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節-風起斷頭台

  斯蘭帝國北疆的群山，雪線以上常年白雪皚皚。

  雖然已經進入了萬物生發的春季，作為接近亞寒帶的溫帶高緯度區域，偶爾微風吹來，依舊是寒冷刺骨。

  聖炎之陽高高掛在天空中，目力極盡之處都看不到一朵雲彩，這是一個難得的好天氣。

  穿著一身單薄的獸皮褂子，在雪水融化後留下來的泥濘中深一腳淺一腳艱難前行，少年忽然停下了腳步，蹲下身子仔細打量著一連串延伸向前方的蹄印，他立刻轉身大聲呼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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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爸！前面好像有一群雪鹿！」

  看到這些蹄印，紅撲撲的面龐咧開了嘴，顯然是高興極了。

  「唔，耶雷！幹得好！不過我們得小聲一點兒，免得被它們發覺了。」

  手持一柄不知用了多久的大弓，背後掛著一筒羽箭和數支短矛，帶著一臉密密鬍鬚的男子從少年身後的林子裡走了出來，同時輕輕嗅著空氣中的氣息並打量著風向。

  臉上露出欣喜，今天運氣很好，他們正處於下風。

  「我們快追！」

  少年激動不已，每一次隨著阿爸出來捕獵，不僅僅是為了果腹的食物和換些補貼家用的皮毛，更是永遠都不會厭倦的驚險遊戲。

  要是能夠得到一兩張完整的雪鹿皮，再加上家裡積攢下來的其他皮子，或許可以給阿媽換來一口鐵鍋，一家人每天都能夠喝上美味的濃湯。

  「嗯！不要著急，鹿群離我們並不遠！要有耐心！這一回，我們會有大收穫呢」

  伸出粗糙的大手輕輕揉了揉少年亂蓬蓬的頭髮，父親臉上露出了慈愛的笑容。

  父子兩人循著蹄印剛要繼續前行，突然身後傳來一聲異響。

  「嗷！~~」

  一陣低吼聲和粗重喘息傳了過來。

  父親臉上立時變了色，迅速將羽箭搭在了弓弦上，緩緩轉過身。

  一頭近兩人高的巨熊出現在他們身後百餘步的地方，正目露凶光貪婪地望過來。

  「阿爸！~」

  跟著轉過頭來的少年臉色一緊。渾身打了個哆嗦。

  沒想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他們追著雪鹿的下風，卻被這個可怕的大傢伙追了下風。以至於如此近的距離才發覺到形跡。

  以捕獵為生的獵人父子倆對這一帶的頂端掠食者和獸群自然瞭若指掌，這頭巨熊是惡魔山脈邊緣的霸主之一，卻不知道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

  「別怕，耶雷！我們慢慢退！」

  一顆心直沉到底，父親卻沒有將恐懼顯露出來，將少年攔在了身後，同時丟下弓箭，抽出了兩支黑鐵頭打制的短矛，手裡掂了掂，準備殊死一搏。

  如此近的距離。無論是山地還是平地，父子兩人都沒可能甩脫這頭可怕的山地巨熊。

  流下腥臭的口水，巨熊早已經將這對父子當作了自己的食物，飢腸轆轆的乾癟肚皮催促著它一步步踏進過來，目光在少年和父親身上左右移動著。多半在打量著究竟是先吃老的還是先吃小的。

  「嗷！~~」

  四足突然狠狠一發力，巨熊就像一輛主戰坦克，兇猛地撲了過來。

  「跑！耶雷！跑！」

  父親突然吶喊一聲，用盡全身力氣，左右開弓般將手中兩支短矛同時擲向了巨熊，再次拔出兩支短矛，就像一座大山一樣攔在了山地巨熊面前。

  冷不防被父親一腳踹飛了出去。少年不由自主地順著陡坡滾了下去。

  「嗷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熊吼從高處傳入了眨眼間滾落十耶雷的耳中，甚至沒有注意到身後不遠處，一群雪鹿四散奔逃，他發出悽厲的慘叫聲。

  「阿爸！」

  山坡上立時安靜了下來，沒有阿爸的怒吼，也沒有山地巨熊那可怕的咆哮。

  哪裡顧得上父親最後的囑託。耶雷不顧渾身疼痛欲裂，手腳並用地重新爬了上去，哪怕多次跌倒濕軟的山泥中，也沒有任何遲緩的意思。

  死死抓住樹根，艱難地重新爬了上來。他卻看到自己的父親直直地站在那裡，就像石頭一樣，動也不動，兩支短矛歪斜著插在腳邊的地面上。

  但是少年卻很快再次睜大了眼睛，呼吸幾乎停滯，如同一座小山般山同地巨熊靜靜趴在父親面前，濃烈的腥臊味順著微風直衝鼻腔，方才的威風與兇惡完全不見了蹤影，就像一隻安靜的小狗。

