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是奇怪的動物

  電閃雷鳴里，我那顆受了驚嚇的小心臟早已經無法承受這種恐慌的負荷，也不顧不了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直接將小樹叉緊緊的抱住。

  小樹叉有些緊張，一手拿著手電筒，一手推著我，嘴裡還大吼著：「喂，高子然，你抱著做什麼，快點鬆開，高子然，我要發脾氣了！」

  你說小樹叉多笨，這麼好的一次英雄救美的機會，他不但沒有好好利用，居然恐嚇我。

  當然，黑漆漆的教室里，能夠看到一個身影，我就感到滿足了。

  於是，我微微的鬆開自己的手，破涕為笑，看著小樹叉，說：「小樹叉，謝謝你，我以為沒有人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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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樹手裡面還拿著手電筒，一臉驚慌的看著我，眼神裡帶著厭惡，說：「你……你……」

  「剛才打雷，我就是有點害怕……」我老實回答。

  李樹看著我，估計是看到了我臉上的淚光，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說：「別哭了，把書包拿好，我送你回去。」

  李樹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心裏面是慢慢的感動，抬起頭瞥了他一眼，忽然間發現，他的身影高大了很多。

  出了走廊，樓梯燈忽然亮了，抬起頭看了李樹一眼，心跳頓時漏了一拍。

  烏黑的頭髮，濃黑的雙眉，黑漆漆的一雙眼，挺直的鼻樑，還有嘴邊，剛剛長出來的小鬍子，已經微微隆起的下巴。

  雨水順著風朝走廊里竄動，我輕輕地縮了縮脖子，目不轉睛的看著他，滿滿的都是暖意，事實證明，偷窺是要付出代價的，就在我偷偷地欣賞著面前的美男時，腳下忽然一滑，朝樓梯口摔了下去。

  下一刻，我就看到了走廊上的雨水，沒有來得及感嘆，就摔了下去。

  李樹走在我的前面，聽到我的尖叫聲才回過頭來，潔白的校服被沾上了水漬，外加膝蓋和手掌被擦掉了一層皮，我的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

  「哎……」長長的一聲嘆息，白色的運動鞋慢慢朝我走來，我聽到李樹說：「高子然，你就不能小心一點嗎？」

  是李樹把我拉起來的。

  手掌間第一次親密的接觸，渾身上下一陣電流閃過，阿西口中的四個字忽然在我的眼前蕩漾，我的臉不受控制的，紅了起來。

  春心蕩漾。

  從教室到樓底，我數了數，一共三十八階樓梯，李樹的手一直抓著我的手，緩緩的朝下周，他沒有回頭看我，在他看來，我就是一個麻煩。

  天空還在下著雨，偶爾有幾絲雨滴飄到了脖子裡，寂靜的樓梯燈下，他握著我手，一直朝前走。

  終於到了樓底，雨並沒有停，李樹看了一眼頭頂降落的雨絲，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看樣子，還要下一會。」

  我第一次感覺到了羞答答的含義，抬眼看了一眼李樹，說：「那就等一會唄。」

  李樹給我翻來了一個大白眼，眼神忽然落在我和他的手掌間，迅速的抽回手，轉過臉沒有再看我。

  我笑著看著他，也沒有在說話。可憐的小樹叉，居然跟我一樣害羞來著，哎呀呀，我不會嘲笑你的好不好？

  終於，雨停了。李樹轉過臉來看著我，問：「喂，高子然，你哥不來接你嗎？」

  「你認識我哥？」

  李樹點了點頭，說：「之前和高中部打球，認識。」

  「他……他可能忘記了。」我看著李樹，說話間結結巴巴，我當然有自己的小心思，高子健最好是忘記了，因為這樣，我就可以等著李樹送我回去。

  「那怎麼辦？你怎麼回去？」李樹瞪了我兩眼，目光落在我的膝蓋上，說：「疼不疼了？」

  我強勁有力的點了點頭，說：「不能騎自行車了。」

  李樹臉上一愣，轉過身來看著我，將我的書包朝肩上一甩，說：「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剛準備給李樹投去一個感動的眼神，可惜，人家已經轉過臉去。

  後來我才知道，李樹的爺爺奶奶，就住在距離大院的不遠處，那一晚，他送了我回去，就去了爺爺奶奶家。

  我媽因為這件事扣了我哥半個月的零用錢，並且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我，我知道，她是在警告我，千萬不能早戀。

