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有你(二)
2025-01-01 07:59:59
作者: 顏灼灼
難言的憂傷划過我的心扉,37歲早生華髮,是歲月的滄桑染白了高鵠的黑髮。他坐牢的時候,應該還不到30歲,一個男人最好的青春年華,被禁錮在鐵窗高牆內,不公正的命運,已將他折磨得心力交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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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來找你,是因為,我們的樂隊需要一個鍵盤手」,他自己化解了這種傷感的氛圍,「我知道你鋼琴彈得很好,之前有幾次,我站在窗下聽你彈鋼琴,那是一種很美好的享受。你願不願,到我們樂隊來當鍵盤手?」
「對不起,我沒有時間。而且……」我坦誠告訴他,我受不了酒吧那樣的嘈雜環境。
「我早就猜到你不會答應,你這麼淑女,和那樣的環境格格不入」,高鵠靦腆的微笑,「但是,要親口聽你說了才能死心。」
我歉然地說:「實在很抱歉。」
「是我來打擾你的,怎麼反倒讓你道歉了」,他抱起地上的吉他盒,「我該走了。」
「等等」,我深思的注視著他懷裡的吉他,目光變得有些朦朧,「能聽你唱首歌嗎?」
他的眼光閃了閃,「這是我的榮幸,想聽什麼曲子?」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歌唱青春和愛情,感慨歲月滄桑的歌曲。」
他微側著頭,沉思了片刻,打開盒蓋,從裡面取出吉他。轉軸撥弦,未成曲調先有情,他演唱了一首水木年華的《一生有你》:
……
等到老去的一天
你是否還在我身邊
看那些誓言謊言
隨往事慢慢飄散
多少人曾愛慕你年輕時的容顏
可是誰能承受歲月無情的變遷
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來了又回
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邊
當所有一切都已看平淡
是否有一種心情還留在心田
……
一生有你,哪怕老去時只餘下無盡的回憶,那曾經擁有的每一寸相思,每一分感傷,也會讓我深深眷戀吧。
暮色漸濃,高鵠背對著窗外最後一線光芒,用他低沉的嗓音吟詠著歲月的滄桑,那微弱的暮光中,他的剪影,像極了一名孤獨的劍客。
那是我印象中最悽美的畫面,我閉了一下眼睛,淚珠從睫毛上跌落,沿著我的面頰滾了下來。
餘音飄散開來,我別過臉,抹去臉上的淚水,抬頭才發現,苗寧和小寶也站在門口,聽高鵠自彈自唱。苗寧聽得入神,小寶也很安靜。
「姐姐」,小寶鑽進我的懷裡,「我餓了。」
我恍然驚覺,「糟糕,我忘了給小寶做晚餐了。」
「一起出去吃吧」,高鵠站直了身子,「我請客。」
「不用了」,我忙推卻,我知道他經濟狀況不好,錢賺得很辛苦,怎好意思讓他破費。
高鵠看透了我的心思,「高檔飯店我請不起,但是外面街邊的餐館,我還是付得起那個錢的。」
我還未開口,苗寧搶先說:「既然這樣,我就不客氣了哦。」
我也不好再推辭,於是我們幾人一起出門,在街邊找了一家比較乾淨的餐館,每人一份炒飯和牛肉湯。我平常很少讓小寶在外面吃東西,覺得不衛生。偶爾吃這麼一頓,小寶居然胃口大開,咂巴著嘴直夸鳳梨炒飯很好吃,牛肉湯也很好喝,聽得高鵠樂滋滋的。
「要喝什麼飲料嗎,我請」,苗寧問。
我笑著說,高鵠除了酒之外,不喝其它飲料。
「喜歡喝酒啊,那還不簡單」,苗寧一下子來勁了,「要黃的、紅的還是白的,我去買幾瓶來,咱們喝個痛快。」
高鵠饒有興趣的盯著苗寧,「你也喜歡喝酒?」
「我是東北人,一提喝酒就來勁,一塊兒喝酒就有交情,一口喝乾就成朋友,半斤不醉便是哥們,喝個爛醉生死之交啦!」苗寧一口氣說了這麼一長串。
高鵠樂了,「這麼說來,如果我跟你在一起喝個爛醉,就成生死之交了。」
「咱們可以試試」,苗寧甚是豪邁。
「好」,高鵠一拍桌子,「那就喝白的,一醉方休。」
苗寧立即站起身來,真的要去買酒了。我急忙阻止,「你們怎麼說風就是雨啊,要是你們倆都爛醉了,我可沒辦法把你們弄回去。再說當著小孩子的面縱酒,影響多不好。」
苗寧想想也是,「要不,買幾瓶酒去你家喝吧,反正小寶睡得早,等他睡著了再喝,到時你也可以一起喝幾口。」
