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竹馬（一）

  沈妙高高興興地坐上馬車，隨著自家親娘和嬸娘離開京城，一路往邊城而去。

  雷小雪看著滿臉喜悅開懷的女兒，忍不住問一句：「妙兒，你真的不想留在京城嗎？」

  沈妙有些奇怪：「娘，一路上你已經問我三回了。我不是早就答過了麼？京城雖好，卻不是我們的家。爹在哪兒，我們就在哪兒。」

  雷小雪訕訕一笑，有些倉促地扯開話題。

  馮少君看在眼裡，暗暗好笑。

  沈妙自小就和馮少君親近，晚上在驛館歇下，悄悄溜到馮少君的屋子裡：「四嬸娘，我娘最近好生奇怪。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馮少君看著沈妙不染塵埃的清澈黑眸，決定將這個秘密永遠瞞下，隨口笑道：「你娘打算回邊城後，就讓你和方家大郎定下親事。她心裡捨不得你，難免患得患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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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起方大郎，沈妙的黑眸中滿是喜悅，略有些羞澀地低聲說道：「方家就在隔鄰。日後我嫁去方家，可以每日都回娘家陪著我娘，她有什麼捨不得的嘛！」

  提起自己的小竹馬，沈妙俏臉閃出光輝。

  那是少女提起心上人時才有的喜悅。

  馮少君又是一笑，伸手摸了摸沈妙的俏臉：「我也是這麼勸她的。你娘捨不得你，你就多多孝敬她便是。」

  沈妙乖乖點頭應是，又小聲道：「四嬸娘，有一件事，我只和你說。我總覺得太孫殿下對我格外留心，每次見面，都要偷偷看我。」

  「為了免得日後麻煩，我還是早些回去才是。」

  馮少君：「……」

  真不能小覷了任何人。

  原來沈妙不是真的一無所察。只是裝著懵懂不知太孫心意，迅速離京罷了。

  馮少君想笑，也真的笑了起來：「我們已經回邊城了，太孫怎麼想，不管也罷。你對著別人，也別提太孫二字。」

  沈妙認真地點點頭：「好。」

  接下來的路程，沈妙果然再未提起太孫。

  半個多月後，一行人終於回到了邊城。

  走的時候是春日，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初秋。邊城的初秋涼風颯颯，沈祐沈嘉方鵬三人一起在城門外等著。崔元瀚一家幾口也來相迎。

  方鵬身側的高大少年，膚色略黑，臉孔俊朗，雙目奕奕有神。正是方家大郎方陽。

  方陽伸長了脖子張望。

  當那一列車隊遙遙地映入眼帘，方陽興奮得直咧嘴，再也按捺不住，一個健步迎了上去玩。

  沈嘉瞥一眼毛毛糙糙的未來女婿，心裡有些嫌棄。

  瞧瞧這沒出息的模樣！

  方鵬也嫌棄得很：「這小子，這幾個月像丟了魂似的，真是沒出息。現在離這麼遠就巴巴迎上去。」

  沈嘉聽著又不樂意了，沖方鵬翻了個白眼：「想娶我家姑娘，不殷勤一點怎麼行。」

  方鵬賊得很，立刻覥著臉笑道：「你這就算是應了啊！早些給他們定親吧！有了婚約，大郎那傻小子心裡也就踏實了。」

  沈嘉難得板著臉，擺出一副刻薄岳父的嘴臉：「妙兒才十三歲，哪有這麼早定親的道理。再等上一等。」

  方鵬為了兒子的終身大事，放得下身段捨得下臉，連連拱手作揖：「好兄弟，可別再等了。先給孩子們定親。成親晚一些倒是無妨。」

  沈嘉擺足了架子。

  沈祐看在眼裡，好笑不已。

  此時，車隊已經越來越近。沈祐也按捺不住了，大步上前。

  一張巴掌大的小臉探了出來，嬌滴滴地喊一聲：「爹！」

  沈祐的心尖都融化了，嘴角高高揚起。

  馮少君笑盈盈的俏臉也探了出來。

  沈祐心情霍然明媚，忍不住低聲道：「你們總算是回來了。以後別走了。這些日子我想的抓心撓肺。」

  馮少君抿唇一笑。

  ……

  「妙妹妹，」方陽見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興奮的臉孔通紅，眼睛閃閃發亮：「你終於回來了。你一走幾個月，我天天惦記你。」

  沈妙俏臉微紅，眼中同樣閃著喜悅的光芒。不過，親娘弟弟都在身邊，她不便說什麼。

  兩人一個坐在馬車上，一個站在馬車邊，對視而笑。

  雷小雪看著傻乎乎的未來女婿，心裡也覺好笑，咳嗽一聲：「大郎，你娘和你兄弟們在後面那輛馬車上。你先過去瞧瞧。」

  方陽依依不捨地應一聲，小聲對沈妙說道：「等回去安頓下來，我再去見你。」

  沈妙笑著嗯一聲。

  小半日後。

  方陽身體一縱，像猿猴一般上了樹。熟稔地從樹枝跳到牆頭上，再縱身躍下。

  幾個呼吸的功夫，就翻牆進了沈家園子裡。

  自小到大，這八尺高的牆頭，他不知翻了多少回。比進自己家都麻溜。

  方陽溜到一棵桂花樹下，摘了片葉子，倚著桂花樹，將葉子放在嘴邊一吹，發出似鳥鳴一般的清脆聲響。

  不到一柱香的時間，一個明艷窈窕的少女便出現在眼前。

  方陽咧嘴一笑：「妙妹妹。」

  沈妙笑盈盈地應一聲。

  兩人自小一起長大，彼此十分熟悉。不知怎麼地，隔了幾個月未見，此時驟然獨處，竟有一絲羞澀。

  兩人你看我，我看你，明明都有一肚子話，一時都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就這麼相對著傻笑了片刻。

  方陽率先打破沉默：「妙妹妹，你走了這麼些日子，我天天都想你。」

  沈妙嗔他一眼：「你平日都在軍營里，一個月就休假兩天。哪有什麼時間天天想我，你就是隨口說來哄我。」

  方陽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匕首，裝模作樣地在胸膛處比劃。

  沈妙被逗得直笑：「你這是要做什麼？」

  方陽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你不信我說的話，我就將心掏出來給你看看。」

  沈妙笑著啐他，伸手奪了他手裡的匕首。方陽右手一松，左手迅速覆了上去。

  少年的掌心一片溫熱，甚至有一些濕漉漉的。

  他們以前也曾觸碰過彼此的手，前些年學騎馬的時候更親昵的舉動都有。

  這一次，感覺是不同的。

  熟悉的俊臉，有些暗紅，還有些緊張侷促，說話結結巴巴：「妙妹妹，我們先定親好不好？」

  沈妙臉頰紅紅的，輕聲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