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千金買馬骨
2024-04-27 12:40:52
作者: 半百老叟
畢竟在曹操看來,兩萬胡人壓根沒什麼俘虜的必要。
他們侵入漢土這段時間內所做的事情,就是將其千刀萬剮也毫不為過。
更別提此地漢軍加在一起也不過一萬四五,比之胡人數量還要少上不少。
俘虜他們?
很容易出事的。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聲音的響起,卻是打斷了他手勢的落下。
「到此為止了。」
「...」
曹操皺起眉頭,有些詫異地回頭瞧了一眼,只見劉協此刻帶著趙雲幾人已是策馬趕了過來。
「殿下。」
見此,曹操將手中兵刃交給親兵,旋即拱手作揖,輕聲問道:「到此為止...是什麼意思?」
「曹校尉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呢?」劉協冷冷地瞥向岸邊胡人,回答道:「此戰我軍已勝,再殺下去,就是屠殺了...到此為止吧。」
曹操眉頭一簇,提醒道:「殿下...您有仁者之心是好事,但此時收繳俘虜,只會平白增加我軍負擔...為大局考慮,末將恐不能聽命於您。」
聽到這話,劉協抬起頭,面色平淡地對上曹操,一字一句道:「到此為止,這些胡人,本殿自有用處。」
再度重複這四個字,劉協的口吻已是帶著一抹不容置疑的架勢。
...
這麼強硬的嗎?
曹操眯著眼,饒有興趣地打量著跟在劉協身後的曹昂。
話說這個臭小子,什麼時候跑過去的?
十幾息過後。
忽然,他笑著問道:「殿下這話...莫不是要為了胡人而打算動用陛下給您的權力嗎?」
一邊說著,曹操看了一眼對岸那支漢軍,心中頓時也有了些猜測,繼續說道:「若是末將猜得不錯,殿下手中應該只剩下兩次機會了吧?」
「曹校尉猜得不太對喲。」
劉協撇了撇嘴,雙手一攤:「在剛剛,本殿已經又用了一次,所以現在只剩下最後一次機會了才對。」
哈?
曹操聞言不由得一愣,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劉協,可對方也在平淡地望著他。
互相對視片刻,曹操輕笑一聲,握住韁繩便向旁邊挪動了幾步。
顯然,這是一個妥協退讓的信號。
身為西園校尉,更身為此戰先鋒,曹操自然知曉有關於劉協三次無條件指揮前線將士的權力。
只不過,雖然退讓,但他仍舊沒有想明白,眼前這位殿下要這兩萬胡人究竟做什麼。
「子龍,子修。」
劉協揉了揉額頭,輕聲道:「上前喊話,降者不殺。」
見狀,趙雲與曹昂駕著戰馬向前走了幾步,深吸一口氣後齊聲大喊道:「傳令全軍,降者不殺!」
兩岸漢軍陸續聽見了這話,雖剛開始有些不解,但在瞧見曹操默許的姿態後,他們也只得照辦。
於是乎,在這條永定河的兩岸,萬餘漢軍朝著那兩萬胡人喊起了話。
「放下武器,降者不殺!」
「跪地求饒,降者不殺!」
聽到漢人的勸降,那兩萬擠在岸邊的胡人只感覺絕處逢生,甚至有不少人更是在聽到這話後忍不住失聲痛哭了起來。
隨之,烏雲散去,一縷黃昏日光徑直照在岸邊。
五萬鮮卑大軍,自此盡數覆滅。
曹操默不作聲,在旁觀察著劉協的一舉一動,回想起剛剛對方與自己對視的眼神...
那股壓迫感,哪裡還像是一個孺子?
...
最終。
因為劉協的決定,窺見一絲活命機會的兩萬胡人,也未曾再做困獸之鬥,紛紛丟下手中兵器,任由漢軍上前將他們盡數收押。
至於關押這兩萬胡人的地點,自然不能選擇在城內。
不過湊巧,對岸的那處鮮卑大營,現如今正好是便宜了劉協他們。
試問在此之前誰能想到,原本被用來作為橋頭堡伺機突入冀州境內的鮮卑大營,現在卻搖身一變,成了關押胡人的地方。
當漢軍渡河,劉協等人來到那處大營時,沮授也早已將此處徹底接管。
而大營門口,在見到劉協的第一時間,等候良久的審配趕忙上前,也不怕地面泥濘弄髒了衣服,乾脆地低下頭來朝著劉協拜了一禮。
「審縣令...這是什麼意思?」
「下官多日前對殿下有所冒犯,實乃不智之舉,望殿下恕罪。」
「哦?」劉協笑了笑,打趣道:「看您這樣子,該不會是打算與本殿來上個負荊請罪吧?」
聽到這話,審配將頭埋得更低了,他鄭重地回答道:「下官抵達此處便委託沮大人去尋找荊條...可...還沒能來得及找到。」
「哈哈哈,何必如此啊。」
劉協眉頭一挑,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上林衛後便走上前去將審配攙了起來,瞧著對方那羞愧的神情,劉協調侃道:「本殿年幼,這是不爭的事實...」
「先前你為大局考慮,自當保守謹慎一些,此事合乎情理,本殿又何必去怪罪於你呢?」
「多謝殿下恕罪。」
審配松下一口氣,這才抬起頭看向劉協。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眼前這位殿下雖然沒有與自己做出類似推心置腹、攀談一夜的事情出來。
可此時此刻,在他心中對於劉協,唯有服氣二字。
先是夜襲陣斬鮮卑大都尉,如今又是設計順勢全殲了這支陳兵良久的鮮卑大軍。
最為要緊的是,這場仗打到現在,他們漢軍的折損竟是只有堪堪千餘,而五萬鮮卑大軍卻有接近三萬人殞命,兩萬多人被迫棄兵投降。
像是這般驚世駭俗的大勝,簡直是漢室數十年以來對外的第一大捷。
「曹校尉人呢?」劉協望向營內,有些疲倦地問道:「本殿還要向他求知盧師具體何時才能趕來此地。」
審配輕輕頜首,回答道:「曹校尉正與沮大人在營內安置降兵...」說完這話,他抬起頭,猶豫了一陣後,低聲問道:「殿下,其實下官覺得,這兩萬降兵數量眾多,比之我軍還要多上數千...」
「這話曹操不久之前剛與本殿說過,同樣的話,本殿不想再聽第二次。」
劉協歪著頭打斷了下來,見對方神情變得有些落寞,也只得嘆口氣,耐下性子為其解釋道:「審大人的仕途出身於邊境,自然知曉北方胡人在這數百年以來一直都是我朝心腹大患。」
「長平侯與冠軍侯當年即便打殘了匈奴,但時至今日,匈奴復反,鮮卑叩境,這些草原胡人從來就沒有消停過...審大人可曾想過這究竟是因為什麼?」
「...」
「因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審配皺起眉頭,可當他剛說完這話,便是連忙補充道:「此乃公孫郡守所說...當然,邊境各位大人也是這麼認為的。」
「這個答案,對,也不對。」劉協搖搖頭,繼續說道:「像是馬韓、扶餘,百年以來他們能朝貢不斷,而遠在重洋之外的倭人也能尊我朝為上國,可為何到了這群草原人這裡,卻始終不平呢?」
「給他們留條活路...讓他們在臨近死亡的那一刻見到生的機會...以馬鞭和財富並駕驅使,審大人應該懂我的意思吧?」
聽著劉協娓娓道來,審配恍然大悟,眼眸一亮,不由得在心中對眼前這位殿下的評價又高上了幾番。
此舉無異於千金買馬骨...
看來殿下的心思...並不像傳聞中那般好吃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