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090.情（為月票加更）

  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才勉強克制住自己不要跑上前去把男人抱住，當他的背影跌入她眼底的那一剎，慕兮年的眼淚徹底絕了堤。

  他很難過她感受的到，就連那一貫凜冽囂張的背影都變的陰鬱，被一股子悲愴所環繞，是被她傷碎了心吧？是對她徹底失望了吧？

  是要……放棄了吧？

  而且這才還在玄關，就有一股子濃郁的酒味襲來，簡直都嗆鼻子了，悶悶咳了聲，江離修的眉頭不著痕跡的皺了一皺。

  嚴肅的臉總算有所鬆懈，搖了搖頭，江離修淡諷一笑：「是我多慮了。」

  「嗤」了聲，顧亦城沒再多言，起身，他往酒櫃方向走去，真的是喝的太多了，他一向穩健的腳步都變的有些虛浮了，實在氣不打一處來，江離修衝上去就從後面環上了他脖子，狠狠的吼：「喝你媽啊喝！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非得這樣喝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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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在見不得他這副鬼樣子，一股怒火往上蹭，江離修走過去照著顧亦城的腿上就是一腳，氣的不行！

  聽著那鏗鏘有力的腳步聲，心尖尖都是一顫，慕兮年還以為，顧亦城回來了，可是那聲音卻是越來越遙遠，好不容易騰起的最後一線希望還是破滅了，小臉一黯，迷迷惘惘著眼神愣愣的盯著門口出神，慕兮年跪坐在原地，僵愣了許久。

  他耳力是極好的，這樣微弱的吶喊也虧的只有他才聽的見，可正是因為聽見了，心才這樣痛！

  「浪子都有為情所困的時候，我情傷一次，又有什麼不對的？」

  江離修這會子是說的輕巧，可他卻不知道，不久後的某一天，他就亦然為了她而痛，顧亦城兩兄弟只不過是干一架發泄一頓而已，可他卻當真……傷及了多年的兄弟之情！

  「城子你……你真動情了？」

  「行了你，喝什么喝！快把酒瓶子給我，都喝了一地了，再喝下去你是想胃穿孔……操！顧亦城你聽不聽的懂人話，把酒瓶子給……操我今天非揍醒你不可！」

  瘋了！

  直到那沉重聲調再也聽不見了，耳膜都沒有了一絲絲的震顫，她都還在不死心的聽著，可越是掙扎心裏面的痛苦就越重，最後也不知道到底是過了多久，她終於意識到，他是真的走了，真的放棄她了。

  「你不懂？你不是都跟夏未年戀愛一年了麼，總比我有經驗！」

  壓根不理他，顧亦城只當沒他這麼個人存在，就連眼皮子都沒有掀一下，繼續喝，繼續喝，那低落的小樣兒，真叫江離修心疼，可他更多的是氣憤！13acv。

  「四哥怎麼連你也瘋了？你忘了當年你是怎么喝進醫院的？你腸胃可不比城子，你根本連酒都沾不……」

  「讓他喝。」

  沒有言語，可是顧亦城身上所傳遞出來的那種氣場，足以說明一切了，雙眼無神的盯著天花板，他沉默了良久，突然就道：「哥你說，為什么女人就這麼折磨人？」

  清清嗓子，江離修適時打破了沉默，他實在受不了這種詭異氣氛，心裏面也像是長了草，好奇到不行。

  有關於慕兮年的事情，顧亦城半個字都沒透露過，即使是江離修和紀尋也一樣，也難怪他什麼都不知道了。

  低咒著，腹部一用力，顧亦城猛地坐了起來，直面著顧君臨。

  盡所強制張。不歡而散，夜幕降臨。

  「不行，城子，不能再……」

  對不起，顧亦城，對不起。

  「艹，你們倆還真打啊！？」

  真是可悲，她的愛情還沒有起航就已經焚死在起點……

  撿過方才搶下的酒瓶子，江離修悶頭就喝了起來，好在這兄弟兩個雖說有些胡鬧，卻也沒動真格，胡亂揍了一通就收手了。

  「不要跟我提她！」

  「不過說真的，這中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們兩個都和那美人在搞什麼名堂？還有城子，你最應該被訓了！明明就不是個陰鬱的人，學什麼浪子消沉裝什麼逼！」

