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山谷

  聊齋多狐事。

  

  辦公室內，葉真放下手中的聊齋新編，揉著腦袋有些頭疼。

  「你說，這講故事就講故事嘛，為什麼要用古文呢，看一遍沒看懂，看兩遍還是，如果沒有那個翻譯，葉某可能都不知道上面講的是什麼。」葉真吐出一口氣極其無奈的說道。

  隨後他看著余千，很是疑惑：「你好像看書從來不看翻譯，也就是譯文，你這看的懂？」

  「不然呢？你以為我是你？」余千也放下了書，之前就跟他說了，好好玩遊戲，看書不適合他。

  可這傢伙就不信，偏偏要看，而且還挑了一本聊齋來讀。

  「還要等多久？」葉真懶得去思考為什麼余千會懂，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還要等趙小雅多久。

  余千瞥了眼窗外，正午時分，距離忽悠趙小雅已經過去一天的時間了，快了。

  忽的，余千瞥了眼樓下，嘴角泛起了笑容，果然小孩子是最好騙的，特別是小姑娘。

  大廈對面的一條馬路上，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女孩，無比警惕的看著周圍來往的人群，他們看向她的眼中雖然有同情，但心裡卻是極其的看不起和鄙夷。

  她可以感受的到一個人的好意和惡意。

  這裡沒有幾個人是好的。

  雖然它不想讓她來這裡，但她還是來了，她只問了它兩個問題，可不可以復活她的所有親人？

  它說可以，但必須殺掉余千。

  她又問可不可以換一個，她還小殺不掉余千。

  它沒有回答。

  代價被恆定了，她無法更改許願鬼給出的代價。

  所以她來了。

  她在遇到余千之後，清楚的意識到一件事，連它都忌憚的人，是殺不掉的。

  而且，余千說的沒有錯，與其相信許願鬼，去完成那註定完不成的任務，還不如來和他做交易。

  她並不傻。

  其實很難相信一個小女孩可以考慮那麼多，要知道在之前，這小丫頭還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孩子。

  什麼都不懂，什麼有都可以意識到一些。

  望著這棟最高的大廈，趙小雅面無表情，她自顧自的朝著前方走去，很快他看到了一個面無表情，眼眸死寂的男人。

  「跟我走，我會帶你去洗澡，你這樣上去，不太合適。」

  是阿武。

  趙小雅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阿武，阿武也不在意轉身走入了大廈裡面。

  趙小雅跟上。

  沿途的人，並沒有在意趙小雅，哪怕她身上散發著的惡臭很難聞。

  半個小時之後，阿武領著已經被江魚洗乾淨的趙小雅走入了辦公室。

  隨著趙小雅走入辦公室，辦公室內的燈光開始閃爍，一股陰暗悄悄的浮現。

  腳步聲隨即響起，阿武面色如常，退出了辦公室，順帶著關閉了房間門。

  中年人抬頭瞥了眼趙小雅，準確來說是看向了趙小雅的身後，剛剛那個詭異的腳步聲就是從那裡響起來的。

  葉真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了勾，漫不經心的走到了辦公桌上坐下，饒有興致的看著趙小雅。

  余千敲了敲椅子把手，一股炙熱出現，房間內的陰暗頓時消失了一大半。

  「想好了？」

  「想好了，我幫你做事，你復活我家人。」趙小雅看著余千說道。

  「嗯，想好了就好，交易成立。」余千說完這句話默默等待著。

  下一刻，一股極其陰沉的靈異突然出現在了余千的身上，只是眨眼間靈異就消失在了他的身體當中。

  余千對此毫不在意，雖然這種感覺不怎麼好，但這很正常。

  趙小雅見此，臉上有些笑容，余千說的還是真的，他真的打算信守約定。

  它又說錯了。

  「一個月後，我讓人送你去大京市，我要你做的事情，你現在不需要知道，只需要等就可以，等我找你就可以。」余千心裡冷笑了一聲，小丫頭還是太單純了；「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你就住在我這，記住，他要是死了，或者被靈異影響了，我們的交易就算是失效了。」

  余千指了指中年人說道。

  順著余千的手指，趙小雅看到了那個中年人，很和藹，出奇的是，他對她沒有任何惡意，有的只是平常，甚至有些喜歡。

  「好……」趙小雅重重的點點頭。

  「阿武，安排她的房間，她想吃什麼，穿什麼，依著她就可以，總之只要不是太過分的要求你都可以答應。」余千對著門外喊了一句。

  「嗯，知道了。」阿武點點頭說道。

  「另外，小丫頭，在這裡，你不允許對著那隻厲鬼許願，也不允許遞給任何一個人許願紙。」余千盯著這個洗完澡之後，好看可愛了不少的小丫頭；「出了一件事情，我會少復活你的一位家人，兩件就兩個，三件就三個。」

