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乞丐抗日

  白書傑他們在山腳下一直等了兩個多小時，山上突然出現一大隊火把蜿蜒而來。領頭的正是趙三豹，身後有兩條中年大漢，後面就是一群穿著五顏六色的叫花子。不錯，全都是叫花子！

  「報告隊長，我們的這處密營就是被他們給占了，對外號稱抗日乞丐。」趙三豹給白書傑敬禮之後，閃身讓過兩條大漢介紹到：「這位叫做鮮于同武，今年34歲。這一位叫做萬義文，今年31歲。裡面還有一位叫做莊興國，因為行走不便沒有下來。」

  白書傑不置可否，簡單的和鮮于同武、萬義文寒暄兩句，然後帶著大部隊進入密營，就看見魏沖正在和一個坐在輪椅上的青年人談話，應該就是什麼莊興國了。

  經過一番介紹，坐在輪椅上的莊興國這才說出一番話來。

  民國十二年（1923年）夏天，鮮于同武、萬義文、莊興國等十九人冒死逃出千金寨煤礦。結果剛剛翻出鐵絲，就被幾個小把頭發現了。隨後就是幾十個小鬼子巡警和大小把頭拼命追趕，他們這些人最後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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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人都不願意再回煤礦，結果不約而同的選擇了跳下懸崖。其中十六人當場摔死，唯有鮮于同武、萬義文和莊興國他們三人還剩一口氣。

  他們摔落的谷底，剛好有一群小乞丐路過，因此就把他們三人抬了出去。回到柳河子的一座破廟，這裡就是小乞丐的大本營。其中有一個老乞丐，也是十五年前逃出來的勞工。小時候曾跟著爺爺學過一點兒中醫，終於把這三人救活。

  鮮于同武和萬義文都是河北滄州人，自幼就有武功底子，生命力比一般人旺盛和頑強。經過老乞丐的調養，竟然恢復如初。但是，莊興國因為傷勢過重，摔成了高位截癱，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覺。

  不過，莊興國是奉天的一個學生，心靈手巧。雖然半身癱瘓，但他通過乞丐們搜集來的廢車輪製作了一輛手搖輪椅。就這樣，鮮于同武、萬義文、莊興國三人成了乞丐群裡面的一員。

  後來老乞丐死了，鮮于同武、萬義文和莊興國就變成了當家人，繼續統率三十多個小乞丐。九一八事變以後，整個南滿全部淪陷。小鬼子占領本溪，建立了各種維持會，乞丐生活也快過不下去了。

  從去年開始，小鬼子讓偽滿洲國出面進行「稅收改革」，頓時「製造了」大批乞丐。鮮于同武他們這一幫乞丐比較團結，投靠的人也比較多。這一來二去，就增加了兩百多乞丐！也就是說，現在的熊孩嶺密營裡面，就有三百多乞丐。

  為什麼「稅收改革」會製造出乞丐呢？這事兒說來話就長了。

  因為除了偽滿洲國的「國稅」、「地稅」以外，還徵收村會費、區會費、興農會費、協和義勇奉公費、愛路團費。地方稅和各種攤派稅捐有地捐、營業捐、雜捐、房捐、糧食、土地、房屋，甚至出生、死亡以及飼養、宰殺牲畜都要納稅。家中的車、馬、牛、羊、狗、貓、雞、鴨，一概登記交稅。

  逢年過節、紅白等事，也必須上捐上稅，那就叫宴席稅。按照維持會的解釋，你家裡死人了，那肯定要請別人吃飯，所以要交「筵席稅」！至於你請沒請人吃飯，那是你自己的事，稅錢一分不能少。

  家裡死人了，首先要交稅，否則就不能入土！白書傑聽到這裡，差點氣暈過去！

  宰一頭豬，徵收6元；殺一隻雞，徵收2元。包括婦女剪髮，月稅4角；做個後髻髮型，要交2角錢的稅。這叫屠宰稅。

  婦女剪頭髮，要交屠宰稅！這真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白書傑兩世為人，今天終於大開眼界！小鬼子掠奪中國老百姓，窮凶極惡到這種程度，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小鬼子做到這一步就行了嗎？不！遠遠沒有！

  食鹽這種必需品，小鬼子強制規定為專賣品。但他們規定的收購價格是1分錢100斤！但小鬼子專賣出來，就是6塊錢100斤！一進一出，淨賺利潤600倍！

  也就是說，鹽場的工人必須上交600斤食鹽，才能換回1斤給自己家裡用！如果鹽工私自把食鹽帶回家，那就要滿門抄斬！結果，鹽場的鹽工辛辛苦苦一個月，還不夠給家裡弄一斤鹽巴，只好變成乞丐！

  在小鬼子進來之前，做小買賣的那些人，本來就是依靠賣豆腐、青菜、魚、時令水果維持家庭生活。可是小鬼子一來，就要領取營業許可證。辦證統一管理，這倒沒錯。關鍵是，一個許可證，竟然要15塊大洋的許可證費！

