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城破千人死

  東城官宅主屋內，齊周卸下了身上重甲，坦露出那傷痕累累的身軀。

  而在他身旁，兩名漢軍士卒正在為其擦拭著身上血跡。

  看著齊周身上幾處觸目驚心的箭傷，這些漢軍士卒眼眶含淚，咬緊牙關，為長官敷上了止血藥，纏上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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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

  就在此時，一名渾身浴血的漢軍士卒跌跌撞撞沖了進來，悲憤稟告道：「大人，城中兄弟全部戰死，百姓來不及撤退，眼下胡人盡數湧入城中...見人就殺。」

  「...」

  齊周聽罷，臉色一白，默然不語。

  見此，附近幾名親兵低聲勸道：「大人...雍奴已經守不住了，府中還有一匹戰馬，我等稍後為您殺出一條血路...」

  可是話還沒說完，府外卻突然傳來了一聲驚呼，原來正門處，近千胡人像是發了瘋似的朝著此地不停衝擊。

  見狀，主屋的一眾漢軍紛紛起身，相互對視了一眼，雖然沒有任何交流，但下一秒，他們不約而同地拾起了腳邊兵刃，當即奪門而出，前去防守，只留下了兩人負責照顧齊周。

  「嘶...」

  「呼...」

  微微吐了口濁氣，齊周咬牙忍著痛楚強行站起身來，然而，那青年漢軍則是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祈求道：「大人...您，傷勢真的很重。」

  齊周一愣，旋即望向青年，苦笑了一聲，搖搖頭安慰道：「放心吧，算命的說過，老子命中可是有一樁潑天富貴...哪這麼容易就死了呢。」

  一邊說著，齊周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用罕見溫柔的口吻打趣道：「小子，等此戰了結，我親自趕去令支公孫家，為你求娶那樁婚事如何？」

  說罷，他也不顧身旁青年的反應，一把將對方懷中藏匿的亮銀短匕抽了出來反手握在手中。

  「我曉得。」

  「這是你爺爺傳下來的寶貝。」

  「借用一下，應該不過分吧？」

  在說這話的同時，齊周已是邁著虛弱的步伐走出了門框，只留給青年一道佝僂背影，以及腥風血雨中隱約瀰漫的一股死志。

  然而。

  還未等到齊周邁過中堂，便見幾名漢軍狼狽不堪地退了回來。

  他們滿臉血污，人人帶傷，最甚者更是被人活生生斬斷了兩條胳膊，現如今只能用嘴咬著刀把不停揮舞。

  饒是嘴邊鮮血淋漓，但這人的眼眸中依舊沒有任何懼怕之意。

  反而在十幾名胡人的一輪圍攻下，被當場斬成了殘肢斷臂，死在了長廊。

  「老王！」

  另外一名漢軍因此失神了片刻，可等到他回過神來之際，迎面七八柄長刀已是落在了半空。

  漸漸地，齊周雙眸充斥著血光，一手持劍，一手反握著短匕，咬牙怒喝一聲，便殺入了人群中，與僅剩幾人的漢軍士卒並肩作戰。

  只見刀光閃爍。

  下一秒，又一名漢軍倒在地上，失了氣息。

  隨後源源不斷湧入宅邸的近百胡人，就像是戲耍般挑逗著齊周等人，他們此刻也不圍攻，也不放箭，只是聚在一起鬨堂大笑，仿佛在嘲弄著眼前漢軍的無能。

  而齊周的身旁，現如今也只剩下了最後兩人。

  面對這樣的嘲諷，其中一人憤憤地瞥了一眼自己腰間的傷口，旋即運足氣力，歇斯底里地咆哮了一聲，握著長刀當即向前砍殺了過去。

  可眨眼間，這漢軍便人頭分離，被數名胡人揮著手中兵刃將其攔腰斬斷。

  「不！」

  齊周瞪大眼眶，奮力大喊著，可貿然間閃身的動作卻是讓他的傷口再度撕裂，整個人隨之一顫，緊接著便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只剩下了幾縷微弱的氣息。

  與此同時，中堂四周的一眾胡人紛紛散開，從當中讓開了一條道路。

  兩三息後，竇賓連同著田豫踱步而入。

  或許是沒有預想到自己這位曾經的同僚會落得現在這般慘狀，在二人四目相對時，田豫皺起了眉頭，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幾步。

  「老...田！」

  「為什麼？」

  「為什麼？」

  宅邸內突然變得很安靜，除去城內街角時不時傳來的哀嚎聲以外，此地近百胡人皆是在竇賓身旁親衛的示意下乖巧地閉上了嘴巴，緘口不言。

  「有意思。」

  剛剛趕來此地的骨進饒有興致地倚靠在長廊瞧著這一幕。

  他深深地望了一眼竇賓後，這名鮮卑小將舔舐著嘴唇，將手中短刀丟給了麾下，旋即揚起頭，指向田豫。

  對方頓時心領神會，連忙欠著身子一路小跑來到了人群中，在眾目睽睽之下，雙手捧著短刀遞到了田豫面前。

  注意到這一幕的竇賓扭頭看向田豫，眼神的餘光自然也察覺到了倚靠在長廊柱子旁打算看熱鬧的骨進。

  「....」

  呵。

  拙劣的把戲。

  面色毫無波動的他冷冷地瞪著田豫，良久後，忽然開口道：「去吧。」

  「殺了這人，向某些人證明你的心意。」

  聞言，田豫的面色微微有些動容。

  「去吧。」

  「既然這傢伙不會投降於我等，便殺了他吧。」

  竇賓的一字一句就像是帶著魔法般，不停催化著田豫那逐漸開裂的內心。

  足足過了十幾息後，忽地，田豫接過短刀，驟然暴起，只是一個健步便迅速衝到了齊周身前。

  「田大人！」

  「您當真要？」

  見此，場中唯一保持站立姿態的漢軍士卒勃然大怒，手中利劍不再做任何猶豫，揮舞著便要朝身前這個叛徒斬下。

  可就在這時，只聽噗的一聲，一支箭矢射中了他的身體。

  這漢軍愕然地抬起頭看了過去，只見就在長廊處，骨進手持著一把短弓，正玩味地看著他。

  「叛徒！」

  「胡狗！」

  「你們都....不得好死！」

  漢軍怒罵了幾句，隨即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彌留之際，他看見田豫嘴唇輕啟，好似是對他說了些什麼。

  下一秒。

  「啊...」

  伴隨著齊周痛苦的慘叫聲，一柄短刀愣是插入了他的胸膛，使得他那本就奄奄一息的身體變得愈發脆弱了起來。

  在近百胡人的注視下，田豫蹲下身子，雙掌緊緊按住刀把，又加了三分氣力，將半截刀身生生貫穿了齊周的身子。

  這一次。

  意識逐漸模糊即將徹底咽氣的齊周卻是聽清楚了田豫到底說了什麼。

  「對不起。」

  「完成任務後，我會自刎於沽水岸邊，償還今日之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