  「但也就三件，超出這個數，你應該明白我會做什麼了。」

  聽到這明目張胆的威脅，趙小雅臉色變了變，她看著余千，余千面無表情，她低下頭，然後抬頭，隨後點點頭。

  「我會記住的，但如果有人招惹我呢？」趙小雅直視著余千，眼中有些陰冷。

  「開玩笑的可以不殺，專門針對你的，殺。」余千淡淡的說道。

  「如何分辨？」趙小雅疑惑了起來。

  「你自己不能分辨？」余千問道。

  「知道了……」趙小雅收回視線，轉身走出了辦公室，阿武依舊走在前面。

  等趙小雅離開，葉真揮手關閉了辦公室的門：「復活家人？你什麼時候有這手段了？」

  「真的可以復活人？」中年人也開口問道。

  「可以，但人不是同一個人。」余千無比隨意的說道；「一個研究記憶的人科學家說過，記憶包含著即識記、保持、再認，當一個人失去了記憶，重新認識這個世界的時候，你會發現，他變了，不僅僅是習慣，脾氣，性格，全部都會發生改變，他將不再是之前的那個人。」

  「那反過來呢？將一個人的記憶完整的複製出來，然後放入一個記憶被清空的軀體當中，那你說他會是誰？」

  余千看著兩人：「心裡已經有了答案吧，記憶裡面是誰，那他就是誰。」

  「軀體不重要，其餘的都不重要，只有記憶重要。」

  「所謂的復活其實很簡單，複製死人的記憶，然後將其投入一具沒有記憶的軀體當中，就可以完成所謂的復活，當今科學界是無法做到這種事情的，但靈異可以，甚至跟方便，它會直接連同軀體也製造出來，而且可以保證是一模一樣的。」

  「這就是復活的奧秘，真正要深思的話，其實根本不是一個人，只是克隆複製而已，一鍵粘貼，本體早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但沒有人會在乎的。」

  兩人聽著余千的話，陷入了沉思：「所以真正的復活是不可能的，復活的只是複製出來的記憶，但哪怕是這樣其實也沒什麼，因為記憶決定了一切，記憶當中是誰，那他就是誰，因為他記得一切。」

  中年人看著余千，說出了自己的見解。

  「嗯，就是這樣，倒不是說真正的復活不存在，只是我還不知道而已，靈異這玩意是很詭異的。」余千想了想說道。

  「所以這就是你說要王小明記憶的原因，因為你可以塑造出一具記憶空白的軀體？」葉真看著余千；「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世界上就會有兩個王小明了，智商一樣，想的一樣，行為，性格，脾氣，都是一樣的，因為他們本質上並沒有區別。」

  「但，你肯定不會單純的這樣做，你會修改那份被複製的記憶，從而讓新的王小明……」

  說到這裡葉真沉默了下去，他摸了摸下巴，眼中浮現出了興趣。

  腦子不多的葉真，能說出這種推理已經不容易了，但余千卻沒有點頭附和。

  他只是看著中年人：「別說出去，說出去很麻煩的，我的研究比王小明走的還要深遠。」

  「你放心就好，我說不出去的。」中年人有些啞然，但還是點點頭說道。

  「對了，給我安排一間辦公室，老是賴在這裡，感覺不太好。」中年人岔開了話題。

  「阿武沒有給你安排？」余千有些詫異。

  呃……

  「沒……」中年人搖了搖頭。

  「等會我跟阿武說一聲，我還以為你一直待在這裡，是想多跟我們探討一些事情的。」余千說道。

  「哪有那麼多事情探討。」中年人啞然失笑，有些無奈。

  「倒也是。」余千也笑了笑，忽的余千眼眸微微眯了眯。

  他看向了窗外，視線開始無限的拉伸。

  一個外國人的聲音響起：「做你的棋子？你也配？讓你本體過來！」

  無比憤怒的聲音，余千嘴角泛起冷笑，看來還真的需要鬼湖登船了。

  給臉不要臉。

  那張死寂的臉余千記住了。

  好不容易找到幽靈船了，剛剛上去就死了，這可不太好玩了。

  「不好意思，你可能要自己去找阿武了，我和葉真要出去一趟，另外幫我轉告一下王小明，火已經夠用了，沒必要再去取了，他該回去了。」余千站起身，將書放回書架。

  「很著急？」中年人有些疑惑。

  「嗯。」沒有多說什麼，一個嗯字足以表達一切。

  「那你去忙，我自己安排。」中年人點點頭說道。

  余千沒有多說什麼，他瞥了眼葉真，葉真已經將長劍掛在腰上，隨時準備出發。

  「目的地。」葉真看著余千問道。

  「大川市，東，大山。」

  說著余千徑直消失不見，陽光明媚的正午天空當中，一抹昏暗一閃而逝。

  緊接著是一抹藍光。

  兩道鬼蜮化虹在天穹上留下了一抹淺淺的流熒。

  望著天空那兩道流痕，中年人沉默不語。

  余千的能力比預想中的預想還要高上幾倍。

  「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大川市，一座看起來就極其詭異的大山前，葉真望著眼前這座大山，滿是疑惑。

