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翻臉（一）

  幾個人都坐到了林嘯面前。

  林嘯的心情一陣波動，這裡，是導演鳴響的第一槍。

  「這一幕，是降妖師第一次遇到小唯的時候。」他掃了一眼，語氣肯定而堅持「我需要表現出一種疑惑，猜測。」

  所有人都安靜了，導演一開口，就算是天皇巨星，也得先聽著。

  「甄老師。」林嘯朝甄子丹點了下頭，對方冷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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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要做的事情不算太多。」他絲毫沒理甄子丹的無禮「首先，你遇到了小唯，直覺覺得有問題，暗中跟蹤她，卻被發現。」

  「你只需要表達出他的不確定就可以。」

  「嗯。」回答他的是萬年不變的冷聲。

  「另外，燈光要求儘量暗，道具組做一下火光，我需要一種風吹燭火，然後被光照耀到小唯臉上的美艷感。還有化妝組的，這一場的妝要更濃一些，力求讓小唯在燈光下凸顯極致的美。道具組準備小風扇，乾冰噴霧，小唯出場的時候，用一點霧襯托，不多，一點就好……」

  甄子丹的眉頭不自覺地抽了抽。

  新人導演？

  不像啊。

  說得非常細，儘管是一場小戲，卻能看出導演的素養，能注意到多少事。

  從他的出場，到周訊的出場，氣氛，燈光，道具，化妝一個都沒落下，沒有出現說完了有人問「那我幹啥」的局面。

  「真沒想到……還有兩把刷子。」他暗想道，不過根本沒放在心上。

  要這種場次都拍不下去，那林嘯還是早走好了，這把椅子不是錢多就能坐的。

  「注意走位，當周老師走到第二標的時候，你出現在哪個房頂的位置。」他指著屋頂說「然後用威壓吊下來……」

  「我要求替身。」沒想到，他沒說完，甄子丹就開口了「這麼危險的高空作業，沒有替身太危險了，我拒絕這個鏡頭。」

  掌機祖松德，武指江道海，燈光組長陳玉山，道具組長龐風，全部愣住了。

  五米高的房頂！

  僅僅五米！還吊威壓！這都要替身？！

  這叫高空作業？！

  林嘯和周訊同時住了口，冷眼看著這位「大牌之王」。

  「甄先生，功夫之王不會連這五米都覺得難度太大吧？！」江道海皺著眉頭最先開口「這裡沒有任何大型特別動作，幾乎都可以以您的閱歷自由發揮……」

  「自由發揮？如果我摔著了怎麼辦？一條腿幾百萬你賠得起？！你賠還是誰賠？你知道我人身保險是多少嗎？」甄子丹猛地轉過頭來，滿臉怒容，唾沫都差點砸到了江道海臉上「是劇組？」

  接著又轉頭狠狠盯著林嘯「還是導演？！」

  「劇組並沒有為你請替身的預算。」林嘯冷冷地開口了「這可以說是你全劇最危險的一個鏡頭，還吊著威壓！如果你覺得五米跳不下去，我們會請別的藝人，這份合約到此結束。一百五十萬的簽約金，七十萬預約金，請原數退換。」

  「你想拒絕？我隨你。」他冷眼看著腮部肌肉抽動的甄子丹說「拍，還是不拍！」

  他也快失去耐心了。

  請的是藝人，誰願意天天大神一樣供著？全劇哪個比他差了？如果不是擔心剛開機就鬧出換藝人，尤其是甄子丹這種大牌的緋聞，他早就本子砸過去喊「草！愛拍不拍！爺不伺候了！」

  導演的身份，註定他不可能這麼做。

  第一部片子，誰不想圖個開門紅，甄子丹就是吃准了這一點，才敢一而再再而三地試探林嘯的底線。

  兩人冷眼對視，都是不服軟的主，一個根本不相信林嘯會換掉他，另一個如果可以也不想劇組爆出負面新聞，雖然兩人都是強勢的主，但卻保持著最微妙的平衡。

  「兩位先生。」就在這時，羅美爾輕咳了一聲開口了，開始做著潤滑劑的作用「我想提醒兩位，時代華納的合約中，好像有這麼一條，嚴禁因為個人感情在劇組中爆發負面緋聞。」

  這句話，就像一盆冷水那樣，澆在了怒火勃發的甄子丹頭上。

  「算你小子運氣好。」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林嘯，暗想道「如果不是時代華納做後台，我早罷演了，還和你囉里八嗦？」

