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我要親親
2025-01-07 21:49:58
作者: 水羽白函
再次醒過來,是在晚上,病房裡靜悄悄的,只開著一盞燈,讓我有點恍惚。
病房裡沒有人,岑野瞳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身影湧入我的腦海,立即就掀了被子下床往外面走。燒已經退了,雖然頭還有點昏沉,但腳步並不虛浮。以最快的速度走到隔壁病房,卻站在門口,不敢伸手敲門。
裡面同樣靜悄悄的,也只點了一盞燈,病床上的人雙目緊閉,床邊上的電子儀器上,曲線正在跳動。看現在的情況,應該是脫離危險期了吧?
輕輕的推開房門,一步一步的朝他的病床靠近,心裡的愧疚也就越發的一點一點的加深。還未靠近床沿,就見床上的人猛的睜開了眼睛,目光平靜的與我對視。
他什麼時候醒的?我頓了頓,岑野瞳扯了扯嘴角,竟然笑了起來,儘管身體虛弱,卻對我說了話:「你竟然偷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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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下意識的就頂了回去,才發現,這樣的我們使得氣氛瞬間變輕鬆了。
我看著他,在不算太明亮的燈光下,臉色顯得愈發蒼白。他的腿蓋在被子底下,我不知道是否完好,明明很想知道,卻又發問不得。
岑野瞳以目光示意我坐,然後平靜的說:「不用擔心,還剩一隻。」
我原本是伸手去搬椅子,想離他近一點兒,在聽見這話的時候,椅子從我手裡面滑落下去,弄出很大的聲響,就聽急急的腳步聲朝病房而來。不過幾秒鐘的功夫,門被推開,岑夫人一臉緊張的看著病床上的人,確認他沒事之後才看向我。
她朝我走近,目光裡帶著審視。
岑野瞳喊了一聲:「媽,我想和不語說會兒話。」
岑夫人到底是有修養的人,儘管像有一肚子話要向我求證,到了嘴邊忍住了,笑著說:「啊,好的,燈會不會太暗?我給開亮點兒?」
岑野瞳搖了搖頭,岑夫人往後退了幾步,即將要轉身的剎那,在岑野瞳看不見的角度,給了我一個警告的眼神。
她是不是知道什麼?知道岑野瞳會變成這樣是因為我?內心滿是愧疚,我低下頭斂了眸子。
病房裡的氣氛再次凝重起來,我低著頭朝他走過去,目光不敢與他對視,低低的說:「岑野瞳,對不起!」
岑野瞳伸手來拉我,估計也有些低燒,他的手心滾燙滾燙。
「你覺得對不起我嗎?」他的眸子仍然黑亮,嘴角始終是帶著笑的:「那不然,我們來個交易吧。」
我愣愣的看著他,不明白他究竟想要說什麼。眼前的岑野瞳雖然還是以往那樣冷靜的模樣,可他終究只是一個十八歲的少年,才剛剛失去一條腿,怎麼能夠這麼平靜的,甚至還能微笑和我談所謂的交易?
「君不語,以前我扮你的男朋友,好像從來沒跟你提過什麼要求。現在你是不是覺得很自責、內疚得恨不得掐死自己?其實吧,我也是有點怪你的,所以,我們來做個交易吧。你當我的女朋友,等到了結婚年齡,我們就結婚,你照顧我一輩子。這樣我就原諒你!你覺得怎麼樣?」岑野瞳這麼說,削薄的唇只見淡淡的紅色,在雪地里,他失血過多了!
我搖頭,甚至站了起來。我想得很清楚,他說什麼我都答應,唯獨感情!說到底,我是一個極度自私的人,我看重的東西,無論別人付出什麼代價,我都不會願意給。
我的反應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岑野瞳仍然臉色不變,仍然微笑著,緩緩的伸手去揭開被子。隨著他虛弱的慢動作,我率先看見的是他完了的右腳,然後是本該與右腿平齊的左腳上,空蕩蕩的病服褲管,膝蓋以下,全都沒了!
我掩著嘴,忽然有點恨眼前岑野瞳對我的報復,他怎麼可以這樣?以這個做為一把匕首狠狠的扎進我的心臟?
「你看,我現在像個怪物!不語,你認為以後我還可以收穫愛情嗎?」岑野瞳的聲音較之前的清越少了幾分越,多了幾分清冷,讓我冷不丁的打了個寒顫。
「你照顧我一輩子,我就原諒你!」岑野瞳最後說出這句話,像是累極了,閉上了眼睛休息。
我看向他那張清瘦的俊顏,和之前並沒有太大的變化。只是他現在的行為處事,卻和之前大相逕庭。也或者這才是他的原形,只是一直隱藏得很好,而我又了解太少罷了。直到很久之後,我才知道,他所提的這場交易,只是讓我將自責內疚轉化為恨他的一種方式。他寧願我是恨他的,也不願意讓我沉浸在自己的內疚自責里。
眼下,我對岑野瞳這樣的變化很難接受,可看見他沒有蓋被子的殘缺的左腿,便覺一陣的心酸和痙攣。他付出了那麼多,我必然也要有所取捨。不過一輩子而已,又能有多長?可是君長謙啊,即便短暫的一輩子,我也不會和你有任何不一樣的交集了,來生吧!
