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給還是不給

  刻意的灑脫，不是真正的灑脫。

  故作的看開，不是真正的隱藏。

  每時每刻都想著『我要變強』，每時每刻都想著『我不能悲傷』，每時每刻都想著『我要領悟生之奧義』，但是，關華只會每時每刻都在變強的執念下更受傷，每時每刻都在壓抑的悲傷中更悲傷，每時每刻都因為心理壓力而領悟不到生的奧義。

  離開氓之總部的時候，關華受的傷是最嚴重的，在秦魁和趙文心閉關療傷的三天裡，關華強行壓住了自己的傷勢，搖身變回婦科男護士，去親近新生命，去感悟生之奧義。感悟生死大道，極其耗費心神，而關華的心裡卻始終無法保持寧靜的空靈。

  他的潛意識一遍又一遍地吶喊著：你無能，你無能，你要變強，你要變強！再不變強，你將失去你所有一切。關華想控訴，但是他知道不能，因為他要保持安靜，來感悟生死大道。於是，每時每刻，關華都感覺有一個袖珍版的自己懸在頭頂，歇斯底里地吼叫著你無能，督促著自己要變強。在這種心裡暗示下，關華連表面上的安靜，都做的很勉強。

  本就害怕失去的關華，在這三天裡每時每刻都在經受著折磨，這種折磨來自於他的患得患失。李A的死，刺痛了他的靈魂。李A這個改變了關華的生命，在關華的生命里充當著父親角色的狂人，直到他一去不復返，關華才意識到他不知不覺地融進了自己的靈魂，血液，甚至脊樑中。不可否認，李Ａ是關華成長的標杆，是關華的偶像，是他心中的神。

  李A的死，生生將關華的靈魂抽離了二分之一，所以當李A遇難的消息傳到總部的時候，趙文心無奈無助的哭了，秦魁不知所措的傻了，而關華是不敢置信地瘋了。自己的神死了，那一刻關華心裡不是憤怒，而是惶恐，一種讓關華發狂的惶恐。所以，當他睡醒之後，才會像個孩子一樣哭得聲淚俱下死去活來。

  這三天裡，他拼命壓抑著這份傷懷，卻始終壓抑不住。於是，他陷入了沒完沒了地胡思亂想中。看到新生兒他會想，李A是不是投胎了，自己面前的新生兒是不是他的轉世？然後，關華的心裡驟然疼痛起來，傷悲的無以復加。因為李Ａ若是投胎了，就意味著他真的死了。有好多次，在產房裡接完生，關華都會躲進廁所，偷偷抹眼淚。

  他害怕見到新生兒，因為他們會讓關華想到李A。但是關華又必須要去面對他們，因為他想感悟生之奧義，提升自身的實力去救李A。這是一個怪圈，關華走進去，卻出不來。最讓關華不能接受的是，每一次見到新生兒降生，他心裡那『必須要救下李A』的信念，便會消磨掉一分。所以，通過感悟新生兒誕生來感悟生之奧義，對於關華來說，是真正的煎熬。

  

  三天三夜沒有合過一次眼，關華每時每刻都在糾結中度過，雖然他總是保持一張微笑的臉，但是他的身體卻像一隻從內而外燃燒的蠟燭，皮完好，心已快熬干。就在關華快被自己折磨瘋的時候，他做了一個不理智的決定：強行領悟生之奧義，強行聚集陽之靈力！

  當他這麼做的時候，強行領悟大道，耗幹了他最後一絲倔強的心神。強行聚集靈力，激發了他一直在壓抑的傷勢，而且是傷上加傷。心神和身體，全都病入膏肓。若不是依靠他血脈之力的恢復能力，關華沒有趕到信陵中轉站，就已經死在了計程車上。幸運的是，他最終倒在了趙文心門前。

  雖然在他昏倒之後，趙文心餵了他十枚丹藥，但是依然解不了關華心中的結。昏迷中的關華，稍稍感覺到身體狀況有所改善，他的思緒便不受控制地開始思索心裡的問題。於是，剛剛穩定的身體狀況，便開始快速惡化起來。心神的過分消耗，以及靈力的極度不穩定，讓本就傷及臟腑的關華生命垂危。

  不得已，趙文心又餵了關華十枚丹藥，並用靈力幫助關華將丹藥快速吸收掉。但是這一次，關華的狀況非但沒有穩定下來，反而更為嚴重地惡化起來。那十枚丹藥，就好像是烈火中倒入的汽油，再次點燃了關華體內暴躁的靈力亂流。

  只要有哪怕一點靈力的攝入，或是身體狀況稍稍好轉，都會成為關華悟道的開始。這又是一個怪圈，關華走進去，卻又沒能出來。這，源自於他的執著。而他的執著再僵持下去，便會成為執迷不悟。而這執迷不悟，將會要了關華的命。

  「何為生？生命的誕生？生命的傳承？意志的延續？還是實實在在的存在才是生？嬰兒的啼哭是生的聲音？那垂死之人的吶喊就不是嗎？大千世界，芸芸眾生，到底誰能告訴我，什麼才是生的意思？」關華撕裂了自己的腦袋，將那一團漿糊狠狠地摔在識海里。

  「啊——」

  「啊啊——」

  「誰告訴我，我想的對不對？誰能告訴我，到底怎麼想，才是對的？神啊？神！什麼才是生？什麼又是死……」關華跪在自己的靈魂世界中，懦弱的哭，憤怒的嘶吼，不甘的吶喊，殺掉即將瘋狂的自己，然後再殺死活在自己精神世界中的漫天神佛。沒有人能告訴關華答案，所以，連他自己也要被自己殺死。