  可是老媽啊，你每次提到你和老爸的光榮情史時，有沒有想過，感情這種事情，是你能控制的了的嗎？

  十幾歲的時候，早戀於父母那就是洪水猛獸，一旦被發現，那根小苗子就會被扼殺在搖籃里。因為清楚老爸老媽的態度，我決定一個人偷偷地享受著這份甜蜜。

  可是一個人守著一個秘密實在是太憋屈了，在某天某月的某一堂體育課上，我拉著同桌魯小萍的小手坐在看台上，跟她講述著喜歡一個人的滋味。

  聰明如我，只說了自己心動的點滴，沒有暴露當事人的姓名。

  魯小萍聽我說完，推了推臉上的那副大眼睛，指操場上正在奔跑的幾個人，淡定的問：「老實說高子然，你喜歡的是李樹吧？」

  是魯小萍太聰明，還是我自己暴露的太明顯？

  「我告訴你啊高子然，你沒戲的，人家李樹喜歡班花蕭瀟，你們一比較，哎……」

  魯小萍口中的班花也就是我們班的班長，我相信每個人的班上都有這麼一個女孩子，長得好看，聲音甜美，有著一頭烏黑的長髮，成績還相當的不錯。

  最重要的是，當我的胸前剛剛從飛機場升級成小小土坡時，哎呦看看人家班花，早就發育成滾滾大波，只要在男生群里那麼輕輕地一晃，我們都不知道被甩到哪裡去了。

  就憑這幾點，我就贊同了魯小萍同志的說法。

  可是老話怎麼說來著，我可以不漂亮，但是我很溫柔。既然在長相上我不如他，那麼，我只能在別的地方努力。

  於是，我從看台上迅速的跑下來，「嗖」的一聲，飛向了小賣部，鑑於我上次樂於助人的份上，老媽特意多發了幾塊錢給我，伸出手，問小賣部的大爺要了兩瓶健力寶。

  別看是健力寶，在我們那個年代，健力寶可洋氣著呢。

  又是一口氣的衝到了操場，看著足球場上正在奔跑的身影，鎖定目標，直接沖了過去。

  「小樹叉！」我衝著幾個身影喊了一聲，忽然想到李樹對我的警告，又喊了一聲：「李樹！」

  正在踢足球的幾個男孩子忽然停了下來，瞬間將目光鎖定在我的身上，我手捧健力寶直接奔了過去，走到了李樹面前，笑著說：「李樹，渴不渴？來，喝這個！」

  班裡的其他男生瞬間笑了出來，其中一名喊了一句：「喂，高子然，不能這麼偏心呀，只有李樹有，我們的呢？」

  我轉過臉看著那個男孩，長得挺黑的，這才想到他就是我們班的數學課代表田野，看得出來，他和李樹的關係不錯，於是，我特狗腿的沖了上去，將另外一瓶健力寶遞到了他手中。

  「今天錢沒帶夠，下次啊，下次都有！」我拍著胸膛，一邊說一邊笑。

  「李樹，不錯呀，瞧瞧人家高子然，多心疼你呀！」田野拉開了易拉罐，猛地喝了一口後，笑著說。

  轉過臉來看著李樹，他整張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手裡的健力寶也沒喝，瞪了我一眼，說：「體育課不好好上，就知道亂跑，小心體育不及格！」

  「我沒事，你快喝吧！」我樂呵呵的點點頭，期待著李樹能將我買的健力寶喝掉。

  李樹看著我，又看了一眼健力寶，說：「我不喜歡喝這個。」

  「早說嘛，李樹，我現在渴的厲害，我喜歡！」另外一個同學迅速的伸出手，進那瓶健力寶搶走了。

  我有些失落的看著李樹，他也看著我，張了張口，說：「一會下課了，我去沖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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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頭也不回的走掉了。

