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張瞎眼

  明亮的白光照得雙眼刺痛，從住院部病房裡醒來的龍輝，下意識抬起手臂，想要遮擋陽光。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的手掌，正被人以十指相扣的姿勢，牢牢地扣在對方自己的掌心之中。

  手掌觸感算不上舒適，粗糙感，硬質感，老繭橫生，卻有一種莫名地熟悉與親切感。

  扭頭看去，一位發梢泛起霜色的女人，正倚靠著一個男人的肩膀打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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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經在照片上留下美麗影像的她，被歲月刻下了痕跡，與發梢一起提醒著龍輝，她已經不再年輕。

  被倚靠的男人留著短髮，同樣泛著灰白色，身材卻相當壯實，是標準的虎背熊腰。粗壯的胳膊，比起普通成年男性的大腿，也不會顯得有絲毫的遜色。

  男人名叫龍示，女人名叫東禮，身份是龍輝的父母。

  與東禮一樣，龍示也在打瞌睡，不同的是，前者睡像安靜輕柔，後者卻是呼聲震天。

  也是可憐了東禮的睡眠質量，這要是換一個人來，在這樣的噪音中，沒個幾天時間下來，非得變成神經衰弱不可。

  龍輝晃了晃自己的腦袋，對自己的耳朵和睡眠質量，產生了一絲欽佩感。

  映襯著窗外燦爛的晨光，兩人相互倚靠在一起身體，正好為龍輝撒下一片餘蔭。

  反應過來的龍輝無聲苦笑，不知道該說是自己太嬌氣了，還是自己確實太久沒有睜開眼睛了。

  龍輝還沒有來得及搞清楚，眼下到底是怎麼回事，就被這兩人奪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借著陰影和晨光，龍示與東禮的身影，仿佛引動了龍輝心中的某種情緒。

  「如果……你們能再年輕一些就好了。」

  龍輝心中的想法剛剛產生，異變也隨之而來。

  柔和的銀白色光華，自龍輝內浮現而出。與在死亡峽谷十號入口處，覺醒所謂「戰裝變身」的異能時不同。這些光華並沒有在龍輝體表凝固，而是如同流水一般，通過與他十指相扣的手掌，向東禮和龍示兩人體內流淌過去。

  詫異地看著眼前的一切，龍輝在震驚之餘，卻沒有表現得太驚慌。

  仿佛一種出自於本能的感覺，他並不認為，這些從自己體內產生的銀白色光華，會是什麼有害的東西。

  時間不長，銀白色光華緩緩褪去，而在這期間，龍輝卻意外地發現，無論是東禮還是龍示，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居然給他玩了一出現場版「大變活人」，或者說，應該叫做「返老還童」更好一點？

  先前還是霜色的白髮，如今變成了繞指青絲。剛剛還是歲月靜好的合家歡，現在莫名讓龍輝有種「第三者插足」的罪惡感。

  一臉懵逼的龍輝，看了看自己和老媽扣在一起的手掌，又抬頭看了看面前倚靠在一起的兩人，總有一種自己是「多餘存在」的感覺。

  仿佛是察覺到龍輝甦醒了過來，東禮和龍示兩人默契度爆表，同時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期間東禮下意識為了揉眼睛，做出了和龍輝剛剛甦醒時，所做的一模一樣的動作。

  而好死不死，因為她整個人都靠在龍示的身上，有一隻手不好動彈，所以動彈的那隻手，自然也就有了決斷。

  低頭看向自己空蕩蕩的手掌，龍輝不僅覺得手裡空落落的，心裡也莫名其妙有些空落落的。

  臉上的茫然不知所措，讓他越發迷茫了起來。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

  「我尼瑪，真就是父母是真愛，孩子是意外唄？」

  「這tm幾個意思啊！」

  ……

  就在龍輝對素質三連進行拓展化的同時，東禮和龍示也發現了瞪著倆大眼珠子，表情卻是一臉懵逼和茫然的龍輝。

  「哎呦～～我的兒子啊，你可終於醒過來了！」東禮一把……攥住了龍輝的臉頰，神情激動地說道，「你這個死孩子是怎麼回事啊？好端端地，吃飽了撐的沒事幹，你往地窟里跑什麼？」