  貫穿巨熊後腦，一直穿透下齶，釘到地面上，如翎羽一樣的銀亮色施刃長刺依然不斷發出嚶嚶顫鳴，沒入之處赤紅色鮮血和白色混濁物不斷溢了出來，迅速糊滿了整個熊頭。

  這個大傢伙竟然完全沒有了聲息，已經死地透了。

  猛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狂暴的氣流席捲而來，正要將身形搖晃的耶雷重新吹下陡坡，說時遲，那時快，獵人動了起來，猛轉過身來，大手一揚，將岌岌可危的少年拉到身邊，同時蹲下身來。

  一片陰影掠過，狂風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消失地無影無蹤。

  「阿爸，不，不見了！」

  耶雷努力從父親肋下探出腦袋，卻驚訝地看到巨熊腦門處那支銀色長刺不見了蹤影，正在噴出一尺高的血柱。

  連一頭山林霸主都能如此輕而易舉地放倒，如果沒有猜錯，它絕對是一支神兵利器。

  父子兩人抬起頭看向天空，一頭猙獰可怕的巨獸正在迅速飛高，方才險些將少年吹下坡的狂風多半是對方所為。

  渾身流光溢彩，鋒刃叢生，一對巨大的翅膀正在不斷撲扇，耶雷認了出來，方才那支旋刃刺似乎原本是巨翼上的一部分。

  更讓人驚異的是，巨獸背上竟然還站著人影，似乎正扭頭回望了父子兩人一眼。

  巨獸陡然加速，直衝天際，與另一個黑點匯合，就像兩枚流星迅速消失在目力極盡處。

  「阿爸？！」

  「那是龍騎士和巨龍啊！」

  看到兒子如琥珀般的深褐色瞳仁，獵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那是世間最強大的空中戰騎，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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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爸！龍騎士很厲害嗎？」

  「很厲害！」

  「比阿爸厲害？」

  「是啊，比阿爸厲害！」

  「有多厲害？」

  「一百個阿爸都打不過一位尊貴的龍騎士。」

  「那更多的阿爸呢？」

  「再多也打不過，你看，山地巨熊連反抗的能力都沒有，就被一下子殺死了，你覺得呢？」

  「我也要成為龍騎士，殺死更多的巨熊，帶著阿爸和阿媽，飛出這片山！」

  「啊！好！我的兒子要成為龍騎士！阿爸和阿媽可以享福了！」

  在兒子打破沙鍋問到底的對話中，父子兩人最後大聲歡笑了起來。

  「吼！~~~」

  天際傳來了一陣如悶雷般的龍吟聲，眾多雪峰滾下無數積雪，甚至發生了規模極大的雪崩，與龍吟餘音互相迎合呼應。

  穿過茫茫雪山，金系巨龍與另一頭渾身火焰繚繞的火系巨龍漸漸降低高度，落在了地勢險要的群山深處。

  「莫林，應該是這兒了，地圖上標註出來的『斷頭台』！呵呵，真是個好地方！」

  從前線臨時調回來的龍騎士卡休從座騎巨龍夥伴彌賽爾背後跳了下來，用力跺了跺腳下堅硬若鋼鐵的岩石。

  這是一處位於雪線以上的極大平台，約有七八公傾，其外形被稱之為「斷頭台」倒也十分形象。

  也許是因為附近其他雪峰遮擋和山體內部暗藏溫泉的關係，平台頂處大部分裸露出來的岩石表面極少能夠見到積雪。

  「有溫泉！地熱資源很豐富！」

  環顧四周，林默通過紅外熱成像不僅在這處高聳的平台上找到了數處冒著白色蒸汽的泉眼，也在附近的群山中找到了多處溫泉所在。

  他們能夠找到這裡，緣由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一百多年前，一小隊接受商會僱傭的高階戰職者試圖打通帝國前往北方高原王國卡塔赫納的商路，但是他們進入北疆山區後卻再也沒能出來，只有一頭七巧迅鷹帶回了最後的消息。

  這些高階戰職者的生命終點便是這處群山中地理位置十分特殊的所在，被稱這「斷頭台」的山峰。

  這還是一位資歷極老的軍部參謀官偶然間想起並翻遍了故紙堆，確認其所在並推薦給了林默。

  在察看過程中，林默與卡休也找到了釋放七巧迅鷹的探路者遺骸，只剩下了兩具，位於平台的角落裡，在雪線以上的低溫環境下，即使過了一百年，也依然完好無損。

  至於其他的探路者，多半已經進入飢腸轆轆的獸腹。

  放了一把火將這兩具遺體化作骨灰，與一些遺物分別裝袋放進了銀龍蛋天賦空間，待兩人返回後，將會由帝國官方派專人送回他們的故土或後裔家族。

  林默勘察了一圈，將整座山體掃描成三維圖像，並與鳥瞰視頻和大量高清照片一同發給了遠在長關城的齊菲。

  不僅僅是齊菲和李家姐妹，連林默也英雄所見略同的看中了此處地理位置隱秘而且易守難攻的特殊山體外形。

  「斷頭台」用來當作鍊金版「升龍」的生產基地，比其他幾處備選地點也更加理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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