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19章 狹路相逢（十九）

  沈桐聽完，同樣感到氣憤，怎麼能這樣！他皺著眉頭問道：「那個姓張的主任是辦公室主任？」

  燕妮道：「我也不清楚，我聽其他租房的人說，房租都歸他管」

  沈桐思考了一會，道：「這樣燕妮，你先回去，今天上午我還有事情，待下午了我去趟發改局問問情況，5點以後你給我打電話或直接過來找我，行不？」

  燕妮眼睛裡頓時沁滿了淚水，哽咽著道：「沈桐，我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實在是沒辦法了才找你，你要是覺得為難，就不必麻煩了。」

  「什麼話！」沈桐站起來道：「這事你不用操心了，就算是租不成房子，也給你把定金要回來，放心。」

  送走燕妮，沈桐在回去的路上思考著這事如何處理。平時，沈桐與發改局並沒有過多來往，與局長僅僅是一面之緣，不知道愣頭巴腦地去找他，會不會給這個面子。思慮再三，沈桐還是不打算求助他人，決定隻身一人去會一會發改局局長。

  回到縣委辦，迎頭就碰到正要出門的縣委辦主任張立偉。關於督查辦人員分工一事，沈桐先前就想和張立偉匯報一下，可張立偉總以工作忙推脫，並說，這是你督查辦的事情，自己把握就行，完了和我說一聲就行。表面上看起來很隨意，其實張立偉對沈桐已經產生了看法。

  對於張立偉的「冷淡」，沈桐不是傻子，早有所察覺。至於何時產生了隔閡，其實在打擊私挖濫采階段就有了裂痕。直接導火索就是吳江凱讓沈桐到檢察院督辦原鳳嶺口檢查站劉二輝的案件。

  放在以前，吳江凱很少用原秘書謝天亮，這種事一般都是張立偉去辦。可自從沈桐來了以後，他發現吳江凱對自己漸漸疏遠，反而對後起之秀沈桐偏愛有加，這不得不讓他審視自己的工作方式和態度。

  因張立偉私自調整秘書科科長職務，吳江凱本身就心有不悅，但他沒有過多外露神情。直到這次乘著吳江凱南下浙江，張立偉又沒有提前匯報，就把秘書科就解散，重新抽調人員。另外，督查辦成立抽調人員一事，張立偉同樣沒有匯報，這些事雖然是小事，但往大了說，這就是政治事件。

  

  要知道，每一任縣委書記都會把人事升遷或調整越過組織部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決不允許任何人染指或提出異議，這就是權力，這就是權威。張立偉這是在公開挑戰吳江凱的權威，換做誰，誰能容忍？

  另外，吳江凱也有自己的想法。張立偉雖在自己執政初期做出了卓越的貢獻，但他畢竟已經人到中年，位及副處，一來上升的空間有限，二來同樣是官場「老油條」的他不容易掌控，反觀沈桐，初入官場，沒有太多城府，容易掌控，且年輕聰明，上升空間特別大，適時給他點小恩惠，他就能感恩戴德為自己服務，死心塌地地忠誠於自己。

  張立偉當然能看清楚這一點，可他無能為力改變這一現狀。既然改變不了，那我就可以毀掉他。這一做法雖歹毒了些，可為了生存，別無選擇！「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這個殘酷的社會裡，成功的人畢竟是少數，只有「厚著臉皮黑著心」踩著別人的肩膀往上爬，才能登峰造極，成就一番事業。對於沈桐來說，不過是張立偉仕途上的一個小小的絆腳石而已。搬掉他，便是一路坦途。

  沈桐急忙走向前去，問道：「張主任，您要出去啊？」

  張立偉一邊鎖門一邊道：「嗯，出去辦點事，你有事嗎？」

  沈桐連忙道：「張主任，關於督查辦工作人員分工一事，我還是想和你匯報一下，您看您時間允許不？」

  張立偉抬起手看了下腕錶，道：「我現在沒時間啊，工作一大堆，忙都忙不過來，改天，行？」

  沈桐有些失落，只好道：「那行，我起草了份督查辦工作人員分工方案，打算待會開會宣讀一下，還打算請您出席一下，如果您有事您先忙。」

  張立偉聽到此，眼珠子一轉，又假裝思索了一下，道：「要不這樣，我把我手邊的事先推一推，你把工作方案拿過來。」說完，從口袋裡掏出鑰匙重新打開門。

  張立偉態度的急速轉變，讓沈桐都有些驚詫，不過張立偉願意抽出時間聽匯報，也算是給自己個面子。沈桐快速回到辦公室，把昨晚起草的文件拿到張立偉辦公室。

  張立偉接過分工方案，指著一邊的沙發道：「你先坐下，我先看看。」

  沈桐坐下後，張立偉拿起手中的筆準備修改，可幾次要落筆都收了回來，懸筆深思。過了一會兒，道：「你去把韓主任叫過來。」

  按照縣委辦分工，縣委辦副主任韓樂飛分管秘書科、信息科和機要科，而另一位副主任張小石分管綜合科和後勤。督查辦是從綜合科里剝離出來的，理所應當由張小石分管，那張立偉叫韓樂飛是什麼意思呢？