  這麼昂貴的辦證費，很多人辦不起。但是這些生意人又沒有土地，結果只能淪為乞丐！

  當乞丐？美得你！

  你要想合法行乞，那行，趕緊辦證！許可證，一個6塊錢！你沒錢？那更好了，送煤礦！

  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些乞丐已經徹底沒有活路了。鮮于同武、萬義文和莊興國一合計，乾脆改行！既然小鬼子不讓咱當乞丐，那咱就不當乞丐了。直接改行當強盜，專門搶小鬼子的東西！

  小鬼子的東西那麼好搶的嗎？結果被小鬼子打死了一百多人，後來在破廟不能立足，因此就鑽了山林子。七彎八拐，竟然被他們摸到了熊孩嶺密營！

  「長官，我們真的沒有別的意思，更沒有占山為王起綹子的想法。」莊興國最後說道：「這些人實在是沒有活路了，並不是好吃懶做的那種人。說實話，能夠加入我們乞丐村的，都是經過我們考察過的，絕對屬於正當來路。」

  白書傑的胸口都快要氣炸了，哪裡還會有半個不字：「兄弟不要緊張，我們過來並不是一定要收回這處密營。既然兄弟們需要這裡安身，這裡今後就是你們的了。我們過來，主要是後山有我們幾十位弟兄的陵寢。他們都是為了殺小鬼子而犧牲的，所以過來拜祭一下。」

  莊興國點點頭說道：「當年的鋤奸隊我們都聽說過，也很想拜訪，可惜找不到廟門。剛才這位魏隊長已經介紹過了，長官請放心，後山的英雄冢我們今後一定會照顧好的。如違此言，天打雷劈！」

  白書傑看見大多數乞丐都是空手，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麼搶小鬼子，因此就問道：「這裡距離本溪很近，兄弟們都是在這一代混飯吃的，平時都有什麼武器啊？」

  鮮于同武接口說道：「我們主要是抽冷子搶那些單獨外出的警察，還有三五成群的落單小鬼子。我們現在兩百四十多人，小鬼子的步槍也弄了二十幾支了，就是子彈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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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豹，把三八式步槍子彈給他們三箱！」白書傑沉吟了一下，這才說道：「二十幾支步槍倒也可以應付一下小場面，可能還是不行的。對了，柳河子那邊的情況怎麼樣了，你們知不知道？」

  「這個我知道！」萬義文接口說道：「小鬼子有一個班住在那裡，主要是保護鐵路。順便找那些過鐵路的人的麻煩，敲詐勒索無惡不作。關鍵是他們有一挺機槍，否則的話，我們早就搶他們了。」

  白書傑立即下令：「三豹，帶上兩個小組和這些兄弟們出去一趟，把柳河子的東西都搬回來。記住，維持會的也搬回來。維持會長就沒有必要活著了，留下復仇隊的名號就行。現在距離天亮還有三個小時，快去快回！」

  趙三豹帶人走了，乞丐們已經把原來的營房收拾了出來。蕭臘梅和王心蘭率先進去，把自己這邊的情況和熱河方面進行了溝通。然後才是其他的戰士各自休息，一點也看不出有人出去鬧事的緊張。

  莊興國看見白書傑像沒事人一樣在那裡看地圖，因此擔心地問道：「長官，我看剛才就出去了二十個人，能夠幹得過一個班的小鬼子嗎？雖然鮮于同武和萬義文兩位大哥帶過去一百多兄弟，那都是瞎起鬨的，派不上用場啊。」

  白書傑頭也不抬的說到：「莊兄弟，一個班的小鬼子最多17個人，一挺機槍、一個擲彈筒、10支步槍。如果他們搞不定的話，那也不能怪我。至於你的那些兄弟啊，我是讓他們過去搬東西的，並沒有要他們和小鬼子幹仗。我估計把柳河子和十里河兩個班的小鬼子、維持會長都端掉了，那些東西應該讓你的兄弟們對付個一年半載。」

  其實他心裡的話是：老子親自挑選出來的偵察兵，都是從數萬人中挑選出來的兵油子。如果一對一還干不過小鬼子，那還打個屁的仗。乾脆買塊豆腐撞死算了，眼不見心不煩，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莊興國聽了白書傑的一番說辭，心裡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我以為他們不過是拿下柳河子就可以了，沒想到還要連續拿下十里河。三四十個窮凶極惡的小鬼子，難道真的就這麼容易被拿下嗎？難道傳說鋤奸隊都是神仙，竟然是真的？」

  柳河子、十里河這一帶，白書傑太熟悉了。當年剛剛起事的時候，第一次餓極了，他就是在這附近公然搶劫小鬼子的軍火列車。不僅搶了一次，而是前後搶了三次。那裡距離熊孩嶺密營，直線距離也就四十多公里。如果一切正常的話，明天中午以前就應該能夠返回來。

  畢竟後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