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赴敵，非卿莫屬！

  唐寧躍上牆頭後，便看到在荷塘邊吹笛的東方問世。

  深秋的荷，早已過了盛開的季節，水中曾經團團如蓋的荷葉，如今也大都枯黃。

  

  東方問世穿著一身青袍，站在月色里，一襲傲骨與池水中的荷葉相仿，縱使凋零，也不會墜落泥土。

  東方問世的笛聲有些淒涼，在這樣的夜，這樣的月，這樣的荷塘，這樣的季節里，他的笛聲有點悲壯，像是獨立懸崖的輕鬆，像是迎擊雷鳴的鷹翅，像是受傷了卻依舊在戰場上戰鬥的戰士。

  聽著那笛聲，唐寧不知為何有點想哭。

  那樣感覺很奇怪，就像心中某種隱藏的情緒被觸動，像顫抖的琴弦終於得到某種共鳴。

  但她的心中並不悲傷，卻有種相見恨晚的喜悅。

  閉上眼睛，一滴淚從唐寧眼角滑落。

  唐寧用心聽著這蕭瑟卻悲壯的聲音，仿佛在落葉紛飛的季節遇見另一個自己。

  原來，有些人和她一樣，在這個世上苦苦的掙扎，也苦苦的徘徊。

  「公主！」不知何時，笛聲停歇，唐寧發現自己不知何時來到荷塘邊，而東方問世正看著她，手中還托著一滴眼淚。

  那滴眼睛在月光的映照下，分外晶瑩透徹，水澤的光芒在東方問世手心緩緩流動。

  兩人相對無語，似乎誰都不願意打擾這靜謐的一切。

  唐寧率先從這種氣氛下醒過來，因為和東方問世只隔了半臂的距離，她在退了一步後說道，「不請自來，唐寧打擾了先生，方才是我失態了。」

  靜謐被打破後，東方問世收起手中的眼淚，寬袖一揮，又恢復了一代名士模樣。

  「大公主前來，小院蓬蓽生輝。近來，我剛得了一壺茶，正好請殿下品嘗一下。」東方問世說著，便帶著唐寧往待客的前廳走。

  東方問世的府上除了池塘里的荷花，便都是各類竹子，碩大的院子，除了主屋有光，竟都黑漆漆的，不見半個人影。

  「東方先生竟要學避世高人，一院清冷，不見半個人影。若是他人知道，還以為朝廷沒有善待先生。」雖是評點，唐寧說話的語氣卻有點調侃。

  身為天下第一莊的莊主，誰人能想到這個人竟過的如此清淨，或者用寒酸兩字來形容比較合適。

  東方問世聽唐寧這樣說忍不住哈哈大笑，「高處繁華難久安，還是清冷些好。人多了，是非多。經營天下第一莊已經夠累了，我可不想再被人煩。」

  東方問世說話雖然豁達，但語氣中卻有些嘆息。

  唐寧見他的話，想到繁榮鼎盛的東方家族因勢頭太盛，而落到被滅族的地步，在心中忍不住一陣唏噓與心虛。

  東方家族終究是被西涼皇算計了，這讓站在東方問世身邊的唐寧心中委實有些……

  東方問世似乎察覺到了唐寧的情緒波動，有些無奈的笑著說道，「若是大公主殿下為我哀嘆為東方家族哀嘆，完全沒有必要。盛極必衰，很多事，註定脫不開。」

  「世界上的事，沒有對錯之分。就像羊要被狼吃掉一樣，誰都沒有錯。」東方問世看著唐寧又說道，「若不是東方家族湮滅，我又去了草原，也不可能遇見大公主殿下，雖只有一面之緣，卻是三生有幸。」

  東方問世說話時，看著唐寧，眼中全是愛憐之意。

  東方問世的目光唐寧豈會感覺不到，但唐寧卻只把他當朋友、知音，無法成為戀人。

  「先生才華傾世，能遇見先生是我莫大的福分。當初多謝先生願意去朝堂作證，感激不盡。我引先生為此生好友，終身不變。先生若不嫌棄，喚我唐寧便可。」唐寧說的很委婉，越是親近的朋友，越不想對方誤會。

  東方問世何其聰明，一聽便明白唐寧的意思，見她如此說，雖是心中有點痛，卻笑著說道，「高山流水為唐寧，想不到我東方問世也有了知音。」

  唐寧見東方問世說話豁達，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對著他璀璨一笑。

  在這樣的月色里，那一笑猶如月下曇花初現，驚艷無比。

  縱然東方問世定力深厚，卻也被唐寧一笑蠱惑了心神，心如搗鼓，整個人一下子愣住了。

  唐寧此時沒注意到東方問世的神色異常，卻是直接被小桌上的酒香吸引，眼睛發亮。

  就像只小野貓，唐寧一下子撲倒酒罈前，抱住那壇酒細細的嗅了起來。

  「好酒，百年陳釀，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當年酒王酒缸里藏的一壇。」看著看了一眼東方問世，唐寧又說道，「東方太不厚道，有如此美酒，竟然請我喝茶。」