  也依舊不過是暫時的，僅此而已，待到明日，或許她想要斬斷彼此之間牽連的心，沒準會更強烈了！那才真正是個悲劇！

  「可能麼？」

  反正路已然是走到了盡頭，再堅持幾步，就可以徹底的結束了，慕兮年，這麼多年你都這樣過來了，你撐得住的，你一定撐得住！一定！

  一記飛刀眼甩過來，顧亦城兇惡著表情制止了江離修，霍的又盯向顧君臨，他一言不發，顧君臨也不說話，一時間，靜悄悄的。

  「不是，四哥你……」

  明明喜歡，卻不得不推開；明明深陷，卻不得不拔出，世間最深刻的絕望，也不過如此了。

  「打啊，怎麼不繼續打了。不就是個女人麼，你們也至於？」

  深深凝望著顧亦城的背影，慕兮年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好似這一分開，就是永生再不復相見一般，淚珠就這樣一顆一顆的往下滾落，她默然的哭著，就連一絲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我……咳！」

  「把酒瓶子給我！」

  眼神轉向了陽台，直直的望了出去，顧君臨的淺淡神色之中，有一抹傷痛，悄悄划過，他臉色都黯然了。

  是夜，顧亦城的公寓，他正坐在地上，上半身沒骨頭似的依著沙發，一隻腿筆直的伸向前方，另一腿支著，搭在那膝蓋上的手裡面握著一瓶酒，時不時就抬起猛灌一口，渾身都散發出了一股頹廢氣息。

  這女人的心就是冰塊做的，比誰都狠！他不是不知道！

  鐵拳，死死握著！握的死死的！才勉強克制住回頭的衝動，顧亦城復而又睜開眼睛的時候，眸色變的更暗了，就像是盛裝著整個世界的海，極其深刻的沉重，一個咬牙，他狠了狠心才又重新抬起了腳步，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前方，愈漸愈遠……

  「打完一架有沒有輕鬆點了？」

  「我……」

  愛情在任何一處都會有深淵，可是為什麼人們卻依舊前赴後繼的往裡跳？還不是因為，即使悲涼都是驚艷；還不是因為，即使心如刀割，依舊是深刻的活了一遭，不負此生？

  「也對，你們兩個從小就感情好的不像話。」

  抱住自己，把頭埋在膝蓋內，緊緊貼在牆角縮成一團，慕兮年終於忍不住哭出了聲，這樣子的悶哭，仿若一隻小獸，在牢籠之中絕望的嗚咽。

  「……敢情你們兄弟兩個只是在鬧著玩？嚇我一跳，還以為你們兩真為了個女人崩了。」

  輕輕扣下按鈕，明亮的燈光瞬時之間就照滿了整座空間，江離修蹬了鞋走了進去，可顧亦城卻連理都不帶搭理他一下，繼續悶頭灌著他的酒，在他腳邊四周全是酒瓶子，隨意散倒著，倒是與他那頹廢的氣息奇異的相配。

  「你……」

  腳步一頓，顧亦城整個人都僵在了那，簡直就像是失聰的人重新又能聽到了一樣的驚詫。

  淚珠泛濫的眼眸之中，鐫滿了悲傷，沁染至了每一顆淚珠，每一滴的掉落，都是慕兮年傷痛的表述，這樣無聲的吶喊，使得她口中不斷重複的這三個字越發沉重了……

  這小子從小到大都意氣風發的，情緒低落都幾乎沒有過，就連上次被迫退了伍也沒見他這樣啊，他這是想做什麼？

  「對不起……對不起……」

  「城子。」

  從心臟開始，沿著血管的流動方向，四肢好像都要凍僵了。

  「渾小子，下手可真夠重的！」

  慕兮年想，她這一生怕是都不會再動心了，這樣子的絕望誰都不會再給她了，別的男人都只會是平淡。

  艹了，就為了個女人，竟然會鬧成這樣，這兄弟兩個，可當真是出息了！

  情？

  現在只要一聽到她，他那被寒冷由里到外侵蝕的心，就又會微弱地一抽，垂死掙扎般。

  害的他如此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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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我陪他喝！」

