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贖罪
2025-01-03 11:26:59
作者: 七品
東南A市。
這座城市是先富裕起來的城市之一,曾經、現在、乃至以後都將是無數人淘金的天堂之地。它曾引領國家市場經濟的改革發展,見證了商品經濟的騰飛。
短短的幾十年裡,這座城市湧現出大批億萬富豪,千萬百萬富翁更是無數。可以說這裡就是一個遍地充滿黃金的地方,十幾年前,只要你敢闖,敢拼,就能撿到黃金。
茄子的家就在這裡,他的父親在十幾年前來到這裡闖蕩,賺足了金錢,賺足了地位。商界裡,只要提到郭紅星三個字,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但是最近幾個月,郭紅星很少在公眾場合露面。關係好的都知道他唯一的兒子死了,白髮人送黑髮人。
A城郊區龍脊山別墅區,一身迷彩服的顏烽火背著一個迷彩包踟躕在別墅區門前。他來到這裡整整三個小時了,卻一直未敢上前詢問,更不用說進去了。
這是他必須要做的一件事,見見茄子的父母,或者說向茄子的父母懺悔。他並不想得到原諒,因為親手殺了茄子的事連他自己都無法原諒自己,更何況是茄子的父母?儘管那是戰場必須,可事實終歸是事實。
「喂,兄弟。」保安室里,一個保安叫著顏烽火。
聽到叫聲,顏烽火沖保安室點點頭,準備走上前詢問一下,看能否進去。
住在這個別墅區的人非富即貴,保安措施極為嚴密。所有的保安都是退伍兵,甚至還有不少偵察兵出身。顏烽火想要進去很不容易,當然了,他可以選擇偷偷摸摸的進去,但是他不願意那樣做。
「找工作?」保安沖顏烽火笑笑道:「看你也是一個退伍兵吧,條件不錯,有興趣在這裡幹嗎?」
一身迷彩的顏烽火虎背熊腰,足足一米八五的個頭不管走在哪裡都異常扎眼。尤其他身上濃厚的兵味,仿佛臉上就刻著軍人二字。
如果不是因為他身上的兵味,如果不是因為他身上的迷彩,如果不是因為他在這裡躊躇了幾個小時,那個保安絕對不會這樣問他。
市場經濟下,退伍兵的工作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如果地方上有大型工礦企業的話,完全可以安置;如果沒有大型工礦企業的話,工作問題是很難得到解決的。
許多壯志酬酬的退伍兵選擇自己去闖,自己去奮鬥。他們願意憑著自己吃苦耐勞的精神創出自己的一片天地,而這些退伍兵有很多就是從一個小保安幹起來的。
「不……」顏烽火搖搖頭。
「呵呵,都是部隊裡呆過的,有什麼就直接說唄。」保安笑道:「我一看你就是出來找工作的,要是感興趣的話我幫你說說。說實話,現在工作可不是這麼好找的,你這樣的條件在這裡干有些虧了,可好歹先有個落腳點是吧?我也是部隊出來的,知道你是怎麼想的。誰都不想干保安,但是……呵呵。」
對方認定自己就是找工作的了,顏烽火笑笑。他不覺得保安工作有什麼不好的地方,但他知道許許多多的退伍兵心氣非常高,根本就不願意干一個小保安。
「說起來也都是戰友,」保安繼續道:「這裡的工資還算可以,獎金也有,比別的地方好很多。戰友,在這就跟在部隊一樣,我們這可都是退伍兵呀,從95年的老兵到參加過08奧運安保的兵都有。怎麼樣,考慮一下吧。」
這個保安的確看上了顏烽火,因為這裡就需要顏烽火這樣的退伍兵。
這個別墅區對保安的素質要求很多,第一點就是身高,必須一米七八朝上;第二點就是只要剛退伍的軍人。
拋去第一點形象,第二點要求是因為剛退伍的軍人兵心未改,不管是服從性還是生活性幾乎與部隊保持一致,聽話守紀,便於管理。
顏烽火一身兵味,身高一米八五,虎背熊腰,這種人就算是去挑也未必能夠挑到。尤其他刀削般的臉頰以及閃爍著精光的雙眼,無不顯露出他曾經呆過的部隊很不簡單。
還有最重要的一方面:顏烽火一臉正氣。
面由心生,正氣很重要。
「老兵,我不是來干保安的,我是想問一下郭紅星是不是住在這裡。」顏烽火問道。
「哦?郭總?」保安面色一正,沖顏烽火道:「你是他兒子的戰友嗎?」
顏烽火點點頭,掏出自己的士兵證交給保安。
接過士兵證看了好一會,保安把士兵證遞給顏烽火,嘆口氣道:「唉……郭總是一個值得尊重的人,他唯一的兒子為國犧牲了。同志,放你進去沒問題,但是郭總恐怕未必會見你。」
「怎麼?」顏烽火問道。
「郭總的情緒非常低落,特別叮囑過,所有人都不見,所以我們也無能為力。」
想要進這片別墅區找人,全部由保安把關。某種意義上來說,這裡的保安就像保鏢,核實身份並得到允許之後才會放人進去。
顏烽火的心裡很不是滋味,他想跪在郭紅星面前懺悔,但是他知道這個時候不能打擾茄子的父親。
