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燕趙男兒何懼死亡
2024-04-27 12:40:34
作者: 半百老叟
不對,這是外面出事了!
正當蹋頓意識到這一點時,營帳的帘子忽地被人掀開。
「頭領,是夜襲,是漢軍夜襲!」
然而當這個烏桓人剛喊完話,卻聽一聲箭鳴傳過,他便捂住咽喉倒在地上失了氣息。
蹋頓見狀大驚失色,連忙撿起髒兮兮的絨衣為自己裹上,可在摸索貼身兵刃時...一股熱浪迎面而來,縱是身處帳內,他也察覺到了危險將至。
好不容易在角落摸到一柄彎刀,在蹋頓軀身小心翼翼地掀開帘子時,映入視線的景色讓他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四下望去火光紛起,只是短短几息,整個鮮卑後營就被這火光照得宛若白日般耀眼。
那百十餘披甲騎兵一聲不吭地手握火把丟入各處,而當中一少年此刻更是彎弓搭箭,儼然是瞄準了他。
跑!
聲響一起,蹋頓再顧不上其它,下意識踉蹌地向帳內一滾,好在反應及時,這才撿回一條性命。
漢人,為何會從後營夜襲?!
他們究竟是從哪裡來的兵馬?
一連串的問題湧上心頭,可還沒等蹋頓多想,帳內那漢人女子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即便衣不蔽體,但她仍是放聲大叫,口中操持著雒陽鄉音。
我特麼。
蹋頓怒目圓睜,剛要上前威脅女子閉嘴,身後卻是傳來一陣馬蹄聲響。
下一秒。
帘子被人掀開,幾道身影迅捷而至,只是剎那間,蹋頓便發覺手中一空。
這還不算,背後的一腳力道毫不留情,讓他直接痛摔在地上動彈不得。
「雒陽人?」
依稀間,蹋頓仿佛聽見身旁傳來一道稚嫩的嗓音。
「嗯...」
這是床上女子怯懦的回聲。
「嘶,奇怪了,雒陽人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是被擄來的?」
「嗯...」
「算了,子修,帶她走。」
「遵命。」
「殿下,那這個蠻子怎麼處理?」
「莫殺我!」情急之下,蹋頓將半截身子都匍匐在地上,用一口流利的漢話直接喊道:「我是劉幽州的上賓!我知道他的下落。」
手持鋼刀即將揮舞而下的曹昂聞得此言身子為之一怔,雖然及時收力,但也斬落了蹋頓的半截髮絲。
生死一瞬間,蹋頓只感覺自己褲襠一熱,竟是尿了出來。
重獲新生的他二話不說趕忙補充道:「大人們莫要殺我,劉幽州現如今就在我的部族之中休養!」
「此言當真?」
片刻後,那道稚嫩的嗓音再度傳來,蹋頓咽下一口唾沫,迎著火光艱難地抬起頭來,在瞧見對方那華貴輕巧的甲冑,又立即俯下身,用漢話說道。
「當真!」
劉虞還活著?他沒有死?
臉色接連轉變下,劉協與曹昂幾人對視一眼,互相都看出了對方眼神中的震驚。
隨著營中火光漸起,話至此時,後營不少蠻子陸續醒來,他們喧譁大叫著,有些人已經與上林衛交上了手。
雖然大部分只是剛一出帳就被射殺,但這也是因為火勢目前還沒有蔓延到中軍大營,不過聽著聲響,那邊的人也開始有了動作和反應。
「貴人!」
韓當浴血奮戰,砍殺一人後調轉馬頭衝著此處方向催促道:「別再耽擱了,需快些向中軍殺去!」
「遲則生變啊!」
聽到這話,劉協咬緊牙關,暫且將劉虞的事拋擲腦後,厲聲問道:「步度根的營帳在哪你可知曉?」
「知道,知道。」蹋頓磕頭如搗蒜,絲毫不敢遲疑。
「那還愣著作甚!」劉協一腳揣在對方身上,怒罵道:「若想活命,就一路往步度根那裡跑,一邊跑一邊告訴所有人,就說漢室大軍已至,先鋒乃是皇子劉協!」
「是。」
「是。」
蹋頓震驚不過一瞬,趕忙連滾帶爬地衝出營帳,照著自己腦海中的記憶,徑直朝中軍大營跑了過去。
按照那少年所說,他慌亂跑竄下,還不忘換做那熟練的鮮卑話大喊道:「大家快跑啊!漢朝大軍殺過來了,先鋒可是那皇子劉協,再不跑,我們統統都要交代在這兒。」
見此,韓當立馬明白了其中意思,旋即沖左右上林衛喊道:「驅逐敗兵跟在這人身後,我們沿路放火殺過去!」
就這樣。
百餘上林衛各自行動,生生將火勢擴大,一路殺入了中軍大營。
而作為正主,饒是身旁有著趙雲這般猛將護衛,但劉協這時同樣消耗了大半氣力,渾身甲冑早已被鮮血浸透,那張白皙溫潤的臉頰也污穢不堪。
...
與此同時就在薊縣城牆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的一眾官吏可謂是看得目瞪口呆。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今日才抵達城中的那位皇子殿下,夜裡便帶著百餘禁衛殺入了敵軍營中?
而且看著這騷亂之勢已蔓延到中軍大營,縱然是審配,此刻也不由得瞪大了雙眸。
「這...是我漢室二殿下?!」
對此,縣尉沮授暗暗攥緊拳頭,與荀彧交換了個眼神,二話不說便轉身衝著身後官吏沉聲道:「大破鮮卑就在今夜,不知何人願引軍出城?」
話音落下。
城牆上陷入一片寂靜。
顯然。
這些人骨子裡仍是不敢。
幾名屯長以及假司馬更是乾脆地將腦袋轉了過去,仿佛想要裝作沒有聽到這話似的。
荀彧見狀面色微變…今夜鬧出這麼大的事端,夜襲敵營可以說已經成功了一半。
但如果沒有人願意出城接應併合軍發起衝鋒的話...
殿下他們?
想到這裡,荀彧將一隻手掌按在袖中那份詔書上。
這是劉協臨行前交由他的最後一道手段...若城中軍士仍無膽的話,就只能祭出天子御詔了。
但就在這時,沮授卻像是察覺到了什麼,一隻手掌輕輕搭在荀彧的胳膊上。
「有什麼底牌...日後再用吧。」
二人四目相對,只見沮授輕笑一聲,隨後忽地抽出腰間令劍自斬一截衣袍後衝著城內漢軍朗聲道。
「正所謂主憂臣死,當今城外鮮卑大營之躁亂已成沸騰之勢,然我軍同僚還深陷其中。」
「諸位可還有些膽識,願與本官出城一戰,屠了那些鮮卑狗?!」
話音落下,城內那數千漢軍面面相覷,一時之間沒有一人回話。
「倘若無人。」
「本官當一人去,哪怕戰死沙場,那也是死得其所。」沮授頓了頓,眼眸一亮,呵斥道:「只因本官,不想跟個廢物一樣,呆在城中等待死亡。」
...
...
...
十幾息過去,眼瞅著依舊沒有什麼回復,荀彧逐漸心灰意冷,打算拿出詔書強令這些人出城。
可隨著撲通一聲響起,那數千漢軍默不作聲地選擇單膝跪地將拳頭拍在胸腹,行了一記軍禮。
...
燕趙男兒,何懼死亡?
這就是他們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