  愛情這玩意兒，真tm不是個東西！

  雙眼登時之間徹底暗了下去，沉而無神，慕兮年的臉色，煞白若紙。

  看她這個樣子，就像是多年堅持的什麼東西被徹底的打碎了一樣。

  放棄，是啊，放棄了，他和她之間，真的徹底……完了！

  推開門走進來的時候，江離修見到的就是這一幕，屋子裡面沒有開燈，只余陽台上的月光照耀進來，將客廳那道影子烘托的越發深沉了，真讓人心疼。

  似笑非笑的瞅著顧亦城，顧君臨清淡的眼神深處有一抹寵溺，同時又是憂慮的，臭小越是這樣，就陷的越深，這當真不是個好兆頭啊。

  「我能不能問一句，這美人到底是什麼來頭？她不是夏未年麼？怎麼聽城子的意思又好像不是了？如果不是，那先前在保齡球館他氣成那樣是做什麼？我聽的實在有些糊塗了，你們兩個，哪個為我解解惑？」

  絕望，卻美的……驚人！

  「你還知道累？」

  「你答應我不喝我就滾！」

  「md！」

  很疼。

  「滾蛋，你自己也沒怎麼克制！」

  就著原地直接坐了下來，顧亦城懶懶的往地上一躺：「真tm累！」

  心上簡直就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了一樣，連再走上一步都是艱難，顧亦城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聽著耳邊那一聲又一聲的對不起，他在原地僵立了許久，剛俊ying侹的面龐上出現了與他不搭配的脆弱，眼底閃過一絲痛苦，他猛地閉上了眼睛。

  一道牆，阻隔著兩個人，可真正阻隔彼此感情行進的，卻是她心上那道牆，這點顧亦城比誰都懂，這一次回了頭又怎樣，沖了進去抱住她？再說一次抵死不放手？

  對不起？她這種時候才來說對不起？

  江離修是難的飈髒話的，這會子卻實在忍不住了，飛一般的衝上前去，他想勸架，可他才剛靠近，那一對兄弟就同時吼了句「滾！」。

  也好，這樣也好。

  從小就精力過剩，跟個猴崽子似的，整天上躥下跳，把整個顧家都鬧的雞飛狗跳的，連爺爺都氣的吹鬍子瞪眼睛的，也沒見他說半個累字！這會子竟然會說了？

  「滾開！」

  顧亦城語氣極淡，好像在說他不過丟了把傘，可是那表情，別提有多沉痛了，猩紅雙眼中的痛苦是那樣多，都要溢出來了，江離修都被鎮住了，一愣，胳膊就被強硬掰開了，虛浮著腳步，顧亦城繼續往酒櫃前走去。

  直到顧亦城徹底消失在了她眼前，腿一軟，脊背緊貼著牆壁，一點一點的滑落著，慕兮年直直往地上跌了去。

  「問的好，我也想知道。」

  這樣嚴密的保護，當真用心良苦，只可惜，人根本不在乎！

  「對不起……」

  他走了，不見了，放棄了，她才終於敢發出聲音了，乾乾啞啞的聲音中飽含著苦澀，慕兮年簡直痛極了，眼神迷惘，神色悲涼，仿若一隻陷入了險境之中的麋鹿，呼喚求助卻不得救，無助極了。

  就算他寧願放棄尊嚴又怎樣呢？磨的她再次心軟了？然後呢？

  不過，到底都是她自己活該，怨不得任何人！

  「心臟丟了，算不算大事？阿修你就別管我了，讓我喝，我心裡堵的慌，是真難受。」

  ◆

  顧君臨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出現的，按住江離修的肩膀，他臉色也陰沉沉的。

  人世間最悲涼，莫過於淒楚之美。

  簡直要被這一對兄弟搞懵了，江離修就納悶了，這倆是怎麼回事，難不成還真為了一個女人槓……

  忍住呼吸，顧亦城閉著眼睛去努力把慕兮年甩開，可胸口裡卻憋著一口氣，憋到他連肺部都在發疼，她的影像就在這種疼痛之中，越發清晰了。

  「阿城，哥哥今天捨命陪你喝！」

  一個兩個都讓江離修惱火，實在覺得失望，他也不勸架了，隨他們打，他看著！

  揉了揉下巴，顧君臨不解氣似的又踹了顧亦城一腳，卻半空就被他踹了回去！

  顧君臨是在顧亦城的身邊坐下的，看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絲苦澀，他譏諷一笑：「我要是懂，還會失去她嗎？」

  「四哥？」

  「怎麼？」

  「哥我需要知道所有的事情，她的，夏未年的，把你了解的，全部都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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