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 落葉歸根

  「……」路槿桓無奈，「你身上這條裙子，好像是我買的……」

  「恩！」

  「但是弄髒了……」

  夏梓修撫著她的長髮，他一直都不贊成告訴路槿桓他還有一個女兒，但是此刻，他覺得杜芮做的對。

  「恩？」

  車門被拉開。

  「都怪我……我早該告訴你，大怪……颯爾為你生了個女兒……」杜芮說完這句話便徹底淚崩了。

  「芮芮……」

  「就在幾十分鐘前，我交了一個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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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槿桓的手慢慢抬起來，他碰上她的臉頰，手腕早就脫臼，光是這麼個簡單的動作，都用盡了全力。

  「……」杜芮咽了咽口水，「你真的不介意麼？」

  杜芮真的不知道此刻該和他說些什麼。

  開車的ben轉頭看了眼路槿桓，又看了眼杜芮，「大嫂，到底……」

  殷洛的，丁佳琪的，還有他的。

  夏梓修彎腰探進去，拉過杜芮的手臂，將她打橫抱起，鑽出車外。

  他將她摟進懷裡，「我有你，有孩子，這輩子，除了你們母子身邊，我哪都不去。」

  路槿桓「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恩。」

  雲諾開著車子離開。

  我過得好，落落必定會過得好，我過得不好，落落也會過得好。

  其實他們都知道，沒有路槿桓，狡狐除不掉，殷洛和丁佳琪活不成。

  「我不敢告訴你是怕你會因為這件事情和梓修鬧翻，我怕你們本來好好合作，卻起內訌……嗚嗚……都怪我，我要是早點告訴你……」

  他帶給過她傷痛，帶給過她溫暖，帶給過她恐懼，帶給過她感動，帶給過她錯愕，也帶給過她珍惜……

  「好，落落，就叫夏落。」

  「我比颯爾幸運。」杜芮淡淡的說道。

  將該處理的事情都處理完了，他們坐在客廳里。

  路槿桓和颯爾……

  「把車子開到一個安靜點的地方……」路槿桓輕輕的說著，「有些話，我想單獨和你說。」

  「……」

  蔚藍的天空，白雲繞成了各異的形狀，很漂亮。

  杜芮點頭，夏梓修處事向來有他的分寸。

  夏梓修吻了吻她的眉心，「路槿桓的後事，我會好好安排。」

  杜芮側首，緊緊閉上眼，豆大的眼淚不肯停歇，她輕吻他的發頂，「我真的會永遠記得你。」

  杜芮點頭，「特乖，都不怎麼哭的。」

  「颯爾說……她說她也想陪你--」

  但此時，心下卻也起不了半點波瀾。

  雲諾開著車子，靜靜的看著前方，從和寒嶺接觸到現在，雲諾不得不承認，他在對路槿桓改觀。

  「你要勇敢一點。」

  但他死也沒有想到，離開他之後，她竟然能將孩子生下來……

  「大怪說，他說要我再勇敢一點……」

  杜芮又吸了吸鼻子，被夏梓修緊緊抱在懷裡。

  這算不算我對你這份深情的報答？

  他曾經為自己想了n多多種死亡的方式，死的方式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場景都是他一個人孤獨，冰冷的死去，不會有人惦記，不會有人難過，傷心……