我思考了很久,才緩緩開口:「我答應你!」
儘管他面向牆壁,半邊臉隱在陰影里,眸子緊閉,但我知道,他雖然虛弱,卻並未睡著。
他低低的嗯了一聲,並未轉過臉來,只道:「那你回去休息吧,我們明天見!」
離開之前,我替他把腿部的被子放下,目光鎖定在被子掩住了的他的左腿被截掉的位置,心裡對自己說:「君不語,是你欠他的!一條腿,用一輩子還!也算公平。」
走出病房的時候聽見壓得極低的爭吵,似乎是岑先生的聲音,在厲聲的斥責著什麼,然後像是君長謙的回應,低低的,一兩個單音節詞,連辯解都沒有一句。
我坐在燈光不算太亮的病房裡,雙腿抱膝,君長謙和我之間的這種感情,是不是本就不該存在,是「**」,所以命運給了我們這樣的安排?在我知道他的心思的時候,讓我和他斷得更徹底一些,命運就是這樣來跟我開玩笑的呢。
有人推門進來,樂思源邊走邊問:「剛剛從洗手間出來,就沒見到你。」他頓了頓,說:「見過野瞳了?」
我點頭,樂思源嘆了一聲道:「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要學會不為打翻的牛奶哭泣,好嗎?」
他說得沒有錯,不要為打翻的牛奶哭泣,可我心裡的難過無處宣洩,不知道是因為岑野瞳的被截肢的腿還是為不能和君長謙在一起而難過,總之,像要喘不過氣來了一般。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君長謙推門而入,朝我走來:「不語醒了啊?感覺怎麼樣?餓不餓?」
我不敢抬頭看他,因為我要辜負他的感情了。仍然是雙臂抱膝,搖了搖頭。
樂思源把君長謙叫了出去,兩人在病房外面不知道聊了些什麼,再進來時只有君長謙一個人了。他在床沿坐了下來,長臂一伸把我攬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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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懷抱是淡淡的梔子花香,我那般依戀的懷抱啊,今天就要作別了。
「在為野瞳傷心麼?」他問。
我搖頭,岑野瞳的事我的確難過,但這一會兒,我更加難過的是,以後我和他就真的回歸到了小叔和侄女的最正常的關係。我不能再暗戀他,不能再拿岑野瞳去氣他,不能再……
眼淚濕了他的胸前,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這一場痛哭,耗盡了我所有的力氣。以至於最後癱倒在他懷裡,仰視著他問:「小叔,我要親親。」
小的時候,也提過這種要求的,他也喜歡逗我,每次他親我之前,我都必須先在他的兩頰上各啵一個,他才把我抱起來,在臉頰上和額頭上印下他的吻。有時候也會惡作劇,比如早上醒來的時候,我這麼要求,他便會用胡楂來扎我,在床上嬉戲一番。只是以後,這些都不會再發生了。
他捧起我的臉,拇指划過我的臉頰,把淚拭乾,頭低下來,仍然是額頭的位置,永遠都是額頭的位置,因為他一直記著自己是我的小叔!
一整個晚上我都沒有合眼,也不覺得餓,只是睜著眼睛躺著,看見他的身影越過我的,折在牆上。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頂著一雙熊貓眼出現在了岑野瞳的病房外面。
他的病床前,守著一堆的人,君小晴在最裡層,哭得一雙眼睛跟桃子一樣。
陸子朝我打招呼,問我身體怎麼樣?我笑了笑,表示已經大好了。
君小晴扭過頭來,依然在生著我的氣。一面對岑野瞳道:「野瞳哥,你好好休息!」起身朝我走來,恨恨的道:「君不語,你跟我來!」
我跟在她的身後,走到病房走廊的另一頭靠窗的位置。我們還在x市,依然很冷,窗開著,風吹進來,卻使我更加的清醒。
「不語,你騙我!你明明說不喜歡野瞳哥,你明明說野瞳哥是在幫你,可為什麼他會向你告白?」
我搖頭,表示我也不知道原因。如果岑野瞳不喜歡我,事情也許就不會演變成這樣,不會因為我在乎的一枚發卡而丟了一條腿。
「不語,我以前很相信你,也一直有信心,我這麼善良可愛,野瞳哥一定會喜歡。可是現在,我不相信你了!你不用辯解,從今天開始,我不再把你當妹妹!你是我的情敵!」
我在替小晴傷心,因為我低著頭,根本沒有要辯解的意思,她在乎我,就像我在乎她,把她當親姐姐一樣。可是事情演變到現在,的確,如她所說,我們不可能再當姐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