  「甄先生沒有問題了吧？」羅美爾說道。

  甄子丹輕輕哼了一聲，半晌才倨傲地說「沒問題，但是我再次申明，如果出了什麼事，耽誤了拍攝，劇組要全權負責。」

  「林導，還請麻煩繼續講一下走位。」羅美爾不等林嘯開口，連忙接著說。

  林嘯看了一眼羅美爾，繼續說了下去。

  其他幾個人懸著的心，這才放了下來。

  沒有誰會希望第一天就鬧出這種事。

  二十分鐘後，所有人這才離開。

  林嘯深呼吸了一下，坐在導演椅上，秦心在後面低聲說「不生氣，拍戲不都是這樣嗎？一個導演不權衡所有劇組，任由自己意願是會惹大禍的。」

  「我沒事。」林嘯咬了咬牙說「這個角色，因為以前的影響才選定的他，雖然早聽說他耍大牌，但從未接觸過，以為他至少有個底線，沒想到這麼跋扈。還真把我的劇組當他家了。」

  說完，他抓起話筒，高喊了一聲「各小組注意，十分鐘後第一場，進行最後的檢查。等會如果誰出了問題，別怪我沒提醒過。」

  說完，他嘴角不禁揚起了一絲笑容。

  一聲號令，千軍萬馬。

  「攝影組準備完畢。」「燈光組準備完畢。」「道具組準備完畢。」「沒有發現狀況。」「ok，可以。」

  三分鐘後，所有人都出現在了片場。

  周訊的衣著美輪美奐，上到每一把摺扇，下到每一個飾品，都是林嘯親自把過關的，他可非常清楚，一個華美的造型對於角色有多大的幫助。

  此刻的周訊，香肩露出，整個人穿著的是一身黑色金邊長袍，酥胸半露，兩道白色的幾米長的飄帶，由後面的四名童子捧著，頭上的裝飾可謂雍容華貴。要是再配上雲霧，真的宛如謫仙下凡。

  這是林嘯參照了滿城盡帶黃金甲，和龍門飛甲中王女的造型，已經比原版畫皮中的小唯相去甚遠，僅這一項，就耗資數萬元，化妝的時間，手法更是繁雜。

  「啊訊真是漂亮。」趙微在涼棚里品茶，看得極為羨慕「好美的一身衣服。」

  「呵呵，趙姐的造型也很美啊。」孫麗笑著說「可惜，就我穿不上這麼好看的衣服了，你看周姐頭上的首飾，真不知道林導從哪裡挑的。」

  「第42場，準備！」

  林嘯按捺住心中的激動，抓起話筒喊道。<b！」

  這一聲，無比響亮，甚至響亮在他的心中。

  作為導演的第一聲，就此打響！

  全場肅靜，此刻可謂針落可聞。

  只有一台台機器的聲音在輕輕響動，各組成員打著手勢的交流，更襯托著片場中的寂靜。

  一股名為嚴肅的氣氛，悄然瀰漫在了片場上。

  「這就是導演的感覺。」林嘯坐到了椅子上，早有人把攝影機搬到了他的面前「每個人都隨著自己的號令在行動，自己就是整個劇組的大腦。」

  他沒有多想，這種滿足，充實的感覺確實讓他欲罷不能，但是現在，他更在意鏡頭中的場景。

  周訊，四周有十六名紅衣群演，穿著小廝的衣服，人人眉清目秀。他們手中，都拿著一個花籃，裡面裝滿了白色的花瓣。

  沒走一步，花瓣撒起，如同漫天飛絮。花叢中人，冷艷華美，兩道入鬢的眼線，紅得發紫的嘴唇，美艷無方，更增添了一抹高貴。

  「這個鏡頭，一定能吸引不少人的目光。」趙微感嘆「因為就連身為女人的我都被吸引了。小林子……不，林導還真會做排場。」

  機器無聲地轉動著，而攝影機前的林嘯，隨著周訊的走動轉動鏡頭。

  「很好……繼續……」他嘴裡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開始無聲地喃喃自語。

  「刷刷刷」一絲絲淡淡的白霧，從道路兩邊開始湧現。一時間，把周訊襯托得如同要乘風飛去。

  這就是他和曾語討論的其中一環，神話片，無時無刻都要透露出其中的「仙」味來。

  就在這時，掌機祖松德一甩鏡頭，對準了一間房頂。同時連續打了幾個手勢，示意其他人繼續對著周訊拍下去。一輛軌道車，也推著攝影機轉到了周訊正面。

  看到甄子丹飾演的降妖師在房頂上冒頭，羅美爾的心放了下來，看樣子，對方還是知道輕重的。

  按照江道海設計的幾個小動作，甄子丹如同一隻夜貓子一樣串了好幾個房頂，動作行雲流水，無比柔滑。

  「確實功夫很不錯。」林嘯看到對方的動作，尤其是幾個動作甚至沒借用威壓，心中也不禁讚嘆「如果不是性格太差的話。」

  他朝祖松德打了個手勢，如果他所料不差，周訊此刻一定會有動作！

  就像當初陳家林在他和高蘭春對戲的時候那樣，仿佛心有靈犀，他也不明白為什麼會這麼做，他就是知道，對方這時肯定會有動作！

  果然，就在鏡頭轉過去的時候，周訊的眼睛微微一掃，真正應了面若桃李，眉目含煞這個詞。

  然後，她的臉上盪起了一抹驚人驚艷的笑容。

  一朵罌粟花，在雲煙霧撩之中緩緩盛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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