  你放心吧，恩？

  路槿桓心頭一頓，他眸子晶亮。

  「你那麼厲害，怎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

  「我把你從夏梓修那裡借來用一會兒，好不好？」

  杜芮心生感動。

  「再厲害的人也有失足的一天，更何況，是我這種十惡不赦的人。」

  杜芮洗了澡，換了乾淨的衣服，她靠在他胸口，回想起今天一天的事情，杜芮這才對夏梓修說道，「對不起……」

  杜芮吸了吸鼻子，「路槿桓，你別說話了！」

  她真的不敢想，那種絕望她經歷過一次，那是種要逼死自己的絕望。

  「颯爾她該高興了吧，她有新生活了……」

  「真是羨慕他……」路槿桓靜靜說著。

  「好像有吧……」

  夏梓修的手緊緊攥住她的。

  杜芮不知所措。

  「阿諾，開車，暖陽區別墅。」

  「不要總是颯爾颯爾的掛在嘴邊，我聽了一點也不開心……」

  「小怪，芮小怪……」

  「別哭了，人總是要死的。路槿桓只是走的比我們早一點而已，我們只是比他的命大一點而已。」

  ben沒再說什麼，將車子開到兩公里外的公園邊，停了下來。

  聽到這句話，路槿桓頓時覺得自己為她做的一切都值了，她這個女人，缺點其實很多，但有一個最好的優點，就是真實。

  夏梓修抱著懷裡暖暖的人兒。

  然而路槿桓卻制止了杜芮，「不用了。」

  「我活著，你又不跟我……」路槿桓略微有些委屈。

  他相信，她說的話是真的，她不希望他死。

  「路槿桓手上的所有資產，以後都是落落的。」夏梓修說道。

  反正死後，他能找到她，然後問個清楚。

  但她還是來了。

  「我不逃，不逃……」

  杜芮扶著他的肩膀，只覺得手下的柔體沒有原來的硬度，她隱隱的知道些什麼……

  「我會把他和颯爾的墓碑安置在一起。」

  素色的長袖連衣裙，此刻被血給染紅了，一塊一塊。

  路槿桓的死，讓杜芮更加深刻的明白，生命的盡頭誰也說不準，沒有人一定可以長命百歲。她無法想像，如果今天在她懷裡死去的人是夏梓修……那會是個什麼場景……

  緊緊抱著懷裡的女人。

  落葉歸根麼……

  杜芮抬起頭，她靠在夏梓修肩膀上，點頭，「我告訴他了……」

  「幹嘛？」杜芮抹掉眼淚。

  「哈哈……」路槿桓笑出聲，「你和夏梓修可真是好樣的……」

  我比路槿桓幸運。

  不管想的是善還是惡。

  杜芮緊緊摟著夏梓修的脖子，一張小臉埋在他的脖子裡，「梓修……」

  有個孩子如何，颯爾死了又如何，現在他還能做什麼？

  雖然颯爾說希望落落能成長在一個普通的家庭，但你是不是覺得我其實也很靠譜？

  「……」夏梓修顯然微愣。良久，輕笑出聲，「恩，他是。」

  「嗚嗚嗚……」

  「我死了，你會惦記我多久？」

  夏梓修輕嘆一口氣，「你任性不是一天兩天，下巴擱在她的肩膀，芮兒，我只求你安安穩穩在我身邊就好。我不需要你改變什麼。」

  夏梓修好看的眼睛順著杜芮碰在車窗上的手看過去，默默道。

  「一個也是養，兩個也是養。」更何況，他欠路槿桓的是三條命……

  「阿本，你開快點，開再快點！」杜芮顯然著急了起來。

  路槿桓的一輩子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

  「梓修……」

  如果早點告訴他，他一定會更愛惜自己的生命……

  槿無裙好笑。「你說實話，我和夏梓修比，誰長的更好？」路槿桓不知道自己這種時候還想比什麼，在這命不久矣的時刻。

  「落葉歸根。我們的女兒取名叫夏落。」杜芮認真的說道。

  將他從那個殘忍無情，沒有血性的男人形象變成了一個有骨氣的硬漢子。

  人如果想死，那實在是太容易了，拋下一切，就可以什麼都不顧。

  「大怪……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我一直都很感激你。」

  「我任性了。我明知道危險，還是走了出去。」

  「你是我見過可愛的女人。」

  「……」杜芮抿著唇，輕顫不已，強忍住自己的哭聲，用力點頭，「我一直很勇敢。」

  路槿桓輕輕笑著，「杜芮，我以為你不會來。」

  杜芮抽泣著。

  夏梓修是心悸的。

  「是嗎？」他沒有想過他還能有個孩子。

  「說不定，你以後能成為作家……」

  可是現在多好，還有這麼溫暖的人抱著自己，雖說是他這輩子唯一看上眼卻得不到的溫暖。

  她覺得他的氣息好微弱，他身上在流血，她滿手的鮮血，人怎麼能流這麼多血。

  「現在，他來接你了。」路槿桓的目光直直的落在穿著黑色風衣，慢慢朝這車子踱步而來的夏梓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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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槿桓輕輕閉上眼睛，「只允許你說兩句。」