我看高鵠興致也頗高,問他晚上不用演出嗎,他說今天休息,陳恭他們都去尋歡作樂了,留下他一個人挺無聊,難得能遇上苗寧這樣的酒林中人,更要喝個痛快了。」
於是兩個酒鬼的約會就這麼定下來了,高鵠自然不會讓苗寧掏錢,他自己去買了幾瓶二鍋頭,還到街邊的小攤上買了些滷味作為下酒料。回去的路上苗寧給葉妮雅打電話,問她要不要過來一起拼酒。葉妮雅不大會喝酒,但是高鵠對她有絕對的吸引力,她跟苗寧說馬上趕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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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給小寶洗過澡,哄他入睡後,將房門帶上,穿過天井去了餐廳。高鵠、苗寧和葉妮雅三人已經喝了一陣子了。我進餐廳時正聽到高鵠在說,「我們那個年代,是吉他一出,姑娘全撲」。
「什麼吉他一出,姑娘全撲?」我好奇的問。
苗寧大笑,「我們的大歌星正在回顧他當年的泡妞經歷呢。」
高鵠笑呵呵的告訴我們,他上大學的那會兒,上世紀90年代初是音樂為王。「 年前的女生都喜歡校園歌手,吉他一出,姑娘全撲。我進清華大學之後,發現牛人太多了,我是市狀元,但是清華的市狀元多如牛毛,各個方面的優秀人才太多了,無論學業還是專業。後來我發現那會兒的姑娘最喜歡有才華的男生,會寫詩、畫畫等,但最喜歡的是校園歌手。我當年是因為追求夢想才做音樂,為什麼有夢想?因為想談戀愛。」
這話引來一陣鬨笑聲。苗寧指著高鵠笑罵:「原來你學音樂動機不純啊,老實交待,後來有沒有很多姑娘全撲到你身上來。」
高鵠已經喝了不少酒,面色發紅,話匣子也打開了,「當時我們隔壁宿舍就有很多校園歌手,有的還跟高曉松、老狼他們很熟。我就看他們不停的有女生找,各個學校的。而且在清華還能換女朋友,多牛逼啊,我就是在那樣的情況下開始學吉他,還參加清華校園歌手大賽得了獎。」
他很老實的交代,那期間確實有一些姑娘撲過來,當時他特別喜歡一個長髮披肩、白衣飄飄的女生,一開始追求她比較辛苦,中間有一段在一起的日子,最後姑娘又離他而去,是一段浪漫而心酸的故事。
高鵠又飲下一滿杯白酒,傻愣愣的問:「現在的姑娘,見了吉他不撲了吧?」
苗寧也陪喝了一杯,嗤笑著,「時代不同了,現在要改成豪車一出,姑娘全撲。」
高鵠無奈的搖搖頭,長長嘆息一聲,「不是我跟不上時代,而是這個世界變化太快。」
「不用喪氣,你這吉他一出,還是有姑娘會撲的,我們的葉大小姐,就隨時準備撲向你」,苗寧一把摟住葉妮雅的脖子,咯咯笑個不停。
葉妮雅的臉漲得通紅,「你胡說八道什麼呀。」
「別害羞嘛」,苗寧醉眼朦朧,搖搖晃晃的走到高鵠身邊,將手搭在他的肩上,「不如我給你倆做個媒人,牽線搭橋怎麼樣?」
高鵠也醉態畢現,拍著苗寧的手,有些口齒不清的說:「謝謝你的好意,但我……已經有小倩了,不……不需要。」
「小倩是誰?」我悄聲問葉妮雅,她喝得少,還比較清醒。
葉妮雅悲嘆,「就是他那個死去的戀人,叫宋倩。」
「倩女幽魂」四個字從我腦中飄過,從門縫鑽進的初夏的夜風也變得冷嗖嗖的,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後來苗寧喝得爛醉如泥,自己醉顛顛的晃到客廳沙發上躺下,一睡不起。高鵠也趴在餐桌上,嘴裡模糊的低喃著什麼。我找了一條毛巾被給苗寧蓋上,又和苗寧一起將高鵠架到原先我爸媽居住的房間,高鵠的手無力的搭在我的肩上,濃烈的酒氣撲鼻而來,我皺起眉頭,卻聽到他喉嚨里發出一聲奇怪的、絕望的低吼,「小倩……」這淒涼入骨的喊聲讓我沒來由的心酸,眼眶也濕潤了。
扶高鵠在床上躺下後,我先直起腰來,葉妮雅依舊俯著身子,怯怯的伸出手,輕撫高鵠的臉頰。
我被葉妮雅的動作驚到了,但更令我吃驚的是,高鵠抬起一隻手來,握住了葉妮雅的手臂,「小倩,別走。」
「我不走,我在這兒陪著你」,葉妮雅在他耳邊呢儂。
高鵠的手緩緩移到葉妮雅的後背,猛然收緊手臂,葉妮雅就整個人跌仆到他的身上,兩人貼身摟抱在一起。
我目瞪口呆的站在一旁,葉妮雅轉過頭來,她的目光沉靜似水,「你出去吧,把房門關上。」
我被擊昏了,惶惑的看著他們,緊接著逃難似的倉皇跑開,「砰」的將房門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