。

  要曉得現在空地上的那些胡人，先前在柯比能軍中所扮演的角色大都是底層士卒。

  讓他們平白無故地去為鮮卑赴死效忠？

  別開玩笑了。

  柯比能麾下軍隊倘若要是能有這般凝聚力，劉協除非能效仿先祖來一手天降隕石....

  否則他現在，估摸著還在為如何苦守薊城而憂心呢。

  尋常士卒、底層軍官，這些倒是都還好說。

  不過類似什麼千人將、萬人將、以及鮮卑和各族頭人什麼的，劉協還真沒把握能降得住對方。

  換而言之。

  哪怕這些人破天荒地願意投降，劉協也不敢輕信於他們。

  「看來，還是得讓丘力居他們出手啊。」

  心中忽生一計，劉協扭過頭朝曹昂招了招手，待得對方湊近，他壓低聲音向其交代了一番。

  「唔...」

  「這麼簡單嗎？」

  聽完了話，曹昂撓撓頭，詫異道：「殿下是不是仁慈了些？與其這麼麻煩，還不如挑幾個刺頭出來，殺雞儆猴....」

  然而還未等他將話說完，迎面卻對上了來自曹操的凝視。

  興許是潛藏在血脈中的天然壓制，曹昂不由得咽下口水，臉色一改，連忙點頭嬉笑著重新回答道：「殿下放心，我這就吩咐下去。」

  霎時間，曹昂二話不說便當即一路小跑衝下了高台。

  瞧著對方落荒而逃的背影，劉協聳聳肩，不置可否地搖搖頭，旋即側著身子看向曹操，無奈道：「曹校尉。」

  「您與子修好說歹說也是父子啊，這氣氛，怎搞得跟仇人似的？」

  「殿下不懂。」

  曹操眼神一暗，嘆了口氣，正色道：「子修乃家中長子，未來要能擔得起大任才行，似是那般優柔寡斷且單純的性子，末將若是不對他嚴厲些，只怕會害慘了他！」

  「可這...真的至於嗎？父子親情，本殿都快尋不出半分來了。」

  聞言，劉協哭笑不得。

  「至於。」

  曹操臉色頓時變得異常認真，他鄭重地看向劉協，片刻後，冷不丁突然反問道：「更何況。」

  「難道殿下與陛下之間...」

  「所謂父子親情，表現的就很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