  看著李樹的背影，我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酸澀。

  喜歡一個人，就是想把自己的全部都給他，媽媽給的零用錢，老師發的日記本，還有學校池塘里忽然出現的幾條小金魚，這一切，我統統想跟李樹分享。

  可是他對我，卻是不冷不淡的。

  魯小萍告訴我，李樹不喜歡我，他喜歡班花，經常一起討論題目。

  我想提出反駁，剛抬起頭，就看到了從門口走來的蕭瀟，還有站在他身旁的李樹。

  蕭瀟的大波一浪一浪的，外加那一頭烏黑的長髮，在腰間翩翩起舞，頓時就把我秒的不剩渣了。

  我低著頭，抬起眼，看著兩人就在右前方討論數學題，氣的牙痒痒。

  偶爾看到蕭瀟昂著下巴朝我這裡看一眼，好像在示威。

  我這個人吧，從小到大沒什麼優點，就是有一點比較好，繼承了老爸堅強不息的軍人精神。所以，當我看到蕭瀟拿著作業本站在李樹面前問題目時，我也拿起了我的作業本，直接沖了過去。

  嘿呦呵，嘿呦呵，嘿呦嘿呦嘿呦呵！

  「嘿，討論題目呢，」我朝低著頭的兩人擺了擺手，說：「正巧，我也有兩道數學題不會……」

  兩人驚訝的抬起頭，臉上露出了絲絲的不悅，特別是李樹，整張臉都黑了，我見他舉起右手，好奇的看過去，看到李樹手上戴著漂亮的迪士尼手錶。

  「真好看！」我毫不客氣的讚美。

  「高子然，第一遍課堂鈴聲已經響了，還有兩分鐘老師就要過來，咱們下課再問好不好？」李樹舉著那塊迪士尼手錶，聲音冷漠的看著我。

  我也知道李樹為什麼會這麼反感我，主要是我轉學過來才半個月，班裡面的學生已經炒出了各種緋聞。

  什麼高子然就是為了追李樹才到二班來的。什麼李樹和高子然是青梅竹馬。什麼高子然和李樹在下雨天一起回家，更有甚者，居然有人說李樹親過我。

  他是全班第一名，學習委員，我是剛過來的轉學生，名次一暴露，全班倒數第二。

  好學生，壞學生，他的名聲被我毀了。

  此時此刻，我看著李樹手上的電子表，又看了一眼班長，只好點了點頭，回到了座位上。

  這節課，我滿腦子都是李樹剛才拿著電子表跟我說話的語氣，怎麼想，都想不通。在那個下雨天，他扶著我下樓梯，騎著自行陳送我回家，這些，都不是幻覺呀！

  放學後，魯小萍將書包里最後一個蘋果塞給了我，以示安慰。

  而我，趴在數學本上，傻傻的發呆。

  「高子然，你怎麼沒回去？」一個聲音竄到了我的耳旁，抬起頭，就看到了一臉微小的田野。

  他迅速的靠近，低下頭看著我，就看到了我手中的作業本。

  「哦，題目不會是吧？來，我給你看看……」熱心腸的田野同學估計也看到了課前的那一幕，誤以為我真不會做題目，指著本子上的數字，說：「這些題很好解，來，朝那邊坐坐，我來教你……」

  心情不好的時候是需要安慰的，雖然田野同學並不知道我為什麼會憂慮，看在他坐下來陪我的份上，拿出最新的鉛筆刀，將蘋果一分為二，遞給了田野一半。

  田野看著我，將蘋果接了過去，笑著說：「行啊高子然，以後你給哥每天準備半個蘋果，這些題目，就交給我了。」

  「真的？」有人幫我做作業，那我豈不是更多時間跟著李樹了！如果我的作者都是滿分，那老實肯定對我刮目相看，李樹他，也不會鄙視我了？

  「當然，君子一言快馬一鞭。」田野咬了一口蘋果，笑著說。

  聽他這麼肯定的一說，我要咬了一口蘋果，笑著說：「好，一言為定！」

  就在我和田野各懷心思吃著蘋果時，教室的門開了，抬起頭一看，居然是李樹。

  他也驚訝的看著我，目光微微移動，就看到了坐在我身邊的田野。

  「李樹，你怎麼沒回家吃飯？」我直接站了起來，滿心歡喜，老天爺，這是你給我的機會嗎？

  「我……不餓。」李樹聲音依然是冷冷的，直接走向了座位。

  「哎呀，李樹，你都不知道……」

  「高子然，我要午休一會，咱們能安靜點嗎？」李樹看著我，將一個東西塞進了桌洞，語氣比課前更冷，抬起頭，說：「題目不是不會嗎？問他好了……」

  我回過頭看了一眼田野，又看著莫名其妙發脾氣的李樹，這……這男生，未免也太奇怪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