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侯門深似海(三)
2025-01-01 08:01:10
作者: 顏灼灼
終於把所有的碗都洗完了,老太太居然還親自進廚房,檢查是否清洗乾淨,見挑不出什麼毛病才作罷。
之後我開始打掃客廳,接著打掃過道,中午忙到下午,從一樓到四樓。心中苦笑,大概沒有一個新娘子像我這樣,結婚當天要給夫家做繁重的家務活吧。如果我住在這裡,估計要天天被當作傭人使喚了。
打掃到三樓的時候,我已經腰酸背痛、氣喘吁吁。經過阿珩的書房時,我看到書房門敞開著,阿珩靠在雕花長椅上睡著了,我身不由己的放下掃帚和簸箕,放輕腳步走了進去。
阿珩面前的書桌上擺放著菸灰缸,裡面堆滿了菸蒂。我的心一陣陣的抽痛,腦子裡塞滿的是那樣的一堆亂麻,怎麼都無法整理出一個頭緒來。從阿珩出現在我眼前直到現在,都沒有見到馮詩菡的身影,按常理她應該出現的,可是……聯想到阿珩那樣傷痛的語氣和表情,幾千萬種紛紛雜雜的念頭在腦海中同時出現。
我擔心阿珩受涼,想取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給他蓋上,本是極輕微的響動卻驚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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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嚇得轉身就走。
「等等」,他啞聲喊。
我收住腳步,很緩慢的轉過身來,雖然我竭力平定那份燒灼著的感情,急促的呼吸聲還是暴露了我的緊張和激動。
一時間,我們面面相對,都有種奇異的緊張和尷尬。阿珩又取出了煙,掏出打火機,手指顫抖著,一連好幾下才把打火機點著,燃了煙,他深吸了一口,在擴散的煙霧中,望著我的臉龐。
我們一直沉默著,誰也無法開口,我迫切的想打破那份硬僵的空氣。可是心臟跳得那麼迅速,情緒又那樣紛亂,簡直不知道該說什麼,或者能說什麼。時間不知道溜走了多久,終於,阿珩先開了口,喉嚨沙啞,「能給我一個解釋嗎,為什麼會這樣?」
我的腦子裡如萬馬奔騰,胸中積聚已久的委屈驟然間洶湧而出,用一種陌生、疏遠、冷漠而又尖刻的語氣說:「你應該先問問你自己,如果不是因為你的絕情,我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你的太太呢,怎麼沒有陪在你的身邊?」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他的眉頭鎖得很緊,「我沒有結婚,哪裡來的太太?」
「你不是和馮詩菡在英國註冊結婚了嗎?」我反問。
他吃了一驚,「誰告訴你的?」
「不是你寫信告訴我的嗎?」我冷然的說,「不光是那封絕情信,還連同我給你寫過的所有信件,以及那塊竹簡手機掛件一併退了回來,白紙黑字,還有你和馮詩菡的婚紗照,難道你想否認嗎?」
他盯住了我,迫切而急促的問:「那個包裹,能讓我看看嗎?」
「那些信,全都沒有了。討債的人闖進我的家裡,把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搶走,包括裝信的紅木匣子。後來你爸幫我把所有的東西贖回來,紅木匣子是回歸了,但是那些信找不回來了」,我憤憤地望著他,鬱悶地說,「我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你卻遠在天邊,我望穿秋水的盼著你的來信,盼著你能給我勇氣和力量,可是等來的,是你結婚的消息。我的日子實在過不下去了,不得不把小寶送到福利院,他在那裡被人毒打虐待。我累了,倦了,每次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你都離我很遠,這就是命吧,命中注定我們不能在一起。」
他閉上眼睛,狂亂的吸著煙,仿佛只有煙可以支持他,給他力量。雖然天氣寒冷,他的額上卻冒著汗珠,他用手抹了抹額角,「我爸替你償還債務,所以你嫁給了他?」
我忍著淚點了點頭。
像是突然醒了過來,他坐正身子,把菸蒂在菸灰缸中揉滅,匆忙地說:「我沒有給你寄過包裹,我也沒有和馮詩菡拍過婚紗照,更沒有結婚。我在英國的住所曾經被竊賊光顧,偷走了一個裝著貴重物品的小箱子,你寫給我的所有信件和那塊竹簡都裝在裡頭。我在寄給你的信中特別說明了這件事情,你沒有留意到嗎?」
「我沒有收到你的信」,我瞪視著他,「和你分別之後,我只收到過你的一封信,之後便再無音信,直至收到那個包裹。」
「那你給我寫信了嗎?」他驚問。
