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離者,兩相無力挽留(一)(為TREASURE_鑽石加更)
2025-01-01 08:00:12
作者: 顏灼灼
我雖然疲累到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卻睡不著覺,精神萎縮。聽著苗寧發出的各種聲響,愈發的思緒凌亂。過了許久,苗寧終於也熄燈上床了。我的床鋪搖晃了一下,苗寧探到我這邊來,小聲問:「妤葶,你睡著了嗎?」
我擰亮放在床頭的小檯燈,坐起身來。
「我就猜你睡不著」,苗寧爬到我的床上來,「晚上怎麼啦,我看你好像哭過,誰欺負你了?」
我也需要找人傾訴,便將今晚碰到周煜的事告訴她了。
苗寧輕聲嘆氣,「其實我對那個大叔的印象不錯,人長得挺帥的,對你也很關心體貼。不過我知道你是個死心眼,唉,現在想這些也沒用,等汪謹珩回來,讓他當面給你一個解釋再說吧。」
本書首發𝐛𝐚𝐧𝐱𝐢𝐚𝐛𝐚.𝐜𝐨𝐦,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我黯然嘆息,是的,我要聽阿珩親口對我說出他的婚訊,他欠我一個解釋。
苗寧默了一會兒,將握緊的右手攤開來,上面有一把鑰匙。「這鑰匙先幫我保管一段時間行嗎?」
我奇怪的望著苗寧,昏暗的光線在她的臉上投下朦朧陰影,「這是什麼鑰匙,為什麼要交給我保管?」
「這你就別問了」,苗寧不願透露,「總之先由你保管,千萬別丟了,等我需要的時候再找你拿。」
苗寧不再說什麼,回自己床上睡覺了。我熄了燈,在黑暗中握著那把鑰匙,手微顫著。不知為什麼,心裡總有種不好的感覺,這把鑰匙,也許關係到一個不為人知的隱秘,一個會給苗寧帶來災禍的隱秘。
我為苗寧擔憂,卻不曾想到,災禍會降臨到我自己的頭上。周五晚上選修課下課後,我去幼兒園接小寶回家。小寶平常晚上將近9點就睡了,但每到周五晚上,他知道我會去接他回家,就堅持在幼兒園等著我。
整個幼兒園只有一個全托班,而且是全市為數不多的全托班之一。本幼兒園的學生和一些外來的孩子,全部小朋友加起來也就50多人。現在的家長都捨不得把孩子送全托,除非是工作實在太忙或者像我這樣有特殊情況,迫不得已。
其他小朋友都睡下了,只剩小寶還在教室里玩玩具,雪瑤陪在他身邊。全托班由兩名老師按上半夜和下半夜輪流值班,雪瑤就在學校住宿,不是她值班的時候也會過來幫忙看護孩子,現在像她這樣的好老師實在難得一見了。
小寶見了我,立即丟下手中的玩具跑過來。
我摸摸小寶的腦袋,一陣心酸,別人家的孩子,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有外公外婆眾星捧月般寵著,可小寶只有一個名義上的姐姐,姐姐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能給小寶的愛護太少太少了。
我跟雪瑤交談了一會兒,了解小寶在幼兒園的情況,之後便帶小寶離開幼兒園。
已經夜裡10點了,老城區夜間荒涼,行人稀少,我牽著小寶的手,行走在昏暗的路燈下。我無意識的抬頭仰望夜空,密密麻麻的繁星,半明半昧,漸漸的我的眼睛模糊了,我看見阿珩的黑眼睛,像浸在黑色潭水中的星星,對我眨動,我仿佛聽見他在對我柔和低語。
一束突如其來的強光閃花了我的視線,我模糊的看到,一輛紅色小轎車風馳電掣般的向我和小寶衝來。我本能的反應過來,飛快地拉著小寶閃避,險險的躲過一劫。正暗自慶幸,那輛車從我們身邊掠過後,竟掉了個頭,又對著我們疾馳而來。
我驚恐的意識到,那輛車是衝著我和小寶來的,開車的人想要撞死我們!來不及多想,我帶著小寶返身向幼兒園飛奔而去,我們剛走出幼兒園不遠,幼兒園的傳達室有人值班。我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我註定劫數難逃,只有把小寶交給雪瑤。
我聽到身後汽車引擎瘋狂的轟鳴聲,那輛車再度掉頭向我們衝過來了,幼兒園傳達室的入口近在眼前,我拼盡全身氣力,將小寶猛推了進去。
就在我以為死神已降臨的時候,一陣悽厲的剎車聲劃破了夜的沉寂,緊接著「砰」的一聲巨大撞擊聲傳來,我看到傳達室的窗戶被聲波震得「撲啦啦」抖動起來。
我的耳鳴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剎車聲、撞擊聲、小寶的哭喊聲,還有各種呼叫聲和警笛的鳴響,像一個個大浪,排山倒海的對我卷了過來。
當我聽到撞擊聲回過頭時,見到剛才那輛險些讓我喪命的紅色小轎車,和另一輛黑色轎車相撞。傳達室的值班保安報了警,警車很快呼嘯而至。
小寶方才被我用力推出,狠狠的摔在地上,疼得哇哇大哭。幸虧只是膝蓋撞得瘀青,沒有大礙。他哭喊著向我撲來,我將他緊緊地摟在懷裡,全身糠篩般戰慄不止,淚如雨下。如果我命喪車下,小寶的未來在哪裡?留下他孤零零的在這個世上,我有何面目去見九泉之下的父母?
