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命中注定（下）

  在深夜的帝京，殺死一個沒有誰會在意的流浪犬人，絕對不會引起任何注意。這是殺死施伯倫的最佳時機。施伯倫已經是忽而特的最後一個神子，殺死他至關重要。道格拉斯不想再放棄這個機會了。「你們三個，跟上剛才那個犬人，千萬不要讓他跑了！」三個傭兵誰也看不出那個傷兵一樣的犬人有什麼地方值得道格拉斯閣下去注意，重甲戰士羅恩問道：「這好像是一個很窩囊和無能的犬人啊，不必您親自動手，我就可以把他幹掉！」「不，你們不能殺他，千萬不要，只要死死的跟著他就可以了。」道格拉斯唯恐三個傭兵沒有聽明白自己的意思，又專門重複了一遍：「你們不能殺他，聽明白了沒有？」「聽明白了，道格拉斯閣下。」對於無敵三角這種專業的傭兵小組而言，追蹤一個瘸子實在是最輕而易舉的事情。幾乎沒有耗費多少時間，就追上了施伯倫，並且發現他走進了一個小胡同。這是一個死胡同，這樣狹小的死胡同里沒有凌厲的穿堂風，隨便在哪個門楣之下就可以睡一覺，等到明日皇宮門打開的時候就可以去面見獅王哈特陛下。在施伯倫的心目中，哈特陛下是一位擁有遠見卓識的王者，一定會發現他身上的價值，並且肯定會給他一支強大的雷因族軍隊，讓他帶著這支軍隊去擊敗自己的宿敵——道格拉斯。狹小的胡同並不深邃，一眼就可以看到盡頭。三個經驗豐富的傭兵當然不會追的太近，保持著合適的距離跟在施伯倫的身後，不失時機的給道格拉斯發出了可以動手的信號。施伯倫在三個傭兵前面二十幾步處一瘸一拐的走著，絲毫沒有覺察到身後那三雙緊緊盯著他的目光。道格拉斯很快就越過了三個傭兵，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施伯倫靠近過去。小胡同裡邊沒有燈，只有胡同口上掛著一盞晦明晦暗的燈火，把道格拉斯的身影拖在前面。道格拉斯每前進一步，自己的身影就會被拉長一分。馬上就要走到胡同的盡頭了，施伯倫的身影已經折射到迎面的牆壁上，好像一個樹立起來的影子。很快，施伯倫就看到了自己腳下的一個影子。那是道格拉斯的身影。施伯倫一無所有，所有根本就不怕帝京中的流浪漢來打劫，很不在意的回頭觀看之時，立刻驚的目瞪口呆。跟著自己走進死胡同的根本就不是心懷不軌的流浪漢，而是一個身材魁梧手持戰刀的犬人。「是道格拉斯！」這個念頭好像一道閃電，從施伯倫的心頭划過。震驚和恐懼迅速布滿了腦海，施伯倫本能的發出一聲帶著顫音的尖叫：「你……是你……道格拉斯！」「對，是我！」看著殺氣騰騰的道格拉斯步步靠近，施伯倫很快就從恐懼的情緒中鎮定下來。他很清楚自己的戰鬥力，就算是在巔峰狀態下也不可能是道格拉斯的對手，何況現在這副情形？前進，也無路可走。身後，就是命運中的宿敵！千里輾轉，萬里奔波，從遠行之森一直到帝京，連施伯倫自己都記不起吃了多少苦受過多少罪，無數的艱難無數的坎坷，好不容易才到達帝京，卻迎面撞上最可怕的敵人。和道格拉斯之間的爭鬥，是命運的安排，終究不可避免。無論施伯倫怎麼求饒，都不會改變道格拉斯一定要殺死自己的決定，關於這一點，施伯倫無比清楚。也許，這是一個可以接受的結局。被道格拉斯殺死，總比在饑寒交迫中倒斃在路邊成為一具無人理會的枯骨要好一點。在經歷了無數挫折承受了無數的侮辱之後，施伯倫的心智已經無比堅忍，雖然衣衫襤褸雖然遍體鱗傷，在精神層面上已經今非昔比，比當初在遠行之森作為貴族的那個施伯倫要強悍了很多。死亡，尤其是這種不可避免的死亡，施伯倫已經不那麼畏懼了。至少，面對殺氣騰騰的道格拉斯和他手中的戰刀，施伯倫可以做到坦然直視。毫不畏懼，甚至沒有想過要迴避，因為他很清楚這是自己必然要面對的局面。施伯倫和道格拉斯，是不死不休的對手，必然會有一個倒下，成為對方更進一步的墊腳石，這是命運在安排，就算是神也無法改變。現在，已經到了施伯倫面對宿命的時刻了。因為胡同口那個燈籠懸掛的位置太低，讓所有人的身影都集中在施伯倫的腳下，看起來就好像是他踩著道格拉斯的肩膀，同時踩著那三個人類傭兵的腦袋一樣。就好像走過了三萬里的路程那樣，施伯倫知道自己終於走到了命運的終點，面對死亡，他毫無懼色，反而像一個終於回到家的遊子那樣鬆了一口氣，到這裡吧。就到這裡吧。這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誰也逃不掉！平靜的看著舉起戰刀的的道格拉斯，施伯倫微笑著說道：「看在你我都是道格族的情面上，請你給我一個痛快的了斷，我已經厭倦了折磨和侮辱！」「放心，我不會折磨你。因為你我都清楚對方的處境，我們兩個必須有一個倒下。」「是的，必須有一個倒下！」施伯倫喃喃的重複著道格拉斯剛剛說過的話語，對這句話有了真正意義上的深刻理解。微微揚起頭，讓自己的脖子更加凸顯，看著蒼茫的夜空，微微閉上眼睛：「雖然還是有點不甘心，但我也只能走到這一步了，好了，你動手吧。」沒有掙扎，沒有呼喊，施伯倫坦然迎接死亡的降臨。此時此刻，道格拉斯在也不掩飾什麼，神性蓬勃而出。身後的那三個人類傭兵馬上就感覺到一股無比澎湃的威壓，如同大海般洶湧而來。這是神的威壓，平時在道格拉斯刻意的收斂下，三個人類傭兵還感覺不到什麼，一旦釋放出來，立刻承受不住。三個人眼睜睜的看著，無比期待的領略一下半神奮力一斬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