  上次因為老魏嫖*娼一事，沈桐萬般無奈之下拳打了原城關鎮派出所所長張洪慶，導致自己受傷。韓樂飛代表縣委辦來看望自己，並代張立偉捎來幾句話，含沙射影地讓自己主動承擔責任。這件事，後來沈桐妥善解決好了，可對韓樂飛的做法有所疑問。

  這件事到底是吳江凱的意思，還是張立偉的意思，甚至是他韓樂飛的意思？不得而知。不過從後來的種種跡象表明，韓樂飛與張立偉走得比較近，關係十分密切。而張小石因兼任機關事務管理局局長，工作特別忙，對縣委辦這塊要鬆懈許多。這麼看來，張立偉這是要讓韓樂飛插手張小石的分管領域，為鞏固自己的地位。

  沈桐把韓樂飛叫來，張立偉把手中的方案遞給韓樂飛道：「你看看這分工情況，有沒有什麼異議？」

  沈桐的猜想很快就得到了印證，變成了現實，讓韓樂飛把關，這不明擺著要瓜分張小石的權力嘛。

  韓樂飛仔細看了一遍道：「由殷艷紅督辦經貿系統是不是有些不妥？她畢竟是從糧食局過來的，自己督辦自己單位會不會要包庇的嫌疑？另外，劉望田督辦農業系統也有些不妥，他一審計幹部，怎麼能懂農業呢？還有，劃分的鄉鎮也不合理，你沈桐就應該主動到偏遠鄉鎮去，怎麼能把最好的城關鎮由自己分管呢？聶少新呢？他就分管內務？本來就人手不夠，坐在辦公室能督辦出什麼問題來，我覺得還是讓他下去為好。」

  濃烈的火藥味撲鼻而來，沈桐感覺到，韓樂飛這是「踢館」來了。沈桐看著韓樂飛狡黠的神色，沉住氣解釋道：「張主任，韓主任，我是這樣安排的，殷艷紅對經貿口熟悉，可以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去督辦一些項目，而把劉望田放在農業口，他是審計出身，但現在農村的財務一團糟，正好讓他下去查辦這一項，對於我的分工，因為城關鎮事情比較多，我自願多承擔一些。而督查辦剛剛成立，內務比較多，所以我讓聶少新留守辦公室，隨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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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聽到聶少新的名字張立偉就來氣，原本已經是打發了的一個人，居然又回到了縣委辦，讓他顏面盡掃。加上沈桐不謙虛的態度，更加讓他反感，所以他毫不留情打斷道：「韓主任說得不無道理，我也有同樣的想法，這塊還是重新調整一下。」

  沈桐壓著火氣坐在那裡，看著兩人一唱一和地表演雙簧，這分明是把矛頭對準了自己。

  韓樂飛壓根不理會說的一二三四，自顧道：「我看哪，殷艷紅一個女人家，督辦宣傳口比較合適。沈桐剛才也說了，劉望田審計幹部出身，乾脆讓他來督辦經貿口，煤礦企業的項目不容忽視啊。而聶少新呢？他比較年輕，我覺得可以讓他到偏遠鄉鎮去，可以多加歷練一下。至於沈桐嘛，你作為督查辦主任，除了要抓好全面工作外，把政府系統挑起來，比較合適。」

  韓樂飛的分工可謂是綿里藏針，表面看十分熨帖，實則處處是陷阱。把聶少新一腳踢到偏遠鄉鎮，明顯是對此人不感冒，正好迎合了張立偉的意思。而讓自己督辦政府口，他明明知道縣委和政府這邊有一些隔閡，加上自己前些天才把財政局的辦公室主任停了職，這不是非要自己難堪嗎？

  「這個好！」還不等沈桐說話，張立偉就發表了自己的觀點，道：「韓主任的這一分工比較合適，我看就這樣，你說呢，沈桐？」

  張立偉都表態了，沈桐再反駁就有些不識抬舉了，嚴重點就是不尊敬領導，他只好點點頭道：「我尊重張主任和韓主任的意見。」

  張立偉站起來道：「那就這麼定了，剛才沈桐不是說一會要開會嗎？我還有事就不出席了，要不讓韓主任出席一下，會議結束後形成會議紀要，呈報吳書記閱覽，行？」說完，與韓樂飛交換個眼神，這一切都讓沈桐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