事情過去半年多了,茄子的父親依舊沉浸在痛苦之中。儘管他是一個商界強人,可以在這裡呼風喚雨。可是唯一的兒子死了,這對他的打擊無比沉重。若想徹底走出來,也許要一年,也許要兩年,也許更久。
「我想看看他。」顏烽火深吸一口氣道:「我是他兒子最好的戰友,專門來看他的,因為……」
「兄弟,無能為力。」保安無奈的說道:「這是我們的職責,還請理解。」
顏烽火點點頭,背著包站在一側。他現在不進去了,他要在這裡等到郭紅星出現為止。
「同志……」保安叫道。
「我就在這裡站著。」顏烽火沉聲道:「我來不僅因為我是他兒子最好的戰友,我還得還債。」
說完這句話,顏烽火筆挺的站在大門一側,像一尊雕塑一般。
一天過去了,顏烽火筆挺未動;兩天過去了,顏烽火紋絲不動;三天過去了,顏烽火依舊挺立。
其實他完全可以不必要這麼做,但是他願意,只要是他願意的,沒人可以勸阻他。
整整三天,他滴水未進,粒米未進。甚至說保安為他端來飯菜都被他婉拒了。
有的時候人就是這樣,當需要還債的時候,一切舉動都符合常理。
「黃隊,給郭總打個電話說明下情況吧。」保安室里,邀請顏烽火的那名保安沖保安隊長說道。
保安隊長是個中年人,儘管身體有些發福,但依舊掩飾不了他臉上透出的雷厲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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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過了,」保安隊長搖搖頭道:「只是電話一接通,郭總就表示任何人都不見。」
對於大門一側站立的顏烽火,整個保安隊都知道他的存在。甚至一些業主還以為是保安隊新來的人,又在門外加了一班崗哨,並對此誇讚有加。
「這個兵三天都沒吃飯了,再撐下去恐怕得出事呀。」保安搖搖頭,臉上露出一絲不忍。
大太陽下站立的顏烽火嘴唇都起了一層灰白的皮,腦袋也開始眩暈。缺水讓他的腦袋出現眩暈的感覺,但是他還能堅持,他是來贖罪的。
「兄弟,」保安隊長走出來,沖顏烽火說道:「你這樣站著也不是辦法,好歹喝點水吃點飯呀。」
顏烽火搖搖頭。
「郭總真的不願意見任何人,再說了,你以他兒子戰友的身份去見郭總,不等於把他心口快要癒合的傷疤再次撕開嗎?」
保安隊長的這番話說得非常中肯,獨子犧牲的郭紅星沉浸在痛苦之中。如果他兒子的戰友此時來到的話,無疑是再次把這個傷口撕開,這一點是人之常情,顏烽火併未想到。
「那該怎麼辦?」顏烽火發出聲音,缺水的咽喉發出的是聲帶嘶啞般的聲音。
「兄弟,你到底為了什麼?」保安隊長問道。
「贖罪。」顏烽火輕聲道:「不要再問我為什麼,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在這等,等到為止。」
贖罪,保安隊長不知道贖罪二字究竟代表著什麼含義,但是能夠猜出跟郭紅星兒子的犧牲有點關係。部隊裡的人就是這樣,是非恩怨太分明,有時候不是自己的錯誤也會攬在自己身上。
這不是義氣,這是兄弟之間的情誼,至純至朴。
「郭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出來,難道你要一直站在這裡等?」保安隊長問道。
「沒錯,我要一直站在這裡等。」顏烽火努力露出一個笑容道:「我經歷了許多才積攢出這些勇氣,才敢面對,所以我會一直站在這裡等下去。」
保安隊長嘆了口氣,拍拍顏烽火的肩膀沒有說話,轉身離去。
又是一天過去,外面下起了瓢潑大雨,顏烽火依舊直挺挺的站在那裡紋絲不動。而呆在家裡的郭紅星根本不知道外面有個人等了他四天,站著軍姿等了他四天。
他坐在兒子的房間裡翻著茄子從小到大的照片,臉上露出溫暖的笑容。
自從兒子死後,他在悲痛之後變得深居簡出,沉浸在回憶之中。他後悔,後悔沒能多抽出時間陪陪兒子,如今只能面對兒子的照片。
公司早就亂的一塌糊塗,但是郭紅星根本就不在乎。兒子在的時候,他不覺得什麼;兒子不在了,他覺得自己的生命崩塌了半邊。因為他為之奮鬥的一切都是為了兒子,沒有了兒子,一切都變得毫無意義。
「兒子呀,你看你小時候多調皮,呵呵……」郭紅星捏著一張照片笑著,然後留下兩行老淚道:「可你怎麼不調皮的到爸爸的夢裡來,爸爸還想再跟你說說話。」
茄子的母親輕輕攬住郭紅星的肩膀,老兩口看著茄子的照片一起流淚。
那張照片是茄子小時候的照片,揪著一條小狗尾巴,裂開嘴笑的開心無邪……
(稍安勿躁,依舊有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