傷員被緊急抬走,現場被清理乾淨後,我還看到一大片汽油泄漏的痕漬和幾小攤血跡,一道清晰的剎車印由南向北延伸。在路邊一棵樹下,還有一堆碎裂的玻璃碴。
然而最讓我震驚的不是車禍的發生,而是車上的人。那個想要開車撞死我的人,是范萱。另一輛黑色轎車的駕駛人是黃靜阿姨,副駕駛座上還坐著苗寧。那輛黑色轎車是阿珩的車子。
聽說兩輛車是迎頭相撞,范萱當場死亡,黃靜阿姨和苗寧被送往醫院搶救。
車禍導致黃靜阿姨體內大出血並快速死亡,她在彌留之際,唯一的願望竟是見我和小寶一面。我在急救室見到黃靜阿姨時,她躺在病床上,身邊的儀器只有一條脈搏線有輕微波動。我看著她那和被單幾乎一樣慘白的面頰,感到了椎心的慘痛。為什麼悲劇一再重演?我曾經在急救室里目睹媽媽死亡的慘狀,那是我此生永遠抹不去的傷痛。而這一回,我面對阿珩的媽媽,再一次體會到生離者,兩相無力挽留,目送斯人遠走的哀痛。
「葶葶……」黃靜阿姨用極度微弱的聲音喚我。她掙扎著想要抬起手來,卻無力的垂下,失去了生命神采的混濁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我的身後。
我知道她在看小寶,便將小寶拉到我跟前。
小寶縮在我身旁,這種環境讓他感到害怕,我安撫他說別怕,阿姨想要看看你。
黃靜阿姨蠕動著嘴唇,費力的想說什麼。我俯下身,眼裡湧出的淚水滴落在床單上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傳~~
「跟我……說實話……」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小寶……是不是……我的……孫子……」
我抽了口氣,痛苦的閉上眼睛,淚珠又從眼角溢出來。「是……」我抽噎著,我無法再對一個生命已走到盡頭的人隱瞞真相,那樣太過殘忍。
黃靜阿姨的眼裡浮現出一抹亮色,「讓他……喊我一聲……」
我啜泣著去摟抱小寶,輕聲說:「小寶,叫奶奶。」
「奶奶——」小寶聽話的喊了一聲。平常遇到一些老人,小寶都是稱呼對方為「爺爺」「奶奶」,這樣的稱呼對孩子來說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
有兩粒淚珠,慢慢的從黃靜阿姨的眼角沁出來,慢慢的沿著眼角往枕上滴落。「是我錯了,對不起……」,這是黃靜阿姨留給我,也是留給人間的最後一句話語。
阿珩從英國趕回來時,只見到黃靜阿姨冰凍的遺體。他在母親的遺體前凝眸注視,屏息而立。他無法呼吸,也無法說話,直到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要將遺體運走了,他才瞪大眼睛,發狂般的、撕裂似的大吼了一聲:「媽——」我能體會到他那徹骨徹心的痛楚,一如當年媽媽去世時,我徹入心肺的疼痛。
他痛苦的彎下身子,撲倒在黃靜阿姨的身上,又發出一串深深沉沉的啜泣呼號:「媽、媽、媽——」
我很想上前抱住阿珩,給他溫暖和安慰。可是,周圍都是汪家的人。還有馮詩菡,她一直陪在阿珩身邊,陪著他落淚,將手搭在他的肩上溫柔安撫。我只是個見不得光的情人,在公開場合,只有馮詩菡才有資格,才能夠名正言順的常伴他身側。
在殯儀館的那幾天,我甚至沒能和阿珩說上一句話,只能遠遠的、默默地看著他,悲傷著他的悲傷,痛苦著他的痛苦。
苗寧一直在昏迷中,連醫生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夠醒來。我一直不明白那場讓天地變色的車禍是怎麼發生的,又為什麼會發生。當事人兩個死亡,一個昏迷。范萱為什麼要開車撞我?她明明是要撞我的,為什麼卻撞上了黃靜阿姨的車子?黃靜阿姨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那裡,苗寧又為什麼會和她在一起?這無數的謎團,也許只有等到苗寧醒來才能解開了,可萬一苗寧再也醒不來,又該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