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 妖的晚餐

  一直在旁觀的炎顏，在聽完了陳真剛才那番話的時候，她再看向陳家娘子的眼睛，就多了欽佩。

  這個看似瘦弱的小婦人實在了不起。

  原來她一直在跟其他鎮上的人一樣做著噩夢。

  並且她比其他鎮上的人更痛苦的是，她可能早就知道了妖怪要找的人是自己的兒子。

  

  可是，她卻能若無其事地跟所有人一樣鎮靜地站在這裡。

  這是個聰明又有靜氣的小婦人。

  憑陳家娘子的聰明，炎顏覺得陳真跟她說的這些她一定是早就想到了的。

  只是，她現在會表現出來這樣放聲痛哭，是人本能宣洩極度痛苦情緒的一種表現方式。

  從之後的狀態來看，這位小婦人仍舊錶現出來的聰慧，和跟陳真靈魂相依為伴的遠超常人的隱忍品格來看，陳家娘子這個看似樸素又尋常的小婦人，實在是位內心強悍剛毅的母親。

  然，就在陳家娘子的哭聲里，圍攏在他們母子周圍的渾敦鎮的鎮民們，卻已經開始蠢蠢欲動。

  他們被陳真的話說動了心，就打算把陳真留給妖怪，然後他們各自回家。

  在他們這些人的心裡，並不覺得是他們出賣了陳真，更沒有絲毫的愧疚。

  他們只覺得妖怪既然要找的人是陳真，那把他留給妖怪的做法是再合乎情理不過的。

  他們覺得這很正常，這有什麼好內疚的呢？

  天色漸漸黯淡下來，有人開始低低地說：「這半天都沒動靜了，就說明對方只是想找這孩子，既然跟咱們無關，咱們就能走了吧。」

  「我覺得咱們能走了，大神老爺都說了找的是陳真，咱們留下也沒用啊。」

  「是的，那咱們就走吧。」

  「走吧走吧，莫在這兒礙大神老爺的事兒……」

  整個渾敦鎮的鎮民，這一次出奇的迅速達成一致意見，其餘人全部回家，把陳真留在這裡。

  當這個意識在所有人的中間開始蔓延的時候，炎顏就看見了所有人的臉上全都露出了輕鬆歡喜。

  確實，在他們的心裡，陳真的犧牲完全就是理所應當。

  炎顏突然想起自己住進渾敦鎮的那個晚上，來升客棧掌柜對待她和邢玉堂的態度。

  那種人性的冷漠簡直就是刻在骨子裡，從娘胎里天生的那麼自然表達。

  甚至當她提出幫忙找人的時候，那個店掌柜還趁機訛了她和邢玉堂一筆靈石。

  看到眼前這一幕，炎顏突然就理解了那個來升客棧掌柜的行為。

  原來在渾敦鎮上，來升客棧掌柜這樣極端自私的處世風格，才是這個地方與人相處的正確打開方式。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嘛！

  這話說的一點都沒錯！

  「呵呵，這個鎮子有點意思。」

  輕輕牽動唇角，炎顏露出個別有意味的笑。

  聽見她說話，陳真立刻回頭看過來：「你是不是又發現什麼了？」

  炎顏靜靜地看著面前這些正準備離開的人們，笑道：「我現在就只好奇那到底是一隻什麼妖怪。而且，我剛才突然有了另外一個猜測。」

  「什麼？」陳真立刻追問。

  炎顏的目光一直落在這些鎮民身上，緩緩說道：「這隻妖之所以找到渾敦鎮來，或許不全是你的緣故，或許也跟這個鎮子上的這些人有關。」

  陳真好像始終不太明白炎顏的意思。

  只是炎顏最後說的那句話他沒有反對，因為他現在也開始變得有些不太喜歡這些鄰居了。

  他覺得他們跟他從前認識的不太一樣了。

  炎顏也顯然不打算跟陳真仔細解釋。

  她的感覺越來越強烈，她覺得這個被妖怪吃掉的鎮子，或許還潛藏著另一個她尚未察覺的邏輯鏈。只是她現在還沒有證據。

  跟巧合相比，炎顏更相信因果。

  人群已經徹底開始騷動起來，但是絕大多數人都懼怕妖怪，沒有得到允許不敢輕易離開。

  但天越來越暗，飢餓和恐慌也變得越來越清晰，終於有人按捺不住了，抬腿向鎮子的方向走去。

  有人帶頭，立刻就有人跟隨。

  很快幾乎所有人呼呼啦啦全向著鎮子的方向走去。

  可就在人們向著荒場邊緣走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一個人突然直挺挺地栽倒在了地上。

  跟在他後頭的人不明所以，以為是這人是自己沒注意摔了一跤，可是見對方摔倒之後卻沒再動彈。路過他身邊的人忍不住上前輕輕地推了推倒在地上的人。

  手放在地上的人身上，隔著單薄的衣料還能感受到他的體溫，只是怎麼推對方就是沒反應。

  其他人也有好奇地，紛紛圍過來看。

  推人的沒了耐性，便索性將倒地的人給扳了過來。

  可是，當把倒在地上的人掰地面朝上的時候，周圍幾乎所有人全都嚇地驚聲尖叫起來。

  因為這個剛倒地的人，正面的血肉已經全部消失，露出掛著血絲的慘白骷髏骨架，就好像從側面被完整劃開，然後整個剔了去，背後卻仍是好端端的，整個人的正面完全看不出本來的模樣。

  這個突然被掀去正面血肉的慘死之人的出現，就像油鍋里倒進去了一勺沸水，頓時在眾人中間炸開。

  所有先前打算返回鎮上的人全都瘋了似得又涌回荒場上，其中夾雜著婦孺的哭聲。

  就在眾人鬧哄哄亂做一團的時候，前面的雲板再次「叮叮叮叮」地敲起來。

  所有人全都閉上了嘴。

  「嘿嘿嘿，這麼迫不及待要走，是餓了要回去吃晚飯麼？」

  虛空中不明方向再次響起妖怪的聲音。

  這回因為真的死了人，所有人眼睛裡的恐懼明顯比剛才更濃重，現成一片安靜，就連抽泣的小孩子都被大人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噗！噗！噗！噗！」

  突然在人群的四個方向，有四個火團突然在空氣中燃燒起來。

  沒有火把，也沒有樹枝引燃，四團火就懸浮在眾人的是個方向，把所有人都圈在中央。

  火苗不住地跳躍，隱約還能看見火團在晃動……

  這種感覺像極了鬼火。

  此刻的天已經徹底黑下來，無助的等待和面對死亡和未知的恐怖，已經幾乎將整個鎮子上的鎮民們折磨地瀕臨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