  「找一隻厲鬼，不知道還處於關押狀態不。」

  眼前這座大山，被幾朵厚重的烏雲給籠罩，整座大山給人一種極其陰森的感覺。

  走進去就會遭遇不詳一樣。

  「恐怖不？」葉真習慣性的問道。

  「不知道。」

  余千徑直朝著大山走去，沒有準確方向，開鬼蜮覆蓋這座大山去尋找，也不是不可以，但容易出事。

  一些極其恐怖的厲鬼很有可能被關押在這些大山裡面，開鬼蜮很容易刺激到它們，過了那麼多年，那些厲鬼早就快要出來了。

  他要是刺激一下，可能就是組團出來了，再加上，這座大山本身就是有鬼的。

  葉真跟上余千，摸了摸下巴，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要想了，恐不恐怖等看到就知道了。

  現在問了，沒期待感。

  大山的路極其荒涼，倒也不能算是路，就是一條以前老人砍柴的時候走的順路而已。

  走的次數多了，就變成路了。

  但隨著時代在進步，進山砍柴的人就少了，路自然而然就變回了之前沒走之前的樣子。

  走了差不多幾個小時，還沒有到深處，余千回頭看了眼身後，居高臨下，是一座小村莊，現在是下午五點多，還是黃昏，太陽並沒有落下。

  但村莊裡面已經開始有炊煙了。

  犬吠聲偶爾也會響起，但隔的太遠，只能依稀聽見。

  葉真沒有回頭去看，他的目光一直是在最上方，他志在頂峰。

  再走了幾個小時，很幸運，這裡不出意外的沒有月亮。

  周圍很黑暗，也很陰沉，越往深處走，周圍越安靜，之前還可以聽到一些鳥獸蟲鳴，但到了現在已經徹底聽不見了。

  樹木也變得密集起來，他們幾乎是穿著樹林走的。

  兩人都覺得沒什麼，黑暗並不能影響他們，這些樹也是一樣。

  噠噠噠~

  在這裡走了幾個小時，忽然前方響起了腳步聲，余千眼眸微微閃爍停下了腳步。

  「是人，三個。」葉真開口說出了前方的情況。

  替死優先權出現在了前面，這說明前面有人。

  「人？」

  這地方居然有人，一路走來，前面半段還可以看到一些鳥，松鼠等等，到了後面，他們甚至連蟲子都看不到一隻。

  結果走到這裡居然有人？

  「普通人還是馭鬼者。」余千問了一句。

  「普通人。」葉真也有些疑惑，只是三個普通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是露營？

  可這可能嗎？

  「去看看。」余千思考了一下，便朝著前方走去。

  腳步聲其實並不近，他們能聽到完全是因為他們跟普通人不一樣。

  葉真沒有說話，兩人快速的在林子中穿梭，很快，撥開前方的樹木，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山谷出現，而他們所在的位置，正好是入谷的位置。

  周圍有很多墳丘，但都不太完善，有些墳丘甚至裸露出了墳裡面的棺材，墓碑也是歪歪斜斜的，上面的刻字早已經看不清了。

  腳步聲是從山谷裡面傳出來的，且還在快速的接近著，余千甚至還聽到了濃重的喘息聲。

  看著周圍的墳丘，余千和葉真意識到，沒有點大病的普通人是不可能往這裡走的。

  更不會進去。

  之前沒有開鬼蜮是一個正確的想法，周圍的那些墳裡面，幾乎都存在有厲鬼。

  特別是那些裸露出來的棺材，裡面的厲鬼甚至隨時可以出來。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靈異，那些墳土來自亂葬崗，甚至是無盡墳場。

  無法探查裡面厲鬼的恐怖，只是知道有厲鬼而已。

  望著那幽深的山谷，呈現一線天的局勢，但上面是封頂了的，被山給遮蓋住了。

  「快走，要追上來了，拍攝的東西沒有出問題吧。」

  「沒有，很清晰。」

  「很好！這次我們出去要賺大錢了。」

  前方傳來了聲音，很快三個人影出現，是兩男一女，女的頭髮有些凌亂，臉上的妝已經花了，但她整個人卻很興奮，其餘兩個男人也是這樣的情況。

  異常的興奮。

  他們從山谷當中的那條道路跑出來，他們一眼就看到了余千和葉真，頓時眼睛就是一亮。

  「你們終於叫人來接我們了，快走，我們拍到鬼了！真正的鬼！」

  一個身穿長袖，地中海的男人興奮的對著余千和葉真喊著。

  拍到鬼了？

  余千有些古怪，看著上氣不接下氣的三人，他實在是想不明白拍到鬼了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余千和葉真沒有動，只是饒有興趣的看著這三人，從這句就可以聽出來，這三人應該是那種主播或者記者之類的人。

  不然不會因為拍到鬼，而感到如此的興奮。

  他們沒有動，只是望著三人而已，三人跟他們擦肩而過，余千清楚的看到他們眼中的詫異。

  似乎是在疑惑他們為什麼不一起走？

  「走啊！後面有鬼要追上來了！」唯一一個女人有些焦急的喊道。

  余千回頭瞥了眼女人，神情很平靜，見他們還是無動於衷，女人有些著急但看前面的隊友跑的賊快，她最終還是沒有停下來，徑直跟著他們一起跑去。

  「有意思……」葉真突然笑了起來，他看著那三人的背影，在那三人的背後齊刷刷的都趴著一個人。

  倒不是三隻厲鬼，只是一隻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