  龍輝的臉被東禮攥變了形，拜其老媽賜，意識成功從渾噩中回歸。

  一時間，領導家的倒霉孩子，地窟探險節目組，異能者，等等關鍵詞彙，紛紛從龍輝混沌的腦子裡浮現出來。

  「對了，我現在不是應該在死亡峽谷裡面嗎？」龍輝詫異地看著自己的老爸老媽，一時間更加糊塗了起來。

  期間東禮猶如連環機關炮似的，逮著龍輝就是一通劈頭蓋臉的問題，說道：「你要是沒錢吃飯了，直接跟我和你爸爸說啊！幹什麼非要去地窟探險？你還跟人家簽了什麼合同，以後每個月都得下地窟去直播。」

  「嗯？？？？？」

  如果說前面的地窟探險節目組，龍輝還可以結合前後文，來理解老媽到底在說什麼。

  那麼這次的合同，還有每個月都要下地窟直播的事情，他就著實是有聽，沒有懂了。

  「什麼合同？」

  「誰簽的合同？」

  「不會是我吧？」

  「我為什麼要簽合同？」

  「每個月下地窟是幾個意思？」

  「又不是來大姨媽，為什麼我每個月都要去地窟？」

  「還有最關鍵的一個問題，直播是什麼鬼？」

  習慣被老媽蹂躪的龍輝，意識在腦子裡瘋狂提問的同時，也在搜尋著與這些詞彙相關的記憶。

  只可惜，最後的完全是一無所獲，他倒是能夠理解自己「斷片」的現實處境。

  可是除了自己眼下的現實處境以外，其他的東西，他是真的一點都沒有印象了。

  另外，除了這些他發生中斷的記憶以外，自己老爸老媽的狀況，也同樣不容樂觀。

  看著眼前這個，頂著十七八歲的臉蛋，穿衣風格卻是四五十歲阿姨，還為自己哭得梨花帶雨的美少女，講道理……龍輝的內心不僅毫無波動，甚至於還有一點想笑。

  十分苦笑，十分無奈的笑，十分淒涼的笑。在東禮的蹂躪下，龍輝臉上的表情，絕對比掛三副扇形圖還要精彩。

  tmd！自己老媽是美少女你怕不怕！自己老媽是比自己看起來還年輕的美少女你怕不怕！

  最關鍵的是，自己居然比自己的老爹看起來還要油膩，就問你怕不怕！

  龍示坐在病床旁邊，注意到龍輝眼角若隱若現的淚珠，對龍輝他老媽說道：「東禮，你下手輕點，孩子才剛剛甦醒過來，你對傷號溫柔一點。」

  「知道了。」東禮聞言，從龍輝的病床上縮回身子，對他說道，「龍輝，跟我和你爸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跑到地窟探險的節目裡？」

  「等一下！」沒等龍輝搭話，剛剛坐回位置的東禮，忽然將龍示的視線吸引了過去，說道，「東禮，你扭過頭來，給我看一下。」

  「現在說兒子的事情呢，你別轉移話題。」東禮一門心思都放在龍輝的身上，壓根就沒有意識到，發生在自己以及身後龍示身上的變化，大大啦啦地說道，「兒子，給老媽解釋一下，你……」

  東禮話音未落，就被龍示直接用手捏住下巴，向自己的方向扳了過去。

  龍輝與東禮結婚二十多年，同床共枕同吃同住二十多年，如今突然四目相對，一股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覺，同時充斥在兩人的神情中。

  龍示不確定的問道：「你是東禮？」

  「是啊……」看著眼前帥氣的青年，東禮雖然心中有了一定的猜測，但心中還是覺得有點虛，問道，「龍示？」

  見到眼前這種青春偶像劇的畫面，龍輝臉上的表情，除了懵逼，茫然，苦笑，無奈的笑，淒涼的笑以外，額外又加上一套「瞎眼」的表情。就現在的龍輝，這要是沒個五六副扇形圖掛臉上，給別人用來做解讀，能不能被判定成人還兩說呢。

  人生不過二十出頭，他居然有幸見到，自己老爸老媽當著他的面前，在那裡玩青春偶像劇的套路……

  雖然十七八歲的東禮很漂亮，雖然十七八歲龍示長得很帥氣……

  「如果我有罪，請讓警察叔叔來逮捕我，而不是給我看這種，容易產生心理陰影和戳笑點的詭異畫面。」

  恨不得自插雙眼的龍輝，孤零零地坐在病床上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