  「我還告訴他，他的女兒很健康……」

  車子開到暖陽區別墅。

  杜芮吸了吸鼻子，「好，那我不說颯爾，說你的小公主好不好？」

  他沒有奢望過到了最後，她真的會不顧危險來到這是非之地，她自身不會，懷著孕的她就更不會。13acv。

  杜芮吸了吸鼻子，「大怪……我看到了……」

  杜芮的兩隻眼睛紅的都成了大燈籠，夏梓修真的很無奈，他知道路槿桓的死，她會傷心難過，但是她難過成這樣，夏梓修卻禁不住在這個場景吃起醋來。

  「恩恩……」杜芮抱住夏梓修的腰。

  「嗚嗚……太晚了……我也想好好對你，但是我已經有梓修了……我也不知道拿什麼來回報你，大怪……我不想你死……嗚嗚……」

  可是夏梓修更明白的是，他欠路槿桓三條人命。

  「夏梓修那母親就算再卑劣，也是他母親，你要面對，不要逃避。」

  「你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情？」夏梓修將她抱到腿上，環著她的腰，湊在她的耳邊，親親問道。

  「我會和你一起死的。」杜芮的抽泣停住，回的一臉認真，這一刻，她是真的做不到開玩笑。

  「什麼？」

  「我好像時間不多了……」

  「大怪好可憐……」杜芮悶聲哭著說道。

  「情書。」杜芮說道，「我從來沒有收到過情書，這是我收到的唯一一份情書。大怪，我發現你文筆好好。」

  淺淺的看著車窗外飛逝而過的景色，路槿桓，我會幫你把女兒養的白白胖胖，會讓她無憂無慮的長大。

  「他知道他女人給他生了個女兒麼？」雲諾突然問道。

  「那這別墅……」

  路槿桓不由輕嗤。

  路槿桓的嘴角依舊掛著一抹接近於無奈的弧度。

  車裡只剩下杜芮的哭聲，還有路槿桓冰冷的身體，他輕輕依偎在她身上，杜芮緊緊的抱著他。

  她扯住夏梓修的手臂，「梓修，萬一哪天，萬一哪天你也……你也……」

  但或許對路槿桓來書哦，死是一種解脫……

  杜芮抿著唇，「別墅里的衣服都是你買的，這件沒了，還有很多其他的。」

  「謝謝你，大怪，真的謝謝。」他和颯爾一樣，到了最後，留給她的全是祝福。明明她什麼都沒能為他們做。

  人如果不想死，有時候也實在太難了……

  夏梓修神色微正，「他不可憐，他很了不起。」

  夏梓修將路槿桓死了的事情告訴了阿林，讓雲諾給了阿林一筆錢，還有葉子也是。

  「但是這輩子，你喜歡上我，真的是你的不幸……大怪……」

  路槿桓到現在，才明白颯爾為什麼離開他……

  「好。」

  哈哈，是他逼走的她。

  雲諾輕嘆口氣，他無法想像，路槿桓死之前在想些什麼……

  於他而言，這種慶幸，好像是第一次。

  路槿桓更是錯愕。

  「那我就再說一遍。」杜芮抿著唇，「我真的很感激你……雖然現在想來，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麼愉快的回憶，但我知道我能好好活到現在，多虧了你……」

