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章 哪一個才是真的姨媽

  趙哥皺了皺眉頭，這麼多人一起指著他罵，他心裡也有些慌，警察可能一會就到，如果被警察帶走，他可就麻煩了。

  「臭婊子，今天算你運氣好，這筆帳，我們來日再算。」他又重重地踢了一下趙麗珍，然後拔腿就跑。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蘇小珞蹲下身，拍了拍趙麗珍的臉，「姨媽，你醒醒，你怎麼樣了？」

  趙麗珍忍著痛慢慢睜開眼睛，一看到蘇小珞，驚訝的，「小珞，怎麼是你，你怎麼在這？快跑啊，別讓趙哥抓到你。」

  「他走了。」蘇小珞見姨媽關鍵時刻還是顧忌她的安危，心中酸澀，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趙麗珍動了動身子看了看，確定趙哥真的走了，眼淚也如泉涌一般往下淌，「小珞啊，是姨媽對不起你，姨媽錯了，真的錯了……」

  蘇小珞有些不知所措，對於姨媽的道歉，她早已麻木，但是看姨媽被打的只剩一口氣，又難過的不行，「姨媽，你別說了，我送你去醫院，你還能走嗎？」

  趙麗珍搖搖頭，意識有些迷糊，她的手捂著腹部，臉色極其難看。

  喧鬧的大街上，明亮的街燈照得整個城市猶如白晝，一輛閃著救護燈的救護車急促地駛過。

  戴一城下班早早回到了家等蘇小珞一起吃飯，還買了她最愛吃的奧爾良雞翅，可這都十一點了，小丫頭還不回來。

  好面子的他又不肯主動打電話給蘇小珞，拿出一支紅酒，給自己到了一杯，佯裝悠閒的喝了一口，然後倚到窗邊看著窗外。

  他絕對不是著急，絕對不是擔心，絕對不是……

  哎，這小丫頭為什麼還不回來？等你回來你看我怎麼懲罰你。

  牆上的掛鍾滴滴答答，又過了一刻鐘，不死心的又朝窗外看，可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戴一城粗魯的將窗簾拉上，煩悶的又喝下一口紅酒，坐上了沙發，打開了電視。

  他拿著遙控器，頻道被他一換再換，足足有一百多個頻道啊，換了兩遍也沒有他想看的電視節目。

  背著手在房間內轉了兩圈，實在忍不住的他，拿出手機撥下蘇小珞的號碼，想了想又按掉，隨手將手機一丟。

  臭丫頭，不管你是去哪，就不能打個電話回來報告一下麼？就是爬，九點鐘也能爬到家了，現在都幾點了？當我的話是耳邊風是不是！臭丫頭，看你回來我不把你屁股打開花。

  咒罵了一頓，氣也出了，戴一城無奈地嘆了口氣，終是將這個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很快被接通，戴一城劈頭大罵：「蘇小珞，這都幾點了還在外面，你想夜不歸宿是吧！我告訴你想也別想，趕緊給我回來。」

  「那個……戴大少，我……我在醫院。」

  電話里傳來蘇小珞焦急而又抱歉的聲音，戴一城一怔，「醫院？你去醫院幹什麼？腳又抽筋了？」

  「那個……傷的不是我，是女社員，也算因為我受傷，挺嚴重的。」蘇小珞胡亂的解釋著，「我今晚能不能在醫院陪她啊，她是外地的學妹，父母都不在身邊的。」

  說著說著就忍不住哽咽起來。

  戴一城聽著她那柔柔的央求聲，滿心的擔憂化成了心軟，「需要我的幫忙嗎？」腳傷了要在醫院觀察一夜，應該傷的蠻嚴重的吧。

  「不用，我一個人可以照顧。」

  戴一城想了想，一個女孩子住院，他一個陌生男人去也不方便。

  小丫頭沒事就好，其他人他也不用那麼關心，「那好吧，有事打電話給我，我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的。」

  「嗯，謝謝你，戴大少……」

  掛了電話，站在手術室外蘇小珞忽然蹲下來，抱著膝蓋痛哭，醫生說趙麗珍斷了兩根肋骨，情況非常危急，剛才護士拿著手術同意書讓她簽字時，她發著抖簽了自己的名字，好像姨媽的命在她手裡一樣，一不小心一條命就沒了，她真的害怕。

  此時此刻，她多想找個人依靠，她多想有個人能幫她一把。

  是戴一城打來了電話，雖然他還是一開口就罵，但一聽說她在醫院，那擔憂的語氣讓她心裡暖暖的，原來她不是一個人啊，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想著她念著她的。

  但是，她有她的自尊，她不想被戴一城知道自己的姨媽是這般的不堪。

  任何人都可以瞧不起她，任何人都可以羞辱她，她不在乎，她無所謂，可她就是不想被戴一城看扁了。

  醫院的走廊里安靜得很，大廳那裡已經熄了燈，走廊的盡頭一片昏暗，看得蘇小珞心裡有些害怕，可她不能走，趙麗珍還在手術室搶救，她恨趙麗珍，那種恨無法形容，可又矛盾的希望她依然活著。

  她心裡一直有個願望，從來沒對任何人說過，她要等大學畢業，就可以自己賺錢了，賺了錢買一套自己的房子，夠兩個人住就好，她要把趙麗珍接來一起住，讓她戒賭，再也不要被高利貸四處追殺。

  還記得五歲之前，她是跟姨媽一起過的，生活貧困潦倒得一塌糊塗，吃了上頓沒下頓。在趙麗珍決定將她送到蘇家的前一晚，她特意給她買了一件大紅色的裙子。當時的喜悅蘇小珞至今還記得，她穿著裙子轉圈圈，嘴裡還唱著「世上只有姨媽好」，姨媽卻哭得泣不成聲。

  後來才明白，姨媽是要將她送走。

  那一天，天空中飄著小雨，她趴在母親的背上，撐著一把小藍傘，姨媽的背雖然不夠寬厚，但她喜歡這樣趴在姨媽背上。

  「小珞，姨媽走得好累，你先下來，讓姨媽休息一下好不好？」

  蘇小珞聽話的下來，站到路邊一家人門口的台階上，只有台階上才沒有那麼濕。

  趙麗珍蹲下來，半個身子都在傘外，頭髮上已經全濕了，她摸著蘇小珞的臉，親吻著她的額頭，「小珞啊，乖乖地呆在這裡，姨媽去對面買糖葫蘆給你吃。」

  「嗯，姨媽我要吃最大的。」

  「好乖乖等在這裡，姨媽過一會就回來。」

  可是，這一等，就等了十四年，直到她出嫁都沒有等來姨媽買的糖葫蘆。

  她還記得她十四歲的時候，才下公交車，就看見了姨媽，她興奮的朝她跑過去，抱著她的大腿撒嬌，「姨媽姨媽，你來啦，帶我回家好不好，我不要跟爸爸生活在一起，大媽也好兇，姐姐妹妹都不喜歡我。」

  趙麗珍面有難色，支支吾吾半天然後笑了笑，「小珞啊，你有沒有錢？姨媽我……餓了好幾天了。」

  送她走時時淚眼婆娑依依不捨的姨媽，厚著臉皮一次次伸手問她要錢的姨媽……

  兩個身影在蘇小珞的腦海里重迭重迭，蘇小珞真的分不清哪一個才是她真正的姨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