  內心世界的驚濤駭浪表現出來，又豈能是趙文心能招架的？

  關華無意識地攻擊著所有阻礙他瘋狂的東西，直到被趙文心的九宮封神結界困住，他才雙眼血紅地嘶吼一聲，陷入了短暫的迷茫困惑中。

  趙文心焦急地感受著關華體內那暴躁的靈力波動，以及他飛速流逝的生命力，心中萬分著急。在她看來，關華之所以會靈力暴虐，生命力凋零，必是他練功走火入魔所致。如果不能及時制止，輕則靈力盡失，成為廢人，重則直接爆血而亡。

  關華血紅的雙眼，以及他周身開始浮現的絲絲血氣，徹底刺激了趙文心，她以為這是關華爆炸前的徵兆。

  「九宮封神，定封鎖！」趙文心九身同結印，將關華周身的血霧壓回關華體內，隨即她不顧一切地瘋狂釋放出血脈靈力，強行沖入關華體內，試圖以強沖強，將關華體內的壓力消耗一部分，再圖鎮壓。

  可是，趙文心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那血霧不是關華爆血而亡的徵兆，而是他血脈之力實體化的表現，思索生死奧義的關華，需要更多的靈力來恢復精神力，更需要海量的精神力去思考他的問題。當他的血脈之力被逼回體內，趙文心的血脈之力又沖入關華體內的時候。

  異變突起，趙文心的八大分身逐一消失，九宮封神結界不攻自破。連帶趙文心本人也在那突然爆發的吞噬之力下，吃了暗虧，一身靈力被關華抽走一半。驚恐地看著此刻盯著自己茫然出神的關華，趙文心心中方寸大亂。

  那是一雙視一切為死物的眼睛，根本看不到一絲生機。如果這一秒關華爆起殺了趙文心，下一秒的她絕對不意外。因為此刻的關華，在趙文心看來，是不折不扣的殺神。

  趙文心強自鎮定，準備小心翼翼地截斷靈力流逝，而當她意識到自己的靈力已經不受控制的時候，她的生命力也開始了被關華強橫地吞噬走。冥冥之中，就好像有一雙巨手，撕扯著趙文心的靈力和靈魂，填進惡魔關華的口中。

  「吼——」此時此刻，在趙文心耳邊響起的怒吼，已經不似人聲。

  一滴淚，帶著趙文心此時此刻的心境，滴落在了她的手上，碎成了無數微小的情緒，連同她的生命力和靈力，被吞噬進了關華體內。

  瘋狂地吞噬只持續了十秒鐘，趙文心的意識就開始變得模糊。她無力再支撐自己的身體，癱軟地倒在了地上。

  而茫然中的關華、冷漠的關華，仍舊在一刻不停地吞噬著趙文心的生命力！

  「吼——」關華一聲怒吼之後，在吞噬之力的作用下，趙文心像秋風中的落葉一般被帶起，飛向了關華張開的惡魔懷抱里。

  可怕的吞噬之力，竟然想用趙文心的血肉之力，修復關華受損的五臟六腑。如果吞噬之力真將關華的傷勢，用這種方式治好，失去靈魂沒有靈力的趙文心，將成為一具枯骨。

  6◇9◇書◇吧

  人之將死，心有所感。

  彌留之際的趙文心慘澹一笑，借著迴光返照的勁力，鼓起精神呢喃了一句：「關華，我是愛你的……」隨即，她帶著淒涼的一抹笑容，深深地閉上了眼。

  咚咚——

  茫然的關華胸口猛然一痛，在趙文心即將逝去的一刻，他甦醒了。

  完全是自助運行的吞噬之力，在關華醒來後找到了主人。毫無保留的，它將所有信息傳入了關華的腦子裡。

  「不——」

  抱住懷裡已經休克的趙文心，關華怒吼出聲。隨即，他的雙眼又恢復了那血紅一片的狀態。只是這一次與先前不同，吞噬之力翻轉，生命力和靈力從關華體內，重回了趙文心體內。在關華二度陷入無意識狀態的時候，他給吞噬之力下的指令是，不惜一切代價救活趙文心！

  所以，短短三分鐘，趙文心猛吸一口氣，恢復了意識，而她入眼便看到了幾乎被抽成乾屍的關華。感受到從關華體內反補的靈力和生命力，頓時明白怎麼回事的趙文心，眼淚忍不住地流了下來，她反抱住關華，在他耳邊低聲哭訴道：「你怎麼那麼傻？你為什麼要救我？你救了我，你怎麼辦？關華，你不能走？師父已經離開我了，你不能，不要我？」

  「吼——」最為瘋狂的一次血脈之力覺醒，在關華失去意識的一瞬間爆發。

  殷紅的氣血，化作殷紅的氣浪，瞬間攪碎了兩個人之間的所有阻礙。本就有靈力流轉的兩具身體，在吞噬之力氣機的牽引下，緊緊地貼在了一起。

  吞噬之力只為關華服務，它會吸乾一切保證關華不死。而關華甘願自己死也要吞噬之力救活趙文心的時候，吞噬之力給了趙文心一張問卷。

  雖然知道關華已經陷入臨死前的昏迷中，但是坦誠相對的狀態，還是讓趙文心臉上緋紅朵朵。潛意識裡，趙文心覺得陰陽交合的狀態似乎可以幫助關華，也幫助自己從這必死局中活過來，但是，作為處女的趙文心，仍舊掙扎在給與不給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