我搖頭,「只寫過一封,最開始的時候。之後沒有再收到你的回信,我想著你可能忙於學業,就一直等著,等了好幾個月,等來的卻是裝著絕情信的包裹。」
他用顫抖的手又燃起了一支煙,深深的吸著煙,一口口煙霧把他包圍著、籠罩著,他惘然的一笑,「我明白了,我們都被人算計了。」
「算計?」,我的心沉進了一個深深的冰窖里,「你是說,你給我寫了許多信,只是我沒有收到?」
「不光如此,我還收到你寄來的好幾封信。有人攔截了我的信件,之後又模仿你的口氣和筆跡寫信寄信,那封所謂的絕情信,一定也是仿造的」,他目不轉睛的凝視我,逐漸的,眼眶濕潤,喉頭哽結,「是我太沒用,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還連累你,受了這麼多的苦。我每天沒日沒夜的苦讀,為的就是儘快學完課程、修完學分,回來……娶你。」
他抓過外套,從衣兜里取出一個首飾盒,起身走近我,輕聲地說:「這個,你拿去吧。我知道,跟5克拉的鑽戒相比,它微不足道,但這是我用自己攢下的錢買的,我買的是一對……我知道,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你就當作留個紀念,如果實在覺得礙事……就把它扔了。」
我愣愣的接過那個精緻的小首飾盒,打開來。裡面是一枚閃閃發光的鑽戒,鑽石比我手上戴著的小了太多,但是,這枚鑽戒在我心目中是無價之寶。我慢慢的抬起頭來,呆呆的望著阿珩。有那麼長的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已經渙散、消滅,不知身之所在。
眼前只浮著細碎的光影,那顆鑽石折射出無數的光點,每一點上面都記載著什麼,盛滿了什麼?我覺得那個小小的首飾盒越變越重,越變越沉,我幾乎無力再舉起它。而我的目光也越來越模糊,越來越看不清楚……淚把一切都掩蓋,把一切都淹沒……心中充塞得太滿太多,像一個一貧如洗的人,突然發現自己竟有萬貫家財,在倉卒慌亂之餘,已分不清快樂或悲哀,也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該化妝準備了」,沈曼莉忽然闖了進來,有些尷尬的說,「很抱歉打擾你們,但是再不趕緊打扮,會來不及參加晚上的婚宴。」
我揉了揉酸澀腫脹的眼睛,如夢初醒,「糟了,我還沒完成老太太交待的任務,四樓的過道還沒打掃。」
沈曼莉低聲說:「老太太午睡去了,我已經讓傭人悄悄打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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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鬆了一口氣,向沈曼莉道過謝後,回望了阿珩一眼,他又在點菸,一舉一動都帶著掩飾不住的疲乏。
我別過臉,淚珠滑下了面頰。
我沐浴更衣,換上要出席婚宴的晚禮服,范萱死後,化妝造型師靈子升任沈曼莉的助理,這次依舊由她親自為我化妝造型,還有幾名助手在旁邊幫忙。我盡最大的努力讓頭腦放空,將紛雜事端拋諸腦後。今晚的婚宴關係重大,我必須拿出職業精神來,演好這場戲。
婚宴在當初我和苗寧鬧場殷振揚婚禮的那家全城最豪華的酒店舉辦,席開88桌,汪守成親自試吃和挑選婚宴菜式。菜式全部是特別製作,菜單由汪守城一手敲定,每席8888元,還需另收15%的服務費。菜餚有鴻運乳豬件拼南沙葵花雞、燕窩花膠燉響螺、福祿原汁南非鮑魚、鮮竹笙濃湯浸水東星斑、如意玉帶海鮮丁、鴛鴦蒸餃、龍蝦燴伊面拼鵝肝牛柳粒炒飯、木瓜雪蛤等等。
汪守成的目的是藉此機會宴請政商兩界的貴賓和親友,我展現最為優雅得體的笑容,儀態萬方的陪著他穿梭於賓客中,一顰一笑皆顯大家風範。
在一眾貴賓中,我見到了馮詩菡的爺爺馮釗,他望著我,眼裡閃著陰沉的、捉摸不定的怪異光芒。敬酒時我也見到了馮詩菡,她在阿珩身邊綻放如花的笑靨,阿珩則是一幅萎靡不振的模樣,我不敢多看他,垂眸而立。
「汪太太,你好漂亮」,馮詩菡讚美著,一面拉著阿珩,示意他一起向我和汪守成敬酒。
我不露痕跡的打量馮詩菡,她真像一朵嬌艷欲滴的紅玫瑰,可是玫瑰帶刺,我已經被她刺得鮮血淋漓了。我現在只希望,她能夠對阿珩收起鋒芒,替我好好愛他。
「祝你們龍鳳呈祥、比翼雙飛」,馮詩菡舉杯祝賀。
「謝謝」,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從喉嚨口直燒到胃裡去,燒得我渾身都灼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