  唐寧說話時的動作，像抱著果子的小松鼠。

  她說話的語氣雖然是人別人考慮請她喝酒，卻死死的抱住那酒罈，一副方正我死也不放手的樣子。

  唐寧素來嚴謹慣了，何時露出這等姿態。

  東方看著唐寧耍賴的樣子，不僅莞爾一笑。

  「皇宮什麼寶貝沒有，西涼皇的藏酒難道不給殿下品嘗，殿下怎麼一副饞嘴的樣子。」東方問世雖如此說，卻拿了個杯子放到唐寧手邊。

  眾人皆看到唐寧身份顯耀，卻不知皇宮不自在，整天被人算計，哪有空喝酒。

  當然，酒王死後就留下了三壇酒，這酒卻是皇宮不曾有的。

  美酒在前，唐寧沒有解釋太多，而是看著眼前的杯子說道，「東方平時都用這么小的杯子喝？」

  唐寧說話間把目光放到東方問世面前的陶瓷碗上，見那碗沒人用過，立即拿了過來，把杯子給了東方問世。

  唐寧的動作利落，換完後，一副我比較習慣用大碗的樣子。

  東方問世見她灑脫的樣子，笑著說道，「想不到西涼的大公主竟然是性情中人，此生有友若此，夫復何求。」

  倒上酒，兩人立即喝了起來。

  這酒入嘴綿綿，口感極佳。

  唐寧一碗下肚，竟覺得五臟六腑如飲仙露，一時神清氣爽，大呼過癮。

  過癮之後，唐寧一口氣又喝了五碗，五碗之後，肚中熱辣，卻是靈台依舊清晰。

  拍了一下酒罈，唐寧說道，「果然好酒！」

  「好酒配英雄，唐兄雖不是男兒，卻比天下的男人更英雄。來，我敬唐兄一杯。」東方問世說著，又要給唐寧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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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寧卻捂著酒罈說道，「不能喝了，不瞞東方，我此番來，是有政事相商。」

  本來不好意思開口的話，唐寧借著酒勁，就把合縱連橫的利害說了一遍，又直接說出了她此行的目的。

  唐寧說話很乾脆，也沒有對東方問世進行任何試探。

  東方問世見唐寧如此坦誠，有些感慨的說道，「大公主把這麼重要的事告訴在下，就不怕在下不從，反而把這個計劃宣揚出去。」

  「你不會。」唐寧搖了搖頭說道，「因為你是東方呀。」

  為西涼盡忠，這是東方家族的宿命。

  誰都不能躲避！

  真相被唐寧如此提及，東方問世忍不住大笑了一聲，「果然，西涼皇也是個明白人。」

  雖然從未與唐寧深交，但東方問世卻了解她的為人。唐寧斷然不會讓他如此做，那讓唐寧來此的便是西涼皇。

  那個人，老謀深算，算無遺策呀。

  唐寧見東方問世如此說，很是感慨的說道，「我父皇的確是個好皇帝。」

  以西涼皇的作為，已算的上明君之列。

  雖然有人可以誹謗他的為人，卻沒人能忽略他的政績。

  西涼皇的叔叔在位期間，強征暴斂，荒淫無度，早把西涼敗得剩不下幾斤米。若不是西涼皇慕容燕勤於政事，作為有力，西涼早就滅了。

  「東方，從見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個有大胸懷大志向的人，濟世救國。你若容易如此做，不僅可以讓西涼避免受到天下兵力的總攻，天下也會早點統一，百姓也好早些過上太平的日子。」

  一改方才的玩鬧之心，此時唐寧一臉鄭重之氣。

  唐寧頓了一下，看著東方問世又說道，「東方，你這樣做，是為了西涼，但更多的是為了西涼百姓，為了天下百姓。而我，也相信，只有東方家族的人，能擔任這樣的重任。」

  「有了天下第一莊為依託，你若不想露面，則不必露面。相信，只要打著天下第一莊的旗號，便會無往不勝。東方家族覆滅，天下第一莊建立，東方，也許宿命鑄就苦難，就是為了今天。」

  唐寧眼中的神色，不是懇求，而是堅定。

  就在此時，唐寧已經確定，在亂世將起的日子，像東方問世這樣的人，絕對不會旁觀。

  為了顯示自己的誠意，唐寧把兩個東西交給了東方問世。

  一塊是令牌，能調動西涼在其他各國勢力。

  一個是玉碟，可以從西涼國庫調出百萬兩金銀。

  看著唐寧放在自己手心裡的東西，東方問世震驚之後，忍不住笑道，「殿下把這麼重要的東西交給我，難道不怕我回頭反噬，只咬西涼一口，在外頭自立為王？」

  以東方問世這幾年經營的勢力，若是再配上兩樣東西，自立為王，根本不是難事。

  「你不會背叛西涼，因為你是東方問世。」唐寧看著東方問世，說的很堅定。

  東方問世再次聽到唐寧如此說，心中一震。

  這也許就是信任，不會為什麼，就是因為你是你。

  多麼簡單的理由，卻讓人感動。

  士為知己者死，東方問世不為這樣的女子折腰，又能為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