  他很感激，雖然他作惡多端，但還是有這麼一個人，陪他走到了最後。

  於他而言，死之前還能見上她一面，真的夠了。

  「當成我們自己的女兒，年齡改大兩歲，是肚子裡孩子的姐姐。」

  杜芮呆呆的看著車窗外的世界。

  「兩隻眼睛，一個鼻子，嘴巴，還有尖尖的下巴，不醜，不難看，等醫好了，還是一個美男子。」

  轎車后座里，杜芮緊緊抱著路槿桓。

  路槿桓握著她白白嫩嫩的小手，只覺得胸口一陣腥味湧上，他強咽了咽。

  「他說你是他的朋友……」

  我好狡猾，有木有？

  「不然，我可以再給你找個好姑娘嘛……」

  「……」杜芮錯愕的看著他。

  「但是現在，我要丟下你了哦……」杜芮輕笑，像哄個孩子般說道。

  路槿桓嘴角輕輕上揚，「芮芮……」

  「我認識你認識的晚了。」路槿桓感嘆的說道。

  「就說假話吧……」

  杜芮心裡內疚，「嗚嗚，對不起……」

  「梓修……」杜芮緊緊的握著他的手，聲音乾淨清脆，透著她的認真，「那個孩子，我們養吧。」

  ben抿著唇，而後下車。

  「嗯哼？」

  「你已經夠勇敢了……」夏梓修抱著她，大步往另一輛跑車走去，他彎腰將杜芮送進跑車。

  「謝了。」路槿桓對ben說道。

  「恩，你好看。」杜芮笑出聲，她的眼淚落在他臉上，滑進他的嘴角，混著血漬，很是咸澀。

  「你要再勇敢一點。」路槿桓輕輕撫著她的臉，「你會過得很好，你的孩子也會過得很好。」

  可是他不一樣，他要是死了，這女人該怎麼辦？

  所有的恩怨都隨著路槿桓的死而消逝。

  「杜芮。」路槿桓打住她，「夠了。」

  她想什麼就做什麼，想什麼就說什麼。

  文筆？

  杜芮點頭。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兩個人，兩段人生……

  夏梓修摟過她的腰，「先等你肚子裡這個出來，我們再一起養好麼？」

  眼淚又充斥著眼眶。

  杜芮低頭，對上路槿桓的眸子，「要我說實話麼？」

  「生出來的時候，她皺皺的，但是很健康，眼睛長的很像你。」

  「我現在是不是很醜？這張臉還能看麼？」他問，問的聲音並不大。

  「給她取個名字吧……」杜芮說道。

  杜芮一直趴在夏梓修懷裡，她腦子裡不停過濾著路槿桓的身影，從他們第一次見面一直到今天，最後一次見面。

  「你這眼淚，是為我掉的？」

  杜芮說道，「一輩子，大怪，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你，不僅如此，我還會替你照顧孩子，我還會把你的孩子當親生孩子來養，你所經受的苦，她都不會經受，我會告訴她，她的父親是一個英俊，高大，帥氣的人，是一個脾氣有點糟糕，但卻很善良的人……我會告訴她，她的父親最遺憾的就是沒能見她一面……嗚嗚嗚……路槿桓……嗚嗚，孩子還沒取名字呢……路大怪……大怪……」

  杜芮緊緊抿著唇，「颯爾難產死了……」

  「恩，你問。」

  「芮兒，我在想，要是今天死的是我，你該怎麼辦……」夏梓修忍不住想知道。

  「呵呵。」路槿桓輕笑，「再問你一個問題。」

  杜芮扣著他的手心，他們一直都是心有靈犀……

  被路槿桓的死觸動的並不是只有杜芮一個人，還有夏梓修，還有雲諾。

  杜芮看了眼窗外，而後點頭，「恩，他來接我了。」

  怎麼辦，現在該怎麼辦……

  「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路槿桓的臉頰貼在她的肩膀上，杜芮舉起袖子輕輕擦著他臉上的血，一刀一刀的痕跡，深刻不已。

  雲諾看著前方，突然間，他很想那個女人，那個脾氣有些暴躁，但卻常常很溫柔的女人……

  「那你老實告訴我，你對路槿桓有沒有過其他想法？」夏梓修低低的問道。

  「梓修，我雖然對很多東西都很貪心，但是唯獨對愛情，對男人，我很知足。這裡裝著你就滿了。對路槿桓，我有很多